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车停在了一家甜品店门外。
许知意穿着工作装，看见我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落寞地低下了头。
她为我端来咖啡，在我面前坐下，
笑容勉强，小心翼翼开口，
“明棠，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对我好，这些年多亏了你……”
“你看，我现在也在工作了，欠你的那些我一定会还上……”
我不仅嘲讽一笑，看向她，
明明只是一个烘焙师，可她戴着几十万的珠宝，
“你还？靠你现在的工作吗？”
许知意一愣，
她毕业后就嫁了人做了全职太太，
曾经的丈夫对她还不错，对她的小脾气照单全收，
加上我对她无条件的纵容，许知意的人生可谓顺风顺水，
直到半年前，她的丈夫出轨了女秘书，
两个月的时间完成了财产切割，将她扫地出门，
如果我不是我及时赶到，她恐怕要饿死街头。
她要开始新生活，可这些年她和社会脱节严重，普通的工作难以胜任，
好在当全职太太时爱研究烘焙，于是来这家甜品店应聘了烘焙师。
我没说话，只是招了招手，
店长毕恭毕敬地走过来在我面前站稳，
“沈总，您来了。”
许知意脸色一白，瞪大了双眼，
我摘下墨镜，淡淡开口，
“离婚后你一度崩溃，直到你说想要工作开始新生活。”
“许知意，你不是个傻子，为什么就没想过，你找工作四处碰壁，怎么就恰好找到这家甜品店，而他们又凭什么要雇佣一个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烘焙师呢？”
“我全心全意的对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许知意睫毛微颤，落下泪来，声音抖得厉害，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猛地一把抓住我的手，
“可他对我好，他爱我。明棠，你那么厉害，离开谁都能过得很好，可我不行。”
“你说过的，你拥有的一切都可以分给我。别的我都不要了，我就要他，行吗？”
我静静望着她，三岁相识，整整二十五年的情谊，
在此刻变得面目全非。
“从小到大，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可是许知意，不问自取，那是偷。”
3
傅涵之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许知意几乎跪倒在我的脚边崩溃大哭，
他脸色一变，大步流星地赶过来，
不由分说将她拉起来护在身后，
看向我的脸色有些铁青，几乎是咬着牙，
“沈明棠，我说过有什么事冲我来，你别为难她。”
“她这些年花过你多少钱，你说个数，我一次性给你结清。”
我看着他不由冷笑连连，
“傅总还真是财大气粗，可惜你们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傅涵之脸色一变，张口便要反讥，
直到许知意突然大喊一声，
“够了！”
她身体微微发颤，却抬头看向我，
“沈明棠，这是你欠我的。我不管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不会放弃的。今后你我之间，一笔勾销。”
她摘下工装围裙，牵住傅涵之的手，
两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门外路过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正在分吃一个冰淇淋，
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脸上突然有些凉意，伸手一摸，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泪流了满脸。
我和许知意三岁相识，从小学到大学一直形影不离，
懂事起，家里的父母就在无休止的争吵，
一直没有离婚是没有谈妥，
谁都不想带着我这个累赘。
每次他们把家砸的稀巴烂后，就是许知意默默推门进来陪我收拾残局，
再不由分说地把我拽走，按在她家的餐桌前。
毕业那年，是许知意卖了金镯子，给我凑齐了学费，
她舔着冰淇淋满不在乎，
“哎呀，我成绩不行，可你成绩那么好，不读书可太可惜了。”
“别哭啊沈明棠，我早就看出你有过人之处，等你以后发达了，记得给我买十个金镯子就好。”
在我的少女时代里，许知意是我的第一个英雄，
是我最重要的人。
等我到家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他们的痕迹。
我望着空荡荡的屋子有一阵恍惚，
当初买下这套房子的时候，我就给许知意留了一间房，
那时傅涵之还有些不满，
我只是笑着说，那是我的承诺。
她的婚礼上，我是唯一的伴娘，
接到手捧花后，我朝她许诺，
只要我在这里，她就永远都有一个家可回。
可现在，没有家的人，是我。
屋内还有傅涵之没有收走的东西，
我们大学时比赛的证书，
出去旅游时的合照，
卫生间里摆着的情侣牙刷，
沙发上没来得及收的毛毯，和茶几上未看完的书。
我一闭上眼，仿佛能看到他们两个是怎么在这个沙发上滚在一起的，
我捂住嘴冲进卫生间干呕，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个干净，
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憔悴的有些陌生。
傅涵之是我的大学学长，创业大赛的队友，
告白那天，一贯冷脸的他难得有些脸红，
“明棠，你是我见过最聪明坚强的女孩，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毕业后我在大厂积累经验，后来火速抓住风口开始创业，
傅涵之给了我很多帮助，
他是我并肩作战的伙伴，是我亲密无间的爱人，
因为他，我努力走出童年的创伤，
试图接受和尝试组建一个家庭，
我是真的打算和他共度一生的。
我望向镜子里的脸，默默攥紧了拳。
他们曾是我活下去的理由，是我为之奋斗一切的目标，
却给了我最致命的一击，
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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