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很多人用“发了多少颗卫星”来判断一国的卫星互联网实力,但这个指标其实无法窥见具体的肌理。
真正拉开差距的,往往是那些不太显眼、却决定节奏的底层能力。
深入了解垣信这样的企业之后,一个更清晰的图景逐渐浮现:方向并非最难以抉择的问题,在推进过程中被反复卡住的环节才是解题的关键。
火箭和芯片,看起来分属两个领域,却在同一条链条上共同起作用。也许,理解这两个约束,比单纯比较星座规模更接近答案。
以下是正文:
01
节奏分化:同一场竞赛的不同速度
低轨卫星是指在距离地球表面2000km以内的轨道上运行的卫星,由于其信号衰减小、延迟低,更适合与地面网络融合,而逐渐被视为无人驾驶汽车、无人机作战和军事侦察等领域的关键设施。
很多人习惯把低轨卫星互联网的竞争理解成“谁的卫星更多”,但如果真去看具体项目,很快就会发现,问题其实没这么简单。
如果要找两个最典型的样本来看,美国和中国各有一个代表。
一边是由SpaceX推进的Starlink(星链),这是目前全球规模最大、节奏也最激进的低轨卫星互联网项目。根据维基百科,截至2025年12月4日,Starlink已经为156个国家和地区提供高速互联网接入服务。
另一边,则是以上海垣信为代表推进的“千帆星座”(G60星座),它属于中国正在建设的卫星互联网体系中的关键一环,于2025年底实现了108颗在轨的冲刺,预计在2026年年底达到在轨648颗的目标。
从目标上看,两者几乎没有区别,都是通过大规模部署低轨卫星,把通信网络铺到全球。但一旦把时间维度拉出来,差别就会变得很具体。
以垣信为例,目前发射规模在百颗左右,第一阶段计划做到六百颗,这个速度放在国内已经不算慢;但另一边,Starlink更像是在持续往天上加节点,根据观察者网消息,截至2025年8月Starlink已经发射8926颗卫星,数十倍于垣信。
更微妙的差别,其实在状态上。
图源:Starlink官网
对于发射数量的关注是Starlink早期的议题,目前从宣传和发展的角度,其都更为关注自身用户的网络体验优化。根据新浪网报道,截至2025年3月,Starlink为全球超过500万用户提供服务,通常情况下,大多数用户的下载速度可以超过100Mbps。
而国内大多数星座,还停留在把基础网络先搭起来的阶段。中国星网GW星座与G60千帆星座刚进入批量化发射阶段,数万颗规模的仍在规划当中。
这就会带来一个很现实的影响:当规模还没有跑起来的时候,很多能力是很难被验证的,同时如果缺少验证,系统就很难进入下一轮迭代。
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一些原本不那么显眼的约束,开始慢慢浮出来。
02
发射这件事,还没有变成一种日常能力
和很多人的直觉不同,卫星能否造得出来固然重要,但其实“能不能把卫星持续、高频地送上去”才是构建卫星互联网的关键。
在低轨星座体系中,发射频率几乎直接决定了网络铺设速度和迭代节奏。
Starlink之所以能够快速铺开,很大程度上依赖于SpaceX把发射这件事做成了一种稳定的生产能力——火箭可以反复使用,发射可以高频进行,整个过程越来越接近工业生产,而不是一次次高度定制的工程任务。
根据凤凰网消息,SpaceX全年发射165次,平均不到3天发送一颗,是中国航天全年发射次数的近2倍。
根据Starlink官网消息,其每颗卫星采用紧凑的平板设计,最大限度地减少体积,使得密集的发射堆能够充分发挥SpaceX“猎鹰9号”火箭的发射能力。
图源:Starlink官网
SpaceX主力火箭“猎鹰9号”已经实现大规模重复使用,每公斤发射成本已降1400−3000美元,而我国由于仍以一次性运载火箭为主,商业航天发射成本仍在10000美元每公斤的关口。
相比之下,我国商业航天发射体系也在快速推进,近年来商业火箭企业数量明显增加、可复用技术持续突破,整体商业化步伐并不慢,但在高频发射能力、复用成熟度和发射节奏稳定性上,与SpaceX仍存在差距。
这种高频率、低成本的发射体系建成带来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发射一旦不再稀缺,很多原本需要精打细算的决策,就可以变得更灵活。卫星可以更快补网,也可以根据实际运行情况不断调整,甚至允许一定程度的试错。
