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江烈觉得这钱烫手,五万块,买他两小时的“演技”。
他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儿,心想不就是陪个女医生回家吃顿便饭,装装样子,这活儿比在泥潭里武装泅渡轻松多了。
可当那辆越野车过了第三道岗哨,驶进那个连地图上都未必标注的大院时,江烈后悔了。
这哪是吃饭,这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闯龙潭。
车停在那座压抑的小楼前,院子里那辆挂着“00001”红字车牌的轿车像头蛰伏的兽。
江烈腿肚子转筋,想跑,门已经开了...
七月的空气里全是发霉的味道。
骨科诊室的冷气开得太足,把那股子消毒水味儿激得更刺鼻。
江烈坐在圆凳上,一条腿大大咧咧地伸着,裤管卷到膝盖上面。小腿肚子上一道紫黑色的淤青,看着吓人。
沈清秋没抬头。
她手里的笔在病历本上划拉,沙沙响。她长得好看,是一种带着锋利感的好看,像手术刀,凉飕飕的。白大褂有点大,显得她手腕子特细。
“软组织挫伤,没断。”
沈清秋合上本子,啪地一声扔桌上。
江烈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像某种食肉动物吃饱了之后那种懒洋洋的笑。
“沈大夫,手劲儿别那么大,按得我差点叫唤出来。”
沈清秋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没什么情绪,像看一块刚切下来的肉标本。
“你叫唤得还少?”沈清秋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鼓囊囊的,看着就有分量。
江烈眼睛尖,一下子就瞄出了厚度。那是钱。红色的,崭新的,一捆。
沈清秋把信封推到江烈面前,手指头在上面点了两下。
“五万。”
江烈挑了挑眉毛,身子往后一仰,椅背发出吱呀一声惨叫。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那是早上刚刮过的,现在又冒出一点青色的头。
“几个意思?沈大夫这是要包养我?我可是正经人,卖艺不卖身。”
江烈嘴上跑火车,眼神却往那信封上飘。
他缺钱。
上周那事儿闹得有点大。他在连队里养了只混血德牧,那是他的心头肉。结果教导员那只贵宾犬不知好歹,非要往德牧嘴边凑。
江烈那个混球性子上来,看着教导员那只狗那一身卷毛不顺眼,拿着推子给人家剃成了秃瓢。
教导员气得差点脑溢血,那是人家媳妇的宝贝疙瘩。
赔钱,道歉,还得写检查。检查好写,那是江烈的强项,从小写到大,词儿都不带重样的。但赔钱难倒了英雄汉。他那点津贴,早让他换了摩托车排气管了。
“闭嘴。”沈清秋打断了他的胡扯。
她站起来,脱了白大褂。里面是一件真丝的衬衫,颜色素净,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这周六,晚上六点。陪我回家吃顿饭。”
江烈吹了声口哨,伸手把信封拿过来,在手里掂了掂。真沉。
“这饭金贵。吃龙肉啊?”
“吃人饭。”
沈清秋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地响,冲刷着她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她从镜子里看着江烈,“我爸妈催婚,催得我神经衰弱。你需要扮演我男朋友。两个小时,五万归你。”
江烈乐了。
这剧情他熟啊,电视剧里不论那个台都这么演。
“沈大夫,这活儿不好干。万一你爸妈相中我了,非要把闺女嫁给我,我这人责任感强,到时候甩不掉怎么办?”
沈清秋关了水,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
“你想多了。”她把纸团扔进垃圾桶,转过身,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响声,“我爸脾气不好。你只要能在他面前撑住不尿裤子,这钱你就拿得稳。”
江烈把信封往怀里一揣,拍了拍胸口。
“笑话。我江烈这辈子,除了怕没烟抽,还真没怕过谁。别说你爸脾气不好,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只要钱到位,我也能管他叫大哥。”
沈清秋看着他那副二皮脸的样,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等着看好戏的讥讽。
“行。周六下午三点,我去接你。穿得像个人样点。”
江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那条伤腿。
“得嘞。您就把心放肚子里。演戏,我是专业的。”
江烈吹着口哨晃出了诊室。走廊里人来人往,全是病号。他摸着胸口那硬邦邦的信封,心里盘算着,这五万块不仅能赔了教导员的狗钱,还能给自己的大哈雷换个新轮胎。
这买卖,划算。
这时候的他还不知道,有些饭,吃了是要命的。
周六那天是个阴天。
天压得很低,云层厚得像是一床破棉絮,灰扑扑地罩在城市上空。空气里又闷又湿,像是要下雨,又憋着下不来。
江烈在路边等着。
他特意翻出了一件白衬衫,虽然有点皱,但好歹没破洞。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洗得发白,但胜在干净。他头发短,板寸,显得精神,就是那股子痞气怎么也遮不住。
一辆黑色的奥迪SUV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面前。
车窗降下来,沈清秋戴着墨镜,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
“上车。”
江烈拉开车门钻进去。车里凉快,还有股淡淡的柑橘味,好闻。
“沈大夫,车不错啊。”江烈系上安全带,手在真皮座椅上摸了一把,“这得不少钱吧?”
沈清秋没搭理他,一脚油门,车子稳稳地滑入车流。
“衣服怎么回事?”沈清秋瞥了他一眼,“领子都没翻好。”
江烈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扯了两下:“咱们这是去哪?你家住哪个小区?要是远了,这油钱我可不报销。”
沈清秋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有力。
“北边。”
江烈愣了一下。北边?北边那是郊区,除了几个疗养院,就是……
他没往深处想。五万块钱揣在兜里,让他心里踏实。他侧过头看沈清秋,这女人侧脸线条真绝了,冷冰冰的,像块玉。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周围的景色变了。
高楼大厦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杨树林。路变得宽了,车却少了。偶尔过去一辆,也是那种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车。
江烈是当兵的,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那点职业敏感度还是有的。
这路不对。
“哎,沈大夫,咱们这是去哪啊?这好像不是去居民区的路吧?”
