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12月,东京,一座不起眼的办公楼里,一个新机构悄然成立,它的名字叫“兴亚院”。听起来像是搞建设的——兴亚,振兴亚洲,但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这是日本侵华战争的“经济总参谋部”。

它不直接打仗,但它决定了仗怎么打;它不亲自抢东西,但它制定了抢什么、怎么抢、抢了往哪儿送的全部计划。从华北的煤到华中的米,从东北的铁到华南的钨,每一笔掠夺的背后,都有兴亚院的影子。

这个机构的首任总裁,是日本首相本人。它的核心成员,是日本最有权势的几位大臣。它的触角,伸到了中国每一个沦陷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而今天,很少有人知道它曾经存在过。

一场“内阁会议”催生的怪物

1938年,侵华战争进入第二年。日本发现,仗越打越大,钱越花越多,但“以战养战”的目标迟迟没有实现。问题出在哪里?出在“协调”上。

陆军有自己的经济掠夺计划,海军也有自己的,外务省、大藏省、商工省各干各的。前线抢来的物资,有的被陆军扣下,有的被海军运走,有的被商社截留,就是没有统一规划。东京的决策者们吵了一年,终于决定:成立一个跨部门的最高机构,统一指挥对华经济侵略。

1938年12月,兴亚院正式成立。它的编制很特别——总裁由首相近卫文麿亲自担任,副总裁由外相、大藏相、陆相、海相四位大臣兼任。换句话说,日本政府里最有权势的五个人,同时掌管着这个机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兴亚院的日常事务由“兴亚院联络委员会”负责,下设总务部、政务部、经济部、文化部。但真正可怕的,是它在中国的分支机构——华北联络部、华中联络部、华南联络部。这些联络部直接驻扎在沦陷区,有权指挥当地的日军和伪政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从东京到北平,从南京到广州,兴亚院编织了一张覆盖整个中国沦陷区的掠夺之网。它不是军队,但军队要听它的;它不是政府,但政府要为它服务。

一张“掠夺清单”的秘密

兴亚院成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制定一份详细的“对华经济掠夺清单”。

这份清单不是简单列几个项目,而是一套完整的操作手册。它规定了:哪些资源必须优先掠夺,哪些产业必须优先控制,哪些企业必须优先设立。煤炭、铁矿、棉花、盐、粮食——全在清单上。更可怕的是,它还规定了“掠夺指标”:每个占领区每月要交多少吨煤、多少万担棉花、多少石粮食。

谁来执行这些指标?兴亚院不自己干,它通过两种方式:一是命令军方直接控制,二是扶植“国策会社”。华北开发株式会社、华中振兴株式会社,就是在兴亚院的直接授意下成立的。这些会社的社长由兴亚院任命,经营计划由兴亚院审批,利润由兴亚院分配。

据档案记载,兴亚院对华北的经济掠夺有一整套“合理化”方案。比如煤炭:规定华北各煤矿必须优先供应日本国内和关东军,剩余部分才能卖给中国本地。比如棉花:规定华北棉田必须改种日本需要的品种,收购价格由兴亚院统一制定,远低于市场价。比如粮食:规定华北各产粮区必须按定额上交,违者以“资敌”论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不是经济活动,这是强制征收。而兴亚院,就是那个坐在东京办公室里下命令的人。

“华北开发株式会社”:兴亚院的一只黑手

在兴亚院控制的所有机构中,最臭名昭著的是华北开发株式会社。

1938年11月,华北开发株式会社在东京注册成立,资本金3.5亿日元。它的首任总裁是满铁出身的十河信二——此人后来还当过日本国有铁路的总裁,但他在中国干的事,远比修铁路恶劣。

