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娘,两千八百万拆迁款咱们已经分干净了。这老宅马上就推平,我们哥仨抠了半天口袋,凑了五百块钱给您买了张南下的硬座票,您去找你女儿享福吧!”
伴随着挖掘机震耳欲聋的轰鸣,老宅的墙轰然倒塌。
我坐在黄土废墟里,两条瘫痪的残腿上扔着三个亲生儿子凑钱买来的绿皮火车票。
南方,住着那个十八岁时,被我为了十二万彩礼无情“卖”掉的养女小梅。
亲生骨肉拿走了天价巨款,却连个漏雨的屋檐都不肯给我留。
走投无路之下,我只能厚着老脸,坐着破轮椅跨越千里,去敲开那个被我亏欠了半辈子的养女的房门。
我本以为,被亲儿子遗弃在废墟里已是这辈子最大的绝望。
可我万万没料到,当我满怀忐忑地跨进养女那间豪华的大平层后,等待我的,竟是另一场让我彻底如坠冰窟的审判……
我叫赵玉芬,年轻时因为生不出孩子,在村里受尽了白眼。
那时候的农村,女人要是肚皮没动静,走在土路上都得低着头。
婆婆每天天不亮就在院子里指桑骂槐,唾沫星子能喷到我的窗户户纸上。
“赵玉芬!你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死鸡!我们老王家的粮食,是喂猪还能听个响,喂了你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婆婆手里拿着敲猪食槽的木棍,梆梆地敲着门框。
我缩在漏风的被窝里,死死咬着被角,连呼吸都不敢出大声。
王老汉是个闷葫芦,在外头听了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回家就拿我撒气。
他满身酒气地踹开门,扯住我的头发就把我往炕下拖:
“老子明天就把你休了!让你滚回你娘家丢人现眼去!”
我跪在冰凉的泥地上,抱着他的腿苦苦哀求。
“当家的,你再给我一年时间,我肯定能怀上,求你别赶我走。”
那种趴在地上求人要口饭吃的滋味,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后来,村东头的瞎眼老神婆拄着拐杖找上了门。
老神婆摸着我的手相,神神叨叨地说:
“玉芬啊,你这命盘里阴气太重,缺个‘引子’。去外省抱个八字带火的丫头回来,只要家里有了小孩子的哭声,送子娘娘一高兴,你亲生的男娃就跟着来了。”
我当时就像是快淹死的人抓住了一块木板,二话没说就把陪嫁的一对银镯子褪了下来,塞进老神婆的手里。
我拉着王老汉,求爷爷告奶奶地凑了三百块钱。
最后托了在外面跑长途的表哥,去几百里外的地方,抱回了一个刚满月的女婴。
我给她取名叫陈小梅,但在我们王家,全家人都扯着嗓子喊她“招娣”。
刚抱回来的头几个月,我确实把她当成救命菩萨一样供着。
自己舍不得喝的一口红糖水,我都用筷子蘸着,一点点滴进她嘴里。
每天晚上小梅闹觉,哇哇大哭。王老汉嫌吵,拿枕头捂着耳朵骂:
“嚎丧什么!明天就把这野种扔山沟里去!”
我赶紧把小梅抱到院子里,一边冻得打哆嗦,一边拍着她的后背哄,就盼着她这哭声能把送子娘娘招来。
也许是瞎眼老神婆的偏方真管用了,小梅抱回来的第七个月,我早上闻着猪油味突然一阵恶心。
去镇上的卫生院一查,大夫笑着说:“大嫂子,你这是喜脉,有两个多月了。”
我拿着那张化验单,蹲在卫生院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嚎啕大哭。
第二年开春,大儿子王大强落地了,是个足足有七斤重的大胖小子。
婆婆高兴得连杀了家里两只下蛋的老母鸡,给我端到炕头上来。
紧接着的五年里,我的肚子就像是开了窍,老二二刚、老三三亮跟下饺子似的挨个出生。
有了这三个带把儿的亲骨肉,小梅在这个家里的日子,就算是彻底掉进了冰窟窿里。
家里粮食本来就不够吃,我的心自然全偏到了三个亲儿子身上。
小梅长到五岁的时候,个头还没灶台高,我就搬了个破木头墩子让她踩着烧火。
每天早晨,我都在大铁锅里煮三个白皮鸡蛋,大强、二刚、三亮一人一个。
小梅就穿着那身补丁摞补丁的单衣,眼巴巴地站在门框边上看着,不停地咽口水。
有一天,大强吃鸡蛋掉了一块蛋白在地上,沾了灰。
小梅赶紧蹲下去捡,怯生生地看着我问:
“妈,这个脏了,我能吃一口吗?”
