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整整八十六岁,和老伴温景堂携手走过了六十三个年头,如今依旧睡在同一张床上。这一辈子,看着身边的老邻居、老姐妹,各家夫妻的相处模样千差万别,年轻的时候吵吵闹闹是常事,可真到了耄耋之年,还能守在一张床上睡觉的夫妻,少之又少。
前些天,和小区里一群年纪相仿的老人凑在一起晒太阳,聊起夫妻相处的话题,有人说,老了分房睡清净,互不打扰;也有人说,一辈子睡在一起,早成了习惯,分开反倒睡不着。聊到最后大家都感慨,能活到八十多岁,还愿意同床而眠的夫妻,说到底就只有两种人,半点都掺不了假,回头看看自己家,一对照就清清楚楚。
先说说我和老伴温景堂,我们是第一种夫妻:吵了一辈子,也念了一辈子,骨子里早把对方当成生命的一部分。年轻那会,我们俩可不是旁人眼里的恩爱夫妻,三天两头拌嘴,小事大事都能争上几句。他嫌我做饭太咸,收拾屋子太较真;我嫌他抽烟不讲场合,出门办事慢悠悠,一点都不着急。孩子小的时候,为了柴米油盐、学费家用,吵过;孩子长大成家,为了带娃、处事,也闹过;就连年纪大了,为了吃软吃硬、穿多穿少,依旧会拌几句嘴。
那时候也不是没想过分房睡,眼不见心不烦,落个清净。可每次吵完,气头上谁都不理谁,可到了晚上,他还是会默默把我的被子铺好,我也会习惯性地给他把枕头放平整。吵归吵,闹归闹,心里从来没真正放下过对方。年纪越大,越离不开彼此。我腿脚不利索,晚上起夜多,他觉轻,只要我一动弹,他就会醒,伸手扶我一把,怕我摔倒;他有老寒腿,冬天夜里总抽筋,我就提前把暖水袋放在他脚边,半夜他抽筋了,我立马坐起来给他揉腿。
我们这一辈子,没有说过多少甜言蜜语,没有轰轰烈烈的浪漫,可几十年的朝夕相处,早就把彼此的呼吸、作息、习惯刻进了骨子里。晚上睡在一张床上,听到身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就踏实,哪怕不说话,也觉得安心。要是哪一天他不在身边,我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总觉得身边空落落的,连觉都睡不踏实。
这种夫妻,吵了一辈子,却从未真正想过离开,嘴上嫌弃着对方,心里却把对方看得比谁都重。岁月磨平了棱角,也把争吵变成了牵挂,到了晚年,同床而眠,不是刻意为之,而是深入骨髓的习惯,是彼此最安心的依靠。
再说说小区里另一对老夫妻,大伯叫许慕安,大妈叫姜雨桐,他们是第二种夫妻:温柔了一辈子,相互体谅,把日子过成了细水长流的温柔。我认识他们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俩红过脸、吵过架,说话永远轻声细语,做事永远相互迁就。许大伯一辈子性子温和,姜大妈心思细腻,不管遇到什么事,两人都是坐下来慢慢商量,从不指责,从不抱怨。
年轻的时候,许大伯工作忙,经常加班,姜大妈从不会埋怨,总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留着温热的饭菜等他回家;姜大妈操持家务、照顾老人孩子辛苦,许大伯一有空就会搭把手,从不会觉得家务是女人分内的事。逢年过节,许大伯总会给姜大妈准备小礼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可能是一块她爱吃的糕点,是一朵路边的小花,却藏着一辈子的温柔。
到了晚年,两人更是形影不离,一起买菜,一起遛弯,一起晒太阳,晚上睡觉,许大伯会帮姜大妈掖好被角,姜大妈会提醒许大伯盖好被子,别着凉。他们的感情,没有大起大落,没有惊天动地,就是平平淡淡,相互包容,相互心疼。
他们同床而眠,是一辈子温柔相待的延续,是彼此尊重、彼此呵护的结果。一辈子和和气气,没有解不开的矛盾,没有放不下的隔阂,晚年相伴,只想守着对方,安安稳稳度过每一天。其实啊,年轻的时候,夫妻睡在一起,是爱意,是激情;可到了八十多岁,还能同床共枕,靠的从来不是新鲜感,而是一辈子积攒下来的情分,是刻进骨子里的依赖和牵挂。
那些到了晚年,终究分房睡的夫妻,不是不爱,只是一辈子的磨合里,积攒了太多的委屈和隔阂,或是彼此习惯了独处,少了那份割舍不掉的牵挂。而能走到耄耋之年,依旧同床而眠的,要么是吵吵闹闹却从未离心,把对方活成自己的一部分;要么是温柔相守,用一辈子的体谅和包容,把日子过成细水长流。
人这一辈子,夫妻一场,走到最后,图的不是大富大贵,不是浪漫激情,而是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夜里有个踏实相伴的人。好好珍惜身边的老伴吧,吵也好,闹也罢,能一辈子睡在一张床上,就是这辈子最深的缘分,也是晚年最难得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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