华北开发株式会社是兴亚院的“执行机构”。它的任务,就是把兴亚院制定的掠夺计划变成现实。它控制了华北的煤炭、钢铁、电力、盐业、交通等所有基础产业。从山东的煤矿到河北的铁矿,从天津的电厂到青岛的盐田,到处都有它的影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华北开发株式会社的运作模式很简单:日本人出钱,中国人出资源,利润全归日本。它下设几十个子公司,每个子公司垄断一个行业。比如“华北煤炭贩卖公司”,垄断华北煤炭的销售;“华北盐业公司”,垄断华北盐业的生产和销售。中国企业想买煤、买盐,必须通过它们;想卖煤、卖盐给日本人,也必须通过它们。

更狠的是,华北开发株式会社还控制着华北的粮食。1940年代初,华北发生大饥荒,饿殍遍野。但华北开发株式会社的仓库里,粮食堆积如山。这些粮食不是用来救人的,是用来运回日本的。

兴亚院给华北开发株式会社的指标是:每月必须向日本运送多少吨粮食。至于中国人饿不饿死,不在考虑范围内。

“华中振兴株式会社”:长江流域的掠夺机器

华北有了,华中也不能少。

1939年,兴亚院又在上海设立了华中振兴株式会社。它的业务范围覆盖江苏、浙江、安徽、江西、湖北、湖南,核心是控制长江流域的经济命脉。

华中振兴株式会社的重点,不是煤炭和钢铁,而是棉花、蚕丝和大米。长江流域是中国最富庶的农业区,日本看中的正是这里的农产品。

华中振兴株式会社下设十几家子公司,分别控制着棉纺织、缫丝、面粉、卷烟、火柴等行业。比如“华中蚕丝公司”,垄断了江浙地区的蚕丝生产和出口。中国几千年来靠养蚕为生的农民,一夜之间成了这家公司的“包身工”。蚕丝的价格由公司定,收购的价格由公司定,农民只能被动接受。

华中振兴株式会社还控制着上海的公用事业——电力、电话、自来水,全在它手里。上海沦陷后,数百万市民的日常生活,都要看这家公司的脸色。

华中振兴株式会社的利润有多高?据一份内部资料记载,仅1942年一年,它的净利润就超过1亿日元。这些钱,大部分被兴亚院抽走,用于维持战争机器。

兴亚院的“学者”们

兴亚院不只有官僚和军人,它还有一批“学者”。

1939年,兴亚院设立了“兴亚研究院”,专门研究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表面上是学术机构,实际上是情报中心。兴亚研究院的“研究员”,大多是日本一流大学的教授和博士。他们研究中国的方式,不是读书看报,而是直接到中国实地调查。

这些人打着“学术交流”的旗号,深入中国农村和工厂,搜集经济数据、社会状况、民众心理。他们的调查报告,比满铁调查部的还要详细。一份关于华北农村的调查,连每家每户有几头牲口、几亩地、几口人,都记录在案。

这些“学者”还负责为兴亚院培养人才。他们编写教材,培训日本官员和中国汉奸,传授“统治”和“掠夺”的技巧。兴亚院下设的“兴亚训练所”,专门培养对华事务的“专门人才”。从这里毕业的人,被派往中国各地,担任伪政权的顾问、企业的经理、情报站的特工。

学术,在这里变成了侵略的工具。

兴亚院的终结与遗产

1942年11月,随着太平洋战争扩大,日本将兴亚院与大东亚省合并,兴亚院正式撤销。

兴亚院虽然只存在了短短四年,但它留下的遗产却极为深远。它建立的对华经济掠夺体系,在1942年之后继续运转,直到日本投降。华北开发株式会社和华中振兴株式会社,在兴亚院撤销后依然存在,继续掠夺中国的资源。

更可怕的是,兴亚院培养的那批“中国通”,战后成了日本政界、学界、商界的中坚力量。他们熟悉中国,了解中国,知道中国的弱点在哪里。战后中日恢复交往时,这批人发挥了重要作用——但他们的“中国知识”,很多是在兴亚院时期积累的。

1945年日本投降后,兴亚院的档案大部分被销毁。少数留存下来的,被美国占领军收缴,至今没有完全公开。今天我们能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

兴亚院,不是建设者,是掠夺者;不是和平使者,是战争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