我心里的无名火腾地就上来了,一把夺过那块蛋白扔进泔水桶里。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一个捡来的赔钱货,配吃鸡蛋吗?去把外头的猪圈扫了!”我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从小到大,小梅包揽了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
到了腊月天,后山的河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小梅得拿着棒槌去河边给全家洗衣服。
有一回,大强非要闹着吃大白兔奶糖,在院子的泥地里打滚。
我正心烦呢,转头看见小梅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从外面进来,手冻得跟紫萝卜头似的,直往外渗血水。
我操起门后的扫帚疙瘩,照着她的后背就是狠狠一下。
“你是个死人啊!看不见你弟弟在哭吗?连个孩子都哄不住,我养你有什么用!”
小梅被我打得一个踉跄,连人带盆摔在了泥地里。
她没躲,也没哭,就那么木着脸从泥水里爬起来,把弄脏的衣服重新捡回盆里。
那一刻我心里觉得,一个捡来的丫头,就该给我的亲儿子当牛做马。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小梅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野草,硬生生熬到了十八岁。
她出落成了大姑娘,长得水灵,干活也麻利,村里好几个后生都偷偷盯着她看。
也正巧,那时候大强处了个邻村的对象,叫萍萍。
那天大强黑着脸从外面回来,一脚踹翻了院子里的水桶,吼道:
“娘,萍萍说了,没十万块钱的彩礼,还得在镇上买套新房,这婚就不结了!”
王老汉坐在门槛上,愁得烟一袋接一袋地抽,整个院子都是呛人的旱烟味。
“十万?把咱们家这几口人劈了卖肉,也凑不够这十万块钱啊!”老汉急得直锤大腿。
我看着正在井边洗衣服的小梅,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恶毒的念头。
正好隔壁县有个媒婆前几天来村里串门,提了一嘴他们那边有个包工头的事儿。
那包工头姓刘,快四十了,老婆嫌他脾气暴跑了。
媒婆当时神神秘秘地对我说:
“玉芬嫂子,刘老板虽然年纪大点,但他放了话,只要是年轻干净的黄花闺女,彩礼十二万,一分不少,现款提人!”
我把这事儿跟王老汉一合计,老汉愣了半天。
最后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狠狠一磕,咬着牙说:
“就这么办吧,养了她十八年,也该是她报恩的时候了,总不能看着大强打一辈子光棍。”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给小梅摊了两个鸡蛋,还滴了几滴香油。
我把碗端到她面前,满脸堆着假笑说:
“小梅啊,女大当婚,妈给你寻了个城里的老板。人家有钱,你嫁过去就不用干这些粗活了,去城里享福吧。”
小梅看着碗里金黄的鸡蛋,没有动筷子。她抬起头,眼睛看得我浑身发毛。
“妈,那个城里的老板,是不是正好能出得起十二万的彩礼?是不是正好够给大哥娶新媳妇的?”
我被她戳穿了心思,老脸一红,恼羞成怒地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你个白眼狼!老娘供你吃供你喝十八年,没有我你早饿死在雪地里了!现在家里有难,让你出点力怎么了?”
