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骗人感情的骗子。"
有人父亲去世了,怕奶奶受不了,用AI生成儿子给老人打视频。有人做了9岁女儿的AI复原,在电脑里给她安排以后读什么书、学什么技能。还有孩子因为爸爸离世得了抑郁症,在AI爸爸回来之后慢慢好了。
技术确实做到了以前做不到的事。但问题是:屏幕上那个会笑会说的,到底是谁?
一、这不是真人,是演出来的
AI复活的原理不复杂。算法分析逝者生前的说话方式、表情习惯,算出他最可能怎么回答,然后生成对应的画面和声音。不是真的懂了逝者,是统计出来的模仿。
真实的父亲会生气、会不理人、会说难听的话。但AI父亲永远温和、永远有空、永远顺着你说。这不是把逝者带回来,是做了一个比真人更听话的版本。
张泽伟说自己是"骗子",意思就在这。客户买的不是再见亲人一面,是买一个继续当奶奶、继续当父母的机会。奶奶可以继续照顾儿子,父母可以继续养女儿,孩子不用承认爸爸真的没了。
人如果一直没法接受亲人去世,持续找方式保持联系,可能永远走不出来。AI不是在帮人面对,是在帮人躲着。
二、谁决定让逝者活着?
有个案例:儿子去世,家属决定用AI生成他,继续给奶奶打电话。这里谁的需求被满足了?奶奶有权利知道真相吗?还是家属只是想让自己好受点?
更复杂的是那个9岁女儿。父母在AI世界里模拟她如果活着会怎样:读什么书、穿什么、学什么。这不是孩子真的在过人生。活着的孩子会长大、会反抗、会自己选择;AI模拟的孩子永远停在9岁,永远不会说自己不想学这个。
法律对死者的保护主要是名誉、隐私方面。技术让逝者的脸和声音能继续"干活":安慰亲人、陪人说话。这到底是帮父母疗伤,还是让父母永远走不出来?
家庭里的角色也乱了。平时是长辈照顾晚辈,现在长辈要依赖一个假的晚辈来让自己好过一点。奶奶对着屏幕里的"儿子"说话,她不知道这是假的。家属替她做了选择,这是帮她,还是剥夺了她的知情权?技术让这种隐瞒变得成本很低,可以一直维持下去。
三、到底是干什么的?
张泽伟的工作很难定义。他不是心理医生,不做治疗;他不只是技术员,卖的也不只是软件。他干的是:家属处理不了的伤心,他接手做成一个能互动的东西,交给家属。
这带来一堆问题。服务做到什么程度算完?如果客户离不开AI亲人,谁负责?如果AI说了不合适的话刺激到老人,算谁的错?现在这行完全没有规矩,没有培训,没有退出机制。
还有钱的问题。付得起钱的人,能买一个继续和逝者"说话"的机会;付不起的人,只能按老办法纪念逝者。本来死亡对谁都一样,现在分成了两种:一种能用技术延续互动,一种只能接受结束。
四、老传统遇上新技术
中国人本来就有祭祀、托梦、烧纸这些习俗,核心都是想和逝者保持联系。清明、中元、忌日,这些日子是固定的,有开始也有结束。
AI复活把这套改成了天天见、随时聊。电影《破·地狱》里问:破地狱破的是谁的地狱?
张泽伟说,技术破的是活人的地狱。但按老说法,地狱是死者要脱离的,活人做的是超度、送行,帮他们离开。现在是活人把死者留在身边,用数据维持一个不会消失的家庭关系。
这不是说技术不好,是说老习惯的力量很大。当屏幕陪伴代替了扫墓上坟,我们对死亡的理解也在变:从接受人没了变成拒绝人没了,从记着逝者变成天天和逝者说话。技术放大了人的思念,但也可能让人更难接受现实。
五、法律还没管,问题已经来了
AI做出来的人,现在没有法律身份。不是真人,也不是普通东西。数据存在别人公司的服务器上,公司倒闭了怎么办?账号被盗了怎么办?家里一个人想删除,另一个人不同意怎么办?
这些问题没答案,因为法律制定跟不上技术发展。
比法律更急的是伦理问题。AI做得太像真的,当事人同意怎么保证?奶奶不知道视频里的儿子是假的,这算骗她还是帮她?孩子觉得AI爸爸鼓励了自己,这是技术的作用,还是真的情感支持?一旦分不清,就再也分不清了。
张泽伟说实话,很难得。他知道给的不是真人,是让人好受一点的东西;不是逝者回来了,是活着的人还没准备好告别。这种诚实应该是这行的开始,不是结束。
AI复活技术本身不好也不坏,关键看怎么用、用多久、谁说了算。如果用来帮人们度过最难过的时期,有明确的时间限制和停止使用的办法,可能是帮手。如果用来代替真正的哀悼,一直维持一段假的关系,可能就变成陷阱。
《破·地狱》问的是破的是谁的地狱,张泽伟借来说技术破的是活人的地狱。但反过来想:活人放不下的执念,会不会是另一种地狱?技术能帮人走出伤心,也能让人更难走出来。区别不在于程序写得多好,而在于用技术的人,敢不敢在某一天关掉电脑,接受人真的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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