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毕业典礼那天,她挽着导师的胳膊说"这是我未婚夫"。
三个月后,她导师满脸堆笑站在我办公桌前,翻开他递来的材料,我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我在工地上接到那通电话时,手上还沾着水泥灰。
女友赵锦书说毕业典礼不用我来,家里人会到场。
我还是请了假,坐了四个小时大巴赶到学校,却在礼堂门口看见她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臂,笑容比三年来视频里的每一次都灿烂。
我站了三分钟,没有走进去,转身坐大巴回了工地。
三个月后,我坐在一间会议室的主位上,一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推门走进来,双手递上一份材料——封面上印着"院士候选人技术伦理评审申报书",而申报人一栏的名字,让我翻材料的手顿了一下。
01
我二十六岁,没有大学文凭,租住在城中村一间月租五百八的隔断房里。
屋子隔音差,隔壁炒菜的油烟味能从墙缝里飘过来,但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网速。
每个月除了房租,最大的一笔固定支出是一百二十块钱的宽带费。
因为我靠这根网线吃饭。
说好听点叫自由职业程序员,说难听点就是在网上接散活的码农。
没有学历,简历投出去连自动回复都收不到一封,正经公司的门我连边都摸不着。
只能在外包平台上接单——帮人改网站、做小程序、写后台脚本,什么活都干,什么价都接。
好的月份能挣个七八千,差的时候三四千,还有更差的时候,甲方验收完不满意拒付尾款,我一句话都说不上,因为平台的仲裁从来不站散户这边。
但没关系。
我不需要太多钱。
我一个月生活费一千出头就够了,剩下的,全部转给赵锦书。
赵锦书是我女朋友。
准确地说,是高中同桌,高二在一起的,到今年第七年。
她成绩好,考上了锦华大学的研究生,学的材料化学。
我高考那年发挥失常,差一本线四十多分,家里拿不出钱让我复读,我妈说要不就去打工,我说行。
我没告诉我妈的是,我打算供锦书读完研。
她家条件也一般,她能考上不容易,总得有人托一把。
我想着,两个人里面有一个往上走了,日子就有盼头。
每个月给她转三千到五千不等。
她的学费有助学金覆盖大头,我供的主要是生活费和平时的开支——买资料、交学术会议注册费、换季添衣服。
有时候她说实验室要交课题组的耗材分摊费,一次就是两三千,我咬咬牙也转了。
我没问过这钱花在哪儿,我觉得她需要就是需要。
每天的日子差不多。
早上八九点起来接单,写代码到下午,中间出去买个馒头或者下碗面条,晚上继续写。
活儿交完有空的时候,我会打开另一个页面,做一个不赚钱的东西。
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做,就是觉得有意思。
那个东西不能当饭吃,甲方也不会为它付钱,但我每次打开它的时候比接单时候的状态好得多。
有一阵子我熬到凌晨三四点,不是在赶甲方的活,是在弄那个东西。
第二天眼睛肿着,泡一碗方便面,继续接单。
赵锦书不知道这些。
她知道我在"做电脑方面的活儿",具体做什么她没问过,我也没细说过。
她对这些不感兴趣。
02
刚开始那一年,她还会主动打电话。
有时候晚上十点多,实验室出来,走在校园里,给我打语音。
说今天导师夸她实验方案做得好,说食堂新出了一个糖醋排骨很好吃,说下周有个学术沙龙她要做报告有点紧张。
我就听着。
偶尔插一嘴说"那你多练几遍""别紧张,你比他们都聪明"。
她会笑,说「陆野你就会说这种没营养的话」。
但语气是轻的,带着一点撒娇。
第二年开始变了。
电话频率从一周三四次变成了一周一次,再后来变成了两周一次。
打过来的时候话题也变了。
不再说食堂和校园了,开始说「我导师觉得」「我们课题组最近」「周老师说我这个方向很有前景」。
周老师。
后来我知道,她导师姓周,叫周启明,四十六岁,教授,博导,在学术圈子里有点名气。
但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些,我只觉得她越来越忙,能理解,研究生嘛。
有一次她突然说了一句「你也不能一直这样接散活吧」。
语气不像是关心,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我说:「等你毕业我再想想办法。」
她没接话,沉默了几秒,说:「行吧,先这样。」
那个"先这样"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我没多想。
或者说,我不敢多想。
研二下学期,我攒了两个月,接了个相对大的单子,一共赚了八千块。
除去房租和生活费,我给她转了六千,备注写的是"换台好点的电脑做课题"。
她收了,过了半小时发来一条语音,四秒钟,只说了一个字:「行。」
然后补了一条文字:「我导师说我论文方向要调整,最近可能比较忙,先不聊了。」
我盯着那个"行"字看了一会儿。
以前她收到钱会说「辛苦了老公」,或者「等我毕业请你吃大餐」。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话消失了。
就像水龙头的水慢慢拧小,你每天都在用,但直到有一天水没了,你才意识到它一直在变少。
03
第三年更明显了。