小梅被打偏了头,嘴角渗出一丝血。
她没哭,反倒笑了。
她端起那碗鸡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嚼得咯吱咯吱响。
“行,我嫁。你们让我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
她把空碗重重地磕在桌子上,转身回了那间漏风的偏房。
第二天一大早,媒婆就带着刘老板开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了村口。
刘老板挺着个大啤酒肚,从黑皮包里掏出十二沓红彤彤的钞票,直接扔在了堂屋的八仙桌上。
“点点吧,钱货两清。”刘老板斜着眼睛打量着站在墙角的小梅,满意地摸了摸下巴。
我看着那一堆钱,眼睛都直了,手哆嗦着在那儿数钱,连头都没顾得上抬。
小梅没有红盖头,没有新衣服,甚至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跟大强他们说。
她拎着一个打着补丁的化肥袋子,里面装着她两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径直往门外走。
走到面包车跟前,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隔着扬起的黄土,定定地看了我最后一眼。
“赵玉芬,你数清楚了,那是十二万。这十二万,算我买断了你的救命之恩。往后,咱们死生不复相见,我陈小梅没有你这个妈。”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面包车,车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面包车喷出一股黑烟,顺着村口的土路颠簸着走远了。
我站在堂屋里,手里还攥着那一沓沓钞票。
虽然心里闪过那么一丝发毛的感觉,但一转头,看见大强抱着那笔钱乐得直蹦高,我那点愧疚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只要我的亲儿子能娶上媳妇,能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卖个捡来的丫头算得了什么?
我那时候真觉得,把她卖了,是我这辈子干得最划算的一笔买卖。
小梅走后的头两年,我拿着那卖她换来的十二万块钱,风风光光地给大强办了婚礼。
萍萍进门那天,王老汉高兴得多喝了两盅劣质烧酒,结果当天晚上就咳出了一大口黑血。
去县医院一查,大夫拿着片子直摇头,说是肺癌晚期,已经扩散了。
“玉芬嫂子,准备后事吧,这病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钱填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大夫把单子塞回我手里,叹了口气。
我瘫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单子上的字发呆。
王老汉在炕上干熬了半年,把家里仅剩的那点底子熬得精光,最后骨瘦如柴地咽了气。
老汉一走,家里的重担全压在了我一个人肩上。
大强结了婚就分了家,萍萍是个厉害的主儿,连一两玉米面都不肯往外拿,更别指望他们帮衬我养下面这两个弟弟。
为了给二刚和三亮攒娶媳妇的钱,我一个人种着三十亩地。
天不亮我就下地薅草,晚上在地里掰棒子,十根手指头全裂开了大口子,往外渗着黄水。
好不容易东拼西凑,给二刚说上了一个邻村的寡妇,三亮却死活不愿意种地,非要去城里做大生意。
他把我卖猪的钱偷了个精光,出去跑了两年,不仅一分钱没挣回来,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
那是秋收的季节,我挑着两百多斤的苞米棒子往家走,突然觉得后脑勺像被人砸了一闷棍。
眼前一黑,我就一头栽倒在了田埂上,半天没爬起来。
等我在镇卫生院醒过来的时候,大夫告诉我,是重度脑梗。
命虽然保住了,但从腰往下彻底没了知觉,这辈子只能在轮椅上过了。
大强和萍萍站在病床边上,脸色比锅底还黑:
“大夫,这住院费一天得多少钱啊?我们家可没钱填这个窟窿,她自己把自己累瘫的,怨得着谁?”
