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慈眉善目地笑着,问我:"蕊姐儿觉得怎么样?"
我故作娇羞地低头,不言语,一味地笑。
一旁的大太太等人迫不及待替我应承下,夸得天花乱坠。反倒是姐妹们得了消息,劝我要细想想,富贵虽好,可短处也显而易见,千万别被眼前的景象迷了眼,误了日后儿女的前程。
"我想不想有什么用,难不成我能说动老太太,大老爷他们?"
"好姐姐们,这门亲事为得什么,难道你们就真没数儿吗?"
挑破这些,我觉得没意思,但她们一直在我耳边劝,我更烦。就好似她们清高似鹤,偏我一头钻进富贵门里,作践了自己不说,还平白溅了她们一身泥。
五妹妹收声,第一个起身离开。
三姐姐是最后走的,还不忘惺惺作态劝我好好想想。
"我不嫁,你去嫁?没了这笔银子,你大姐姐的风光怎么办?"
三姐姐一向有傲气,竟真冲到老太太面前,振振有词说长幼有序,我不应该先她一步订下人家。大太太抱着她又哭又打,说她是个冥顽不灵的,生怕老太太同意了。
我在屏风后,听完了整出戏,心里没半点触动。
这个家里心意是最不重要的,管他真心假意,只要做不成事儿,那都是白搭。
亲事办得极匆忙,霍家的聘礼刚搬进来,家里就迫不及待送我出门。
水路走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到了江州,又急匆匆地办婚事。
大婚之夜,我才知道,我嫁得是霍家长房嫡幼子,家里称七爷。
霍七生得好,面如敷粉,唇若涂朱,眉目生得极软,眼尾微微上挑却不带戾气,反倒像浸在蜜水里养出来的,看着是个好相处的。
然而,人不可貌相。
成婚不过半月,我还没熟悉完这一大家子亲戚,霍七就要迎他远房表妹入门。那表妹我见过,是个软糯好相处的性子,是我嫁进来第一个朝我抛橄榄枝的,原来人家瞧上的不是我。
喜儿打听了才知道,纳幸家表妹的事儿是早就说好的。迟了半个月,还亏得霍七对我满意。我得感恩戴德才是!
纳妾,比不得娶妻,只在院子略摆了两桌酒席,就算成了。
幸家表妹从客居的院子搬到偏院,称呼也改成了姨娘,要我说,真是昏了头,放着好好的正妻不做,去做个出不了头的妾。
转念一想,各人有各人的难处,说不定这已经是她最好的选择。
反观霍七,家里下人们都说他和幸姨娘青梅竹马,从小要好,但我瞧着也就是那样,反倒是幸姨娘一改从前乐呵呵的模样,每日按规矩来我这儿晨昏定省。
如此过了两三个月,我查出了身孕,自觉心头的石头落了一半。
才写好了送上京的家书,霍七就乐呵呵进来,话没过两句就露出狐狸尾巴。
又想纳妾。
理由也是现成的。不但要允,还要把错处揽在自己身上,自省自己没先一步提出。
陪嫁丫头里,是准备了伺候他的人,但霍七看不上,他喜欢他屋里的翠娴。
给了翠娴,我又让喜儿去外头打听,按着霍七的喜好,再寻摸几个姑娘养着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这几个月,我也摸清霍七的性子。
是个没架子好相处的,就是容易见了姑娘走不动路,偏家里长辈还觉得他这叫怜香惜玉,不但不加以辖制,反而愈发纵容。
也是,富贵之家的孩子,好色算不上是缺点。更何况,他现下年轻,自己也有几分姿色,说不准是谁更占便宜。
想通这一点,我便抓大放小,由着他陆陆续续在院子里添新人。
枝头的叶子枯了绿,绿了枯,转眼三年,院子已经塞得满满的,霍七却还照常'捡人'.
我找上他,把目前的情况告诉他。
"再过两年,孩子们也大了,住得地方就更小了,爷得想想办法。"
霍家,也是一大家子人没分家。上一辈就有五房,霍七这一辈的孩子就更多,下一辈也早有娶妻生子的。分来分去,霍七这个院子已经算不错的。
霍七听了头疼,想了半晌,憋出个下下策,让我打发走几个通房。
"那爷想放谁出去?"
"你看哪个不好就放哪个走。"
我才不做恶人。
"我看个个都好,爷自己想去吧。"
不等霍七想好,解决的办法就有了霍家要分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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