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1月3日下午4时50分,70岁的朱家骅停止了呼吸。

从元旦强撑着参加完国民党“总统府”的新年团拜,到离世前三个小时还在联合国同志会的办公室处理公务,他生命的最后几天,仍在试图维持着贯穿一生的体面。

消息传到蒋介石的官邸后,他沉默良久,提笔写下“怆怀勋硕”,作为给逝者的挽额。

随后,国民党发布的正式讣告中,将朱家骅定义为“革命元勋、学术泰斗、党国栋梁”,用近乎完美的措辞为其一生盖棺定论。

然而,与官方盛赞形成反差的,是葬礼的冷清。

当年受朱家骅一手提携、如今在台湾学界身居高位的诸多学者,多数只托人送了花圈便匆匆了事,极少有人到场。

曾与他在国民党内并肩作战的同僚,大多避之不及,连最基本的吊唁都未曾露面。就连他执掌近17年,耗尽半生心血的研究院,也仅派出了几名普通职员应付场面。

更令人唏嘘的是,朱家骅一生清廉不蓄私财,离世后竟无钱安葬,不得不靠生前友人凑钱捐助,才得以在阳明山公墓入土为安。

那么,朱家骅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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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革命敢死队到地质学博士

朱家骅,浙江吴兴人。

1908年,15岁的朱家骅考入上海同济德文医学校。

当时,中国正处在辛亥革命的前夜,反清思潮在青年学生中广泛传播,朱家骅很快就投身其中,成为学生运动的活跃分子。

三年后,辛亥革命爆发,朱家骅联合上海的青年学生与革命志士,组建中国敢死团,亲自担任驻汉口代表,参与攻打江南制造局。

很难想象,文质彬彬的江南书生,本该在学堂里读书治学,却偏偏拿起了武器,投身到推翻清王朝的革命洪流中。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辛亥革命成功后,功勋卓著的朱家骅却没有选择留在官场,而是选择继续求学。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夕,他远赴德国,进入柏林矿科大学攻读地质学。

在他看来,中国积贫积弱的根源,在于政治制度的落后,更在于实业与科学的空白,而地质学作为矿业开发、工业建设的基础学科,是救亡图存的关键。

1924年,31岁的朱家骅回到国内,受聘于北京大学,担任地质系教授兼系主任,同时兼任德文系主任。

当时,地质学作为新兴学科,处于起步阶段,师资匮乏、设备简陋,没有完整的教学与科研体系。

朱家骅上任后,立刻着手对北大地质系进行全面改革。

他引入西方先进的教学体系,完善课程设置,利用自己的人脉,邀请李四光、翁文灏、丁文江到北大任教、讲学,搭建起国内顶尖的地质学师资队伍。

与此同时,他还多方筹措经费,购置地质勘探设备、岩石标本与专业书籍,建立北大第一个地质实验室。

在朱家骅的主持下,北大地质系发展成中国近代地质学的人才摇篮,培养出了一大批顶尖的地质学家。

而他与丁文江、翁文灏、李四光,也被并称为“中国近代地质学四大奠基人”。

然而,就在朱家骅的学术事业蒸蒸日上时,国内的局势发生了巨大变化。

1926年,广州国民政府发起北伐,革命浪潮席卷全国。朱家骅早年的革命资历以及在教育界的声望,引起了国民党的关注。

尤其是与他同为浙江同乡的戴季陶,对他极为赏识,多次邀请他南下广州,参与国民政府的工作。

最终,朱家骅决定离开北大讲台,南下广州,他受聘担任广东中山大学代理校务委员长,随后正式出任中山大学校长。

上任之后,他沿用北大的经验,对中山大学全面整顿,调整院系设置,完善教学体系,聘请知名学者任教。

短短一年时间,就让中山大学从一所地方性院校,发展成国内顶尖的综合性大学,与北大、清华遥相呼应。

而中山大学的办学成就,让朱家骅的能力得到了国民党高层的充分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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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中华民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

战火迅速蔓延至东部沿海,平津、上海、南京相继沦陷,中国的教育与科研机构面临灭顶之灾。

当时,朱家骅正担任浙江省政府主席,身处抗战前线。

在杭州沦陷前夕,省内出现了极端的“焦土抗战”思潮,部队官员计划挖开钱塘江,用海潮阻挡日军前进,甚至准备在杭州城内放火,焚毁所有建筑与物资。

朱家骅得知后,以省主席兼保安司令的名义,严令禁止。

他多次对下属强调:“焦土抗战的风气不可取,即便杭州撤退,也绝不能以牺牲百姓的身家性命为代价”。

最终,在他的强力干预下,海堤得以保全,杭州城内的百姓与建筑也避免了一场灭顶之灾。

此后,朱家骅调任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秘书长,兼党务委员会主任委员、中央调查统计局局长,随后又出任三民主义青年团常务干事兼代中央团部书记长。

同年12月,他正式接任国民党中央组织部长,而他人生中最具争议的派系斗争,也由此拉开序幕。

从出任国民党中央组织部长,到国民党败退台湾。这十年时间,是朱家骅权力的巅峰期,也是他一生最具争议的阶段。

而他与CC系的明争暗斗,彻底改变了国民党的党务格局,被很多人视为国民党内部分裂、最终在大陆溃败的重要原因之一。

CC系是以陈果夫、陈立夫兄弟为首的国民党派系,长期把持着国民党组织部与教育部,掌控着国民党的党务大权与教育系统,素有“蒋家天下陈家党”的说法。

到抗战初期,CC系已经在国民党内经营了十余年,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级党部,几乎都被CC系的人马掌控,势力盘根错节。

蒋介石之所以选择朱家骅接任组织部长,目的就是用他来制衡CC系,避免二陈兄弟的势力过度膨胀。

在蒋介石看来,朱家骅在学界、政界都有极高的声望,没有根深蒂固的派系背景,同时又是国民党元老,忠诚度可靠,是制衡CC系的最佳人选。

而朱家骅上任初,确实有着整顿党务的理想。

他曾多次公开表示,抗战以来,国民党最大的问题就是党务废弛、人事混乱,用人全凭上级个人爱憎,毫无制度可言,导致党内腐败滋生,基层组织形同虚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