从那天起,我成了一个彻底的废人,开始在三个儿子家轮流要饭吃。
在大强家,萍萍从来不让我上桌吃饭,都是把剩菜倒在一个缺了口的破碗里,打发要饭的一样扔在轮椅踏板上。
“老不死的东西,干啥啥不行,吃得比猪还多。”
萍萍一边嗑瓜子,一边斜着眼睛骂我。
大强就坐在旁边看电视,装聋作哑,全当没听见。
到了二刚家,二媳妇更绝,每天出门前把装着鸡蛋和白面的柜子锁得死死的。
我饿得胃里直泛酸水,只能自己转着轮椅去院子里,薅点菜叶子生嚼。
三亮常年躲债不敢回村,我就被安排在他那间漏雨的破偏房里。
到了阴雨天,屋里的墙皮簌簌地往下掉,雨水滴在我的被子上又湿又冷,我的两条腿疼得像被锯子来回拉扯。
每到那种疼得受不了的深夜,我都会想起小梅。
我后悔当初为了一点彩礼把她卖得那么远,可我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这就是老天爷对我的报应。
我就这么猪狗不如地熬着,以为这辈子就要烂在这间破屋里了。
直到上个月,村里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说我们村后头那片地要规划成省级的高尔夫球度假村。
拆迁办的人戴着白手套,拿着皮尺,在我们家老宅和后山那片荒地里量了整整三天。
最后,拆迁办主任坐在我们家堂屋的条凳上,用圆珠笔在纸上画了一串长长的零。
“赵老太,你家这宅基地加上后面那片荒坡,一共补偿这个数。”
主任把那张纸推到我面前,“两千八百万,现款,签了字就打到卡上。”
我看着那一串零,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我活了六十五年,连一百万的现金摞在一起有多高都没见过,这笔天上掉下来的巨款,瞬间砸晕了我。
消息在村里传开的当天下午,我那三个儿子全冒出来了。
大强手里拎着两斤猪头肉和一瓶好酒,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我轮椅跟前。
“娘啊,以前是儿子不孝,被媳妇迷了心窍。以后您就踏踏实实跟着我,大鱼大肉我天天给您供着!”
大强抹着眼泪,一边把油乎乎的猪肉往我嘴里塞。
二刚也不甘示弱,端着一盆热水,非要给我洗脚。
他一边给我搓着满是老茧的死皮,一边念叨:
“娘,我打算买个大卡车跑运输,等挣了钱,给您在城里买大别墅!”
三亮更是夸张,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说他之前是混蛋。他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有了本钱,他立刻把外面的债还清,然后带我去北京最好的大医院,把我的腿治好。
看着这三个亲生骨肉围在我身边嘘寒问暖,我心里的防线彻底塌了。
我以为,血浓于水,老天爷到底还是心疼我的,让我老了老了,能靠着这笔钱享上儿孙满堂的清福。
几天后,赔偿款正式下发。
三个儿子破天荒地合资雇了辆面包车,把我连人带轮椅抬了上去,送去了镇上的农业银行。
在银行的VIP室里,行长亲自给我倒了茶,把几份厚厚的转账协议放在我面前。
大强、二刚、三亮紧紧地围在我身后,我甚至能听见他们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娘,您按个手印,咱们把钱分一分。我拿一千万换学区房,二刚和三亮一人九百万做生意,剩下的都算您的养老钱。”
大强握着我的手,循循善诱。
我被他们哄得云里雾里,连协议上的字都没看清,就哆嗦着手指头按下了红泥。
银行柜员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特别刺耳。
“转账成功了。”柜员把回执单递出来。
我低头一看,原本有两千八百万的卡里,余额瞬间变成了刺眼的零蛋。
大强一把抢过回执单,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把银行卡往我腿上一扔,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娘,萍萍还等我去售楼部看房子呢,您自己慢慢回吧!”
二刚和三亮拿到钱,更是连个招呼都没打。
他们俩一溜烟钻出银行大门,骑着停在外面的摩托车,轰着油门就没影了。
我坐在轮椅上,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银行大厅。
外面的日头很毒,我一个人转着轮椅的轮子,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挪了两个多小时,才磕磕绊绊地回到老宅。
第二天清晨,我还没睡醒,就被一阵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吵醒了。
几辆黄色的重型挖掘机已经开进了院子,扬起的黄土遮天蔽日。
轰隆一声巨响,主屋的一面墙被推土机生生推倒,碎砖头溅到了我的轮椅轮子上。
拆迁办的干事戴着安全帽跑过来,大声冲我嚷嚷:
“大娘!今天必须全部推平,你怎么还没搬走啊?”
