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三年正月,左丞相胡惟庸向朱元璋声称自己位于定淮门内的旧宅井中,涌出了甘甜的醴泉,乃天降祥瑞,恭请圣驾临幸。
当时,朱元璋登基已十三年,对于执掌中书省多年的淮西同乡,早已不是初时的信任,但他还是应允了胡惟庸的请求,摆驾出宫,前往丞相府。
然而,车驾刚出西华门,路边突然冲出来一个宦官,死死拉住御马的缰绳,气喘吁吁,情急之下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左右侍卫见他冲撞圣驾,一拥而上,乱棍齐下。转瞬间,官宦云奇被打得臂骨折断,奄奄一息,可他的手,依旧死死指着胡惟庸府邸的方向,不肯放下。
被打断了行程的朱元璋,心中骤然生疑。他当即折返皇宫,登上西华门的城楼,朝着胡惟庸的府邸望去。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遍体生寒。
只见丞相府的院墙内,廊庑间,藏满了披甲执刃的士兵,只待他踏入府门,便要举事。
就在这天,胡惟庸被拿下入狱,短短数日后,就被处死。
而这场看似突发的谋逆案,在之后的十余年里,却将大明朝的勋贵、文武尽数卷入其中,最终株连三万余人,血流成河。
更重要的是,随着胡惟庸的人头落地,自秦朝设立,延续了一千五百余年的丞相制度,被朱元璋废除。
胡惟庸,成了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位丞相的代名词。
那么,胡惟庸到底是真的举兵谋逆,还是朱元璋为了终结相权而精心布下的一颗棋子?
元至正十五年,朱元璋攻克和州,定远人胡惟庸来到了朱元璋的军帐前。
当时,朱元璋帐下虽有徐达、常遇春,却也急需能处理庶务的文官。
胡惟庸的到来,恰好填补了空缺。
在明初功臣如云的朝堂上,胡惟庸并不起眼。
他没有徐达、常遇春的赫赫战功,也不如李善长统筹全局,更没有刘基能断大事的谋略。
从投奔朱元璋开始,他的仕途走得稳扎稳打。
从元帅府奏差,到宁国县主簿,再到宁国知县、吉安通判、湖广佥事,十余年时,胡惟庸大多在地方任职,处理的都是钱粮、刑狱、民政。
然而,他心思缜密,行事果决,面对繁杂的地方事务,总能梳理得井井有条,处理得干净利落。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在朱元璋的队伍里,淮西同乡的身份是敲门砖。
洪武元年,朱元璋在南京登基称帝,建立大明王朝。胡惟庸被调入中枢,担任太常寺少卿,不久后又升任太常寺卿。
虽然,胡惟庸主要负责的是朝廷的祭祀礼仪,却有了更多接触李善长与朱元璋的机会。
两年后,胡惟庸就被任命为中书省参知政事,成为了丞相的副手。
大明开国之初,朱元璋任命李善长为左丞相,徐达为右丞相,徐达常年在外领兵征战,极少过问中书省的事务,中书省的大权,几乎完全掌握在李善长手中。
李善长执掌中书省多年,在朝中根基深厚,淮西籍的文武官员大多依附于他,这让生性多疑的朱元璋,渐渐生出了忌惮。
朱元璋曾就丞相的人选,私下询问过诚意伯刘基的意见。
当时,朱元璋流露出更换李善长的想法,刘基直言劝阻,认为李善长是开国勋旧,能够调和诸将之间的矛盾,不可轻易更换。
于是,朱元璋又接连提出了三个人选,第一个便是杨宪,刘基评价杨宪有丞相的才能,却没有丞相的气量,心胸狭隘,容不下不同意见。第二个是汪广洋,刘基认为他的心胸狭隘比杨宪更甚。
第三个便是胡惟庸,刘基给出的评价是,用人如同驾车,胡惟庸这样的人,恐怕会把车给弄翻。
刘基的评价,可谓一语成谶,可朱元璋还是选择了胡惟庸。
其中缘由,并非朱元璋没有看清胡惟庸的性格,而是在当时,胡惟庸是最符合他需求的人选。
李善长权势过重,必须从丞相的位置上换下来,杨宪锋芒毕露,与淮西势同水火,难以驾驭,汪广洋性格懦弱,庸碌无为,难当大任。
唯有胡惟庸,能得到李善长的支持,也更容易被朱元璋掌控。
李善长辞官后,汪广洋被提拔为右丞相,胡惟庸则担任左丞,主持中书省的日常事务。
汪广洋本就性格温和,不愿争权,面对精明强干、野心勃勃的胡惟庸,更是处处退让,几乎从不对胡惟庸的行为提出任何异议,中书省的大权,渐渐完全落入了胡惟庸手中。
不久后,在李善长的举荐下,胡惟庸正式升任左丞相,位居百官之首。
当时,他深得朱元璋宠信,朱元璋对他上奏的事务,大多予以批准,朝中大小政务,几乎都要先经过胡惟庸的手,才能送到朱元璋面前。
然而,身处顶峰的胡惟庸,渐渐开始放纵自己的权欲。
按照大明的制度,官员的生杀废黜,大小政务的处置,都必须上奏皇帝,由皇帝亲自裁决。
可胡惟庸执掌中书省后,很多事情不再上奏请示,便自行决定执行。内外各个衙门送上的密封奏事,他都要先拆开来查看,凡是对自己不利的内容,便直接藏匿起来,不让朱元璋看到。
可朱元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对此保持了沉默。
而朱元璋的沉默,却也让胡惟庸更加肆无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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