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的汉东县,青石板路蜿蜒着穿城而过,机关大院的红墙内,权力的暗流悄然涌动。时运财端坐人事局局长办公室,朱红印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全县的人事版图,皆在他一念之间。彼时中专文凭尚属金贵,他的女儿时静,却在毕业那年弃了“包分配”的荣光,带着父亲的纵容,赴日本逍遥了一整年,那是寻常汉东人想都不敢想的奢侈,于她而言,不过是青春里一段闲散的序曲。
归国那日,时静带着一身洋气,未费半点周折,便被时运财安插进了经合局,直接入编,跳过了彼时严苛的招工考核与培训流程,成了人人艳羡的机关干部[1][6]。经合局的招商引资、经济协作事务繁杂,她却凭着父亲的庇护,过得清闲自在,日子久了,便生出几分闲愁。
县里组织的篮球比赛,成了命运的转折。篮球场边人声鼎沸,一实小的体育老师关杰身姿挺拔,纵身跳跃间,汗水浸湿球衣,眉眼间尽是少年意气。时静倚在栏杆旁,一颗心竟莫名滚烫,向来顺遂的她,第一次体会到辗转反侧的牵挂。她褪去娇矜,主动上前搭话,送水递巾,攻势直白而热烈。关杰出身普通,面对人事局局长的女儿,终究抵不过这份盛情与背后的底气,不久便与她牵手。
婚礼办得风光无限,时运财言出必行,很快便通过职权运作,将关杰从校园调到了手握重权的财政局,彻底改写了他的人生轨迹。两年后,儿子的降生,让这个家庭添了烟火气,可时静渐渐不耐,关杰骨子里的质朴,在她眼中成了不懂浪漫的笨拙;他谨小慎微的处事,成了毫无情调的平庸。
县发改局副局长刘凯的出现,像一束烟花,照亮了时静平淡的生活。他儒雅温润,俊朗如玉,丧妻多年,带着两个儿子,却依旧风度翩翩,更难得的是,他的父亲是县政协副主席,家世优渥,与她门当户对。刘凯的浪漫与热情,精准击中了时静的软肋,一来二去,两人暗生情愫,越过了道德的边界。
时静决然提出离婚,关杰沉默良久,终是点头,眼底的落寞藏不住,却未说一句怨怼。与刘凯同居的日子,起初满是新鲜感,可对儿子的思念日夜啃噬着她,重组家庭的隔阂与不安也渐渐浮现。恰逢时运财苦心劝解,再加上关杰在岳父的帮扶下,提拔为农业局副局长,时静幡然醒悟,斩断了与刘凯的纠葛,重新回到关杰身边,复婚的红本,似是给这段波折的感情画上了圆满的句点。
此后数年,在时运财的一路铺陈下,关杰平步青云,从农业局副局长做到了房管局局长,手握城乡房产审批大权;时静也借着父亲的势力,三十岁便评上高级职称,一路坐到经合局副局长的位置,执掌招商引资的关键环节。儿子不负众望,大学毕业后毅然参军,成了这个家庭最耀眼的荣光。彼时的时家,权倾一方,风光无两,谁都以为,这便是人生的巅峰。
风云骤起,省里纪委的专项巡察组进驻汉东,利剑直指权力寻租的暗角。一封实名举报信,将关杰的贪腐行径公之于众,利用房管局职权收受贿赂、违规审批,桩桩件件,铁证如山。留置通知书送达的那天,时静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听闻消息,如五雷轰顶,浑身冰冷。
连锁反应接踵而至,时静因在经合局任职期间,利用职权为他人谋取招商便利、收受好处,且家风不正,与关杰沆瀣一气,被一并留置。父女二人同日被双开,昔日的光环碎得彻底。更令人唏嘘的是,早已退休的时运财,早年利用人事局职权违规安排人事、收受贿赂的旧账被一一翻出,纵使年过七旬,也难逃法律的制裁,锒铛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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