我坐在漫天飞舞的灰尘里,大脑一片空白。
老宅没了,两千八百万全进了儿子们的腰包,可他们谁也没给我租个房子。
昨晚那副母慈子孝的画面就像是一场荒唐的梦。
我这副瘫痪的老骨头,连今天晚上该睡在哪个屋檐底下都不知道。
挖掘机的履带碾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我就像个被榨干了最后一滴血的空壳子,被我亲手养大的三个儿子,活生生地扔在了一片废墟里。
拆迁办的干事见我死活赖在废墟上不走,挖掘机没法开工,急得直接拨了110。
不一会儿,一辆闪着警灯的面包车开进了院子,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下了车。
警察看了看我的轮椅,又看了看满地的碎砖头,立刻给大强他们打电话。
半个小时后,三个儿子满脸不情愿地被警察叫回了这片废墟,站成了一排。
“你们拿了两千八百万的拆迁款,就把瘫痪的老娘扔在这儿等死?这叫遗弃罪,是三年起步的实刑!”
年轻的警察指着大强的鼻子,厉声训斥。
大强吓得缩了缩脖子,但马上换上了一副苦瓜脸。
“警察同志,您真是冤枉我了。我刚买的学区房还是毛坯,里面全是甲醛和毒气,我娘这身子骨住进去,那不是要她的命吗?”
二刚在旁边直跺脚,大声嚷嚷:
“我媳妇说了,我要是把老太太接回去,她今天就去民政局跟我离婚!我总不能为了个半截入土的人,弄得自己妻离子散吧?”
三亮更不要脸,捂着肚子说自己马上要坐飞机去外地谈几百万的大合同,一分钟都耽搁不起。
警察被他们这副无赖嘴脸气得脸色铁青,扬言要把他们全都铐回所里。
眼看警察要动真格的,大强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两圈。他突然凑到我的轮椅跟前,蹲下身子,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娘,儿子们现在确实都有难处,但其实您还有一条享福的后路啊!”
大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我的耳朵里。
他说,他前阵子去县城喝酒,听人说陈小梅在南方发了大财。小梅现在不仅开了好几家大公司,出门坐的是带大奔标的小轿车,住的房子比镇政府的办公楼还要气派。
“娘,您仔细想想,当年要不是您大冬天去把她抱回来,她早冻死在外头了!您虽然打过她骂过她,但您好歹给了她一口饭吃,养了她整整十八年啊!”
大强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这法律都有规定,养女也是女,也得尽赡养义务。她现在那么有钱,从指甲缝里漏出一点,都够您吃香的喝辣的了,您凭什么不去享这个福?”
听着大强的话,我心里原本那种绝望的悲凉,突然变成了一种扭曲的理直气壮。
是啊,要不是我把她抱回来,她连命都没了,就算我当年收了十二万,那也是她欠我们王家的债!
我在心里反复嚼着这几句话,越嚼越觉得有道理。
我这半辈子为了亲生儿子累瘫了腿,现在儿子指望不上,我去找那个被我卖掉的养女要口饭吃,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三个儿子见我眼神有了松动,立刻像躲瘟神一样开始凑钱。
他们掏了半天口袋,勉强凑出了五百块钱的零票子。
大强叫了一辆拉饲料的破机动三轮,把我连人带轮椅扛了上去,一路颠簸着拉到了县火车站。他在售票窗口给我买了一张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硬座票,连站台都没送我进去。
“娘,您到了那边,就找小梅要钱,别跟她客气!”
大强把车票和剩下的几十块钱塞进我兜里,转身就跑了个没影。
我就这么被当成了一包袱垃圾,塞进了拥挤不堪的绿皮火车车厢。
车厢里全是汗臭味、泡面味和劣质烟草的焦油味,熏得我连连作呕。
三天两夜的硬座,我下半截身子完全没了知觉,两条瘫痪的腿肿得像发酵的馒头。
每次我想去厕所,都只能厚着脸皮哀求过路的列车员帮我推一把。
那种把脸皮撕下来踩在脚底下的屈辱,我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火车终于到了南方的终点站,外面的日头白花花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拿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皱纸条,在出站口花五十块钱雇了个蹬倒骑驴的汉子,把我连人带轮椅拉到了小梅的公司楼下。
那是一栋高得让人头晕的玻璃大楼,阳光打在玻璃幕墙上,刺得我眼泪直流。
我坐在那台咯吱作响、沾满泥巴和尿渍的旧轮椅上,在那些穿着光鲜亮丽的城里人中间,像是个怪物。
大楼的保安用看叫花子的眼神看着我,拿着橡胶棍就要把我往台阶下面撵。
我死死扒着旋转大门的把手,扯着干哑的嗓子拼命喊:
“我找陈亚男!我是她亲妈!你们谁敢碰我,我就撞死在这门上!”