有一次我说周末想去学校看她。
她秒回:「宿舍不让外人进,你来了也没地方待。」
我说我可以在学校附近找个旅馆,她说:「没必要花那个钱,等我毕业再说。」
她总是说"等我毕业"。
这句话像一张远期支票,我不知道到期之后能不能兑。
又有一次,晚上打电话,我跟她说最近在做的一个项目有了点进展,技术上解决了一个挺难的问题,我想跟她分享一下。
她听了半句就打断我:「你跟我说这些我也听不懂。这个月钱能按时转吗?我月底要交一笔会议费。」
我说能。
她说「那就行」,然后说困了要睡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屏幕上那个页面发了一会儿呆。
屏幕上开着的不是甲方的项目,是另一个东西。
我在上面刚写完一段新的代码,提交了上去,几分钟后就有人回复了——一个ID叫"raven_core"的人留了一句:「Cleansolution.Approved.」
我关掉页面,去泡了碗面。
那年秋天,我妈住院了。
胆囊结石,不算大病,但手术加住院费前前后后要一万多。
我手头的钱不够,只攒了四千多。
我给赵锦书打了个电话,说这个月可能转少一点,我妈要做手术。
她沉默了几秒钟,说:「那你看着办吧。」
又说:「反正我下个月要交学术会议的注册费,两千八。」
我说好。
挂了电话之后我算了一下账,把该转给她的钱先转了,然后打电话给医院,问能不能手术费分期。
医院说可以先交一半,剩下的出院前结清。
我跟接单平台上一个老客户说最近能不能多派点活儿给我,什么价格都行。
那个月我每天写代码到凌晨两三点,白天赶甲方的单子,晚上做那个不赚钱的东西。
我妈手术顺利,住了五天院出来了。
她出院那天给我打电话,说「别担心妈,妈好着呢,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我说好。
赵锦书没问过我妈手术的事。
一次也没问。
还有一件事。
有一次打电话,背景里突然有个男人的声音:「锦书,材料找到了吗?」
声音不远,像就在她旁边。
她很快说「我导师叫我,挂了」,电话就断了。
我拿着手机坐在那儿,外面城中村的巷子里有人在吵架,隔壁在炒辣椒。
那个声音叫她"锦书"。
不是"赵同学",不是"小赵"。
是"锦书"。
导师叫学生的名字,正常吗?
也许正常。
我不知道学术圈什么规矩。
我告诉自己正常。
04
研三下学期,赵锦书的论文答辩过了,顺利毕业。
她打电话跟我说毕业典礼的事,语气比过去半年里任何一通电话都轻松。
「典礼在下周六,你不用来了,我爸妈会到场,人够多了。」
我说我想去。
她停顿了一下,说:「真的不用,就一个仪式,很无聊的。」
我说三年了我还没去过你学校,这次想去看看。
她又停了一下,语气变了:「陆野,你来了也没地方坐,礼堂位置是提前分配的,你买那么远的车票过来站在外面有什么意义?」
我说没关系,我就在外面看看也行。
她有点不耐烦了:「随便你吧。」
我请了假,买了一张最便宜的大巴票,坐了四个小时到了锦华大学。
下车的时候裤兜里揣着八十块钱的来回车费和一束在学校门口买的花,二十五块,满天星里夹了几支粉色康乃馨,不好看但便宜。
我穿的是最体面的一件衣服——一件灰色的薄外套,领子上有个洗出来的小线头,我出门前拿剪刀剪掉了。
锦华大学比我想象中大。
我找了半天才找到礼堂。
远远就看见门口站了很多人,有穿学士服的毕业生,有举着花束的家长,有拿着相机到处拍的朋友。
我走到礼堂侧面的台阶上,人少一点,能看到大门口。
然后我看见了赵锦书。
她穿着藏蓝色的硕士服,头发扎起来了,化了妆,比我视频里见过的每一次都好看。
她站在礼堂门口的台阶正中间,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深灰色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很整齐。
赵锦书挽着他的胳膊。
不是那种学生和老师合影时的客气姿态。
是挽着。
手臂穿过他的手臂,身体微微靠过去,那种很自然的、亲密的、挽着。
旁边有几个人凑过来,看起来是同学和家长,赵锦书笑着跟他们介绍。
我离得有点远,但礼堂门口的回声加上她刻意提高的音量,让我听见了那句话。
「这是我未婚夫,周老师。」
她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我太熟悉了,但那个笑容里的明亮和骄傲,是我三年视频电话里从来没见过的。
三年来她对着屏幕跟我说话的时候,是敷衍的、疲惫的、有时候甚至是不耐烦的。
此刻她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发着光。
那个男人——周启明——一只手被她挽着,另一只手伸出去跟人握手,姿态随意又自信。
他的手搭过去搂了一下赵锦书的腰,动作很自然,显然不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这样。
我站在侧面台阶上,手里攥着那束二十五块钱的花。
看了大概三分钟。
她没看见我。
从头到尾,她的目光没往我这个方向扫过一次。
我把花放在台阶旁边的垃圾桶上面——没扔进去,就搁在上面。
然后走了。
回去的大巴上我靠着窗户,四个小时,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县道变成乡道再变成小镇。
我没睡着,也没有哭。
说实话,坐在那儿的时候脑子里很安静。