反过来看国内的情况,目前发射这件事还没有完全变成一种可以随时调度的能力,从数据中也能窥见这一能力的具体情况。
根据Starlink官网披露,目前其在轨卫星数量超过6750颗,并保持持续增长,而我国多个低轨星座项目仍处于部署阶段,发射数量与规划规模之间仍有差距。
图源:Starlink官网
此外,在现有体系中,中国的发射能力仍以任务驱动为主,发射资源具有较强的计划性。虽然商业火箭企业正在快速发展,但整体仍处于从工程化走向规模化的阶段,发射频率与稳定供给能力仍在形成过程中。
具体观察SpaceX的发展,在高频发射体系下,其星座建设更像是一种持续生长的过程;而在发射资源受限的情况下,卫星网络更接近分批建设,每一次发射都需要提前规划和统筹安排,很难实现类似互联网基础设施那样的弹性扩展。
因此,把差距简单理解为火箭数量不够是不完整的,要看到当前我国发射能力的现状,目前还未完全完成从工程化向工业化的转变。
但需要肯定的是,目前在国内体系中已经出现了不同路径的探索。
以时空道宇(Geespace)为例,其低轨卫星项目在商业化推进和批量化制造方面节奏相对更快,通过与整车厂协同推进车联网应用,在星座建设与应用落地之间形成了一定闭环。
这类模式在一定程度上验证了国内体系中“边建设、边应用”的可行路径。
但从整体规模和发射频率来看,类似项目仍处于早期阶段,与Starlink这种已经进入高频迭代阶段的系统相比,不可避免地存在一些节奏差异。
03
芯片背后的效率上限
如果说发射能力决定了星座建设的节奏,那么芯片能力更像是在决定整个系统的效率和上限。
在低轨卫星互联网时代,单颗卫星已经不只是一个简单的航天器,而代表了一个高度集成的电子系统:通信处理、信号调制、功率管理、姿态控制等关键指标几乎都依赖于芯片的性能和集成度。
从底层技术来看,卫星上的通信芯片与地面通信芯片在架构和原理上有较大共通性,二者并非完全不同体系。真正拉开差距的,更多在于航天环境下的工程实现——包括功耗约束、能源供给、抗辐射设计以及系统级集成方式。
Starlink的一个特点,是在这些系统级环节上进行了大量优化:通过定制化设计与高集成方案,将通信、控制与计算能力压缩进更小的体积中,在保证性能的同时降低功耗与重量,从而提高单星效率。
芯片层面,根据腾讯网消息,SpaceX Starlink工程部副总裁Michael Nicolls提及目前Starlink卫星激光系统正在采用意法半导体的STM32V8微控制器,能够满足其对实时处理的严苛要求,同时可靠性更强。
相比之下,国内低轨卫星在系统集成层面仍处于持续优化阶段。
一方面,为了保证在复杂轨道环境和多任务情况下的可靠性,设计中往往需要保留更多冗余;另一方面,在高可靠航天级器件、功耗控制与系统集成能力上仍在逐步提升过程中,这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整体集成度与小型化水平。
这件事的影响比表面看起来更大。
当集成度不足时,卫星重量往往难以下降,从而影响单次发射可搭载数量,并进一步传导到发射成本与星座建设节奏上。
从外部看,这可能只是成本稍高或进度稍慢,但从系统内部看,它会改变很多决策:是否增加发射频次、是否调整星座结构,甚至是否推进下一代小型化方案。
因此,从产业系统视角来看,芯片能力已经不能够再简单地被定义为零部件层面的技术问题,要将其与整个低轨卫星网络效率、扩展性与迭代能力关联起来。
04
尾声
当我们把视线从“已经发了多少颗卫星”移开,会发现另一条更隐蔽的线索正在浮现。
火箭和芯片,一个决定节奏,一个决定效率,它们共同塑造了卫星互联网的真实边界。
垣信所遇到的约束,不再是个别企业的问题,反映出的是整个产业在同一阶段必然会面对的门槛。
也许差距本身只是引发思考的钩子,是不同起步节奏导致的现在,真正值得关注的是这些门槛什么时候开始松动。一旦那一刻到来,很多看似缓慢的进展,可能会突然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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