前台那个穿职业装的小姑娘看这阵势,吓得赶紧打了个内部电话。
我在太阳底下暴晒了快半个小时,大厅那一头的电梯门终于“叮”的一声开了。
小梅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不,现在她叫陈亚男了。
她穿着一身西装,脚下踩着高跟鞋,化了精致的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精英气。
看到她的一瞬间,我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她不是当年那个挨了打连哭都不敢哭的“招娣”了,她现在看着我就像看路边的狗。
但我很快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挺直了腰杆。
“亚男啊,妈这腿瘫了,你那几个哥哥不是东西,妈只能来投奔你了。”
我尽量摆出长辈的架子,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傲气。
可她没有叫妈,只是偏了偏头,对身后的两个壮汉保镖冷冷地吩咐了一句:
“把人弄上车,别在公司门口丢人现眼。”
我被两个保镖连拖带拽地塞进了一辆黑色的豪华越野车里,轮椅被扔进了后备箱。
一路上,小梅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车里安静得连我的喘气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车子开进了一个像大公园一样的高档小区,停在一栋江景大平层的楼下。
电梯直接入户,门一开,里面的奢华程度看得我两眼发直。
地上的大理石亮得能当镜子照,头顶的水晶吊灯晃得我眼晕。
保镖把我推到客厅中央那组宽大的真皮沙发旁边,就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我坐在轮椅上,手心里全是紧张的冷汗,但心里的算盘却打得啪啪响。
我想着,既然她这么有钱,就算不给我买套房,最起码也得给我雇个保姆,天天给我炖肉吃吧?
我清了清嗓子,准备先发制人,好好数落一下她这十五年不回家的不孝。
我还盼着她能端杯热茶过来,低声下气地给我赔个不是。
可是,屋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进门坐下后,小梅甚至连一口白开水都没有给我倒。
她径直走到那张名贵的实木茶几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在里面翻找了一下。
随后,她转过身走到我的轮椅跟前。
“啪”的一声轻响,一把生锈的钥匙,被她随手扔在了我那条毫无知觉的残腿上。
“妈,老家后山那两间漏雨的土房还没拆,还能住人,你拿着钥匙回去吧。”
听到这,我瞪着眼睛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以为我拿捏住了她作为养女的软肋,却忘了她早就在那十五年的毒打和使唤中,把心练成了铁。
“怎么?还没听明白吗?”小梅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在空旷的大客厅里嗡嗡作响。“你的亲儿子们拿了两千八百万吃香喝辣,凭什么让我这个被你卖掉的野种给你养老?”
我终于憋不住了,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流。
我顾不上什么长辈的脸面,伸出手就去抓她的西装下摆,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小梅啊,妈错了,妈当年不是人啊!可妈现在真的一无所有了,你就算养条狗,也得给口剩饭吃啊!”
小梅一把甩开我的手,脸上满是厌恶,指着大门的方向吼道:
“别叫我小梅!我今天没把你从窗户扔出去,已经是积了阴德了,马上给我滚!”
就在我绝望得想要一头撞死在茶几上的时候,小梅突然猛地弯下腰,用手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嘴巴。
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以为她要动手掐死我。
但她却把另一只手的食指竖在唇边,冲我做了一个极其严厉的“噤声”手势。
紧接着,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几个软件。
她把手机屏幕凑到我的眼前,屏幕上显示的,竟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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