不是那种压抑着情绪的安静,是一种很空的安静,像硬盘被格式化了一样,什么都不转了。
到了住处,我打开手机,把和赵锦书的聊天记录从第一条翻到最后一条。
第一条是高二那年她发的:「陆野,今天物理作业第三题怎么做,教教我嘛。」
最后一条是三天前她发的:「这个月的钱转了吗?」
我从头翻到尾,然后长按,删除全部聊天记录。
没有发消息质问。
没有打电话闹。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大概是一种——这件事在我心里已经结束了的感觉。
不是原谅,也不是释怀,就是结束了。
像一个运行了七年的程序,到了exit(0)那一行。
第二天上午,赵锦书发来一条微信:「毕业了,谢谢你这三年的照顾。我们可能不太合适,好聚好散吧。」
她不知道我去过。
我回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把她删了。
05
三个月后。
我坐在一间会议室里。
会议室很大,比我之前租的隔断房大十倍不止。
落地窗外面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那种我以前只在甲方发来的网站设计参考图里见过的角度。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我正在看其中一份。
旁边坐着两个同事,一个在笔记本上敲东西,一个在低声打电话。
我穿着公司发的工牌,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和部门。
三个月。
说长不长。
够一个人换一种活法。
门被敲了两下,行政小周探进头来:「陆工,下午的评审提前了,安全方向这批一共三份材料,排第一个的那位周教授已经到了,在外面等着呢。」
我说请进来吧。
行政出去了,我把桌上其他文件收到一边,留出正前方的位置。
06
门推开了。
进来一个中年男人。
西装革履,深灰色,打着领带,头发梳得很整齐。
和三个月前在礼堂门口一模一样的体面。
区别只在于,三个月前他一只手搂着我女朋友的腰,现在他双手捧着一份材料,微微躬身,脸上挂着一种我在甲方客户身上见过无数次的笑——既想显得不卑不亢,又藏不住底下那层殷切。
「您好,陆工。」他快步走上来,把材料双手递到我面前。「我是锦华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的周启明,这是我们团队的技术评审申报材料,还请您多多指导。」
我接过来,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着我,但他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没有认出来,没有迟疑,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
当然不会认出来。
他从来不知道赵锦书以前那个"没出息的男朋友"长什么样。
他大概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
「坐吧。」我说。
他道了声谢,在对面坐下来,开始介绍项目背景。
语速适中,逻辑清晰,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判断我的反应——典型的汇报姿态,对上位者的那种小心翼翼的观察。
三个月前他在礼堂门口被人叫"周老师"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表情。
我一边听一边翻材料。
项目概述,技术路线,创新点声明,应用场景评估,数据支撑,团队成员。
翻到团队成员那一页的时候,我的目光停了一下。
项目组名单印得很规整,从项目负责人到各环节执行人,一条一条排列。
第三行——
「数据整理与分析:赵锦书」
我的手指压在那个名字上,停了大概两秒。
对面的周启明还在说话,说他们这个项目在业内填补了什么空白、已经拿到了什么级别的认定。
我的手指移开了,翻到下一页。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变。
「周教授,」我打断他,「材料我先留下,详细的技术评审我们会在两周内完成。到时候有问题会书面通知您补充材料。」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这么快就结束了会面。
但他反应很快,立刻站起来,点头说:「好好好,辛苦您了陆工,那我就等您的消息。」
他伸出手想握手,我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
他的手干燥、温热。
三个月前这只手搂着赵锦书的腰,现在恭恭敬敬地握着我的手。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走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重新翻开那份材料,翻到第三行那个名字。
赵锦书。
三个字,宋体小四,印在白纸上。
我盯着看了几秒,然后从头开始,一页一页地看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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