沈清秋没说话,只是踩油门的脚没松劲。
车速很快,仪表盘上的指针稳稳地指着八十。窗外的树影飞快地向后退,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影。
前方出现了一个路障。
那不是普通的交通岗,是带着拒马的岗哨。岗亭刷着绿漆,上面插着红旗。两个站岗的卫兵手里握着钢枪,身姿挺拔得像两棵松树。
江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地方他没来过,但他知道这是哪。
这是战区机关大院的外围。
“沈清秋,你家住这儿?”江烈声音有点变调。
沈清秋摘下墨镜,那双清冷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怎么?怕了?”
“不是怕。”江烈咽了口唾沫,“这地方进出得有通行证吧?咱们这么闯进去,会被打成筛子的。”
沈清秋没理他,车子缓缓减速,停在岗哨前。
卫兵走过来,敬了个礼。
那个礼敬得标准,带着风声。江烈下意识地想抬手回礼,手刚抬到一半,想起自己穿的是便装,又硬生生忍住了,改成了摸鼻子。
沈清秋降下车窗,递过去一张深红色的证件。
卫兵接过去看了一眼,眼神瞬间变了。他又敬了个礼,这次比刚才还标准,身板挺得更直。
“放行!”
栏杆抬了起来。
江烈看着那根红白相间的栏杆升起,就像是看着断头台的刀闸升起一样。
车子滑过岗哨,继续往里开。
“你爸……到底是干嘛的?”江烈觉得嗓子发干,这五万块钱好像有点烫屁股了。
沈清秋把证件扔回中控台,淡淡地说:“以前当兵的,现在退休了。也就是个老头,脾气臭点。”
“退休老头住这儿?”江烈指着窗外,“这可是机关大院!刚才那卫兵看你那眼神,跟看首长似的。你别坑我啊。”
“你收了钱的。”沈清秋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合同精神要有。”
江烈不说话了。他把手伸进兜里,死死攥着那个信封。
车子越往里开,越安静。
这里的安静不是那种没人的死寂,而是一种被秩序压制住的静。路两边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连一根杂草都看不见。路灯杆子笔直,像是站岗的士兵。
偶尔能看见一队巡逻的纠察兵走过。白头盔,白手套,手里拿着记录本。
江烈平时在部队里最烦的就是纠察。那就是一群拿着鸡毛当令箭的阎王,逮着谁咬谁。衣扣没扣好,头发长了一毫米,都能被他们记上一笔。
他缩了缩脖子,尽量把自己缩在座位里。
“你别跟做贼似的。”沈清秋皱眉,“挺胸,抬头。你现在是我男朋友,是个开公司的老板,不是逃兵。”
“开公司?”江烈苦笑,“你看我像吗?我这就差把‘兵痞’俩字写脸上了。”
“那就演。”沈清秋说,“待会儿见了我爸,少说话。问你什么,你就说是我在国外的同学,刚回国创业。别的我来应付。”
“行行行,听你的。”江烈敷衍着,“你爸不打人吧?”
沈清秋沉默了两秒。
“不打脸。”
江烈觉得这天没法聊了。
又过了两道岗。
每一道岗哨查得比前一道更严。到了最后一道,卫兵甚至拿这仪器对着车底盘扫了一圈。
江烈的手心里全是汗。
这规格,太高了。他虽然是特战旅的连长,算是个中层军官,但这级别的家属院,他这辈子还没进来过。据说这里面住的,跺跺脚,整个战区都得晃三晃。
车子终于在一个独门独院的小二楼前停下了。
这房子看着有些年头了,灰色的砖墙,爬满了爬山虎。院子里种着两棵柿子树,枝繁叶茂的。
但江烈的目光没在树上停留。
他死死地盯着院子里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
红旗。
车牌是红字。
“00001”。
江烈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颗手雷炸了。
这车牌他认识。全军区只有一辆。那是总参谋长的专车。
那个传说中的“活阎王”。那个上周演习时,在指挥部里拍着桌子骂娘,说要毙了那个带队偷袭指挥所的连长的总参谋长,沈宏图。
江烈就是那个连长。
当时他带着尖刀连,违规关闭了通讯设备,绕到了蓝军后方,直接端了指挥部。虽然赢了演习,但也把导调组气得够呛,更别提那个被“斩首”的总指挥了。
据说沈宏图当时气得把茶杯都摔了,指着地图吼:“把那个小兔崽子给我揪出来!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江烈腿软了。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解安全带的沈清秋,眼神里全是绝望。
“沈大夫,沈姐,沈姑奶奶……”江烈声音都哆嗦了,“你爸……该不会是沈宏图吧?”
沈清秋停下动作,转头看着他,一脸淡定。
“你知道我爸名字?看来你做过功课。”
“我做个屁的功课!”江烈差点喊出来,“那是沈宏图!那是总参谋长!那是活阎王!我不去了,这钱我不要了,我还给你!”
江烈说着就要去掏兜里的信封,手忙脚乱地解安全带要下车逃命。
“咔哒。”
车门锁落锁的声音。
沈清秋锁了车门。
“江烈。”她的声音很冷,比这车里的冷气还冷,“钱你收了。现在想跑?晚了。”
“这不是钱的事儿!”江烈急得脸都红了,“你这是让我送死啊!你知道上周我干了什么吗?我差点把你爸的老窝给端了!他现在正满世界找我算账呢!我这就这么送上门去,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沈清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她那张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哦?那个带着兵穿插七十公里,把指挥部电台全给炸了的疯子连长,就是你?”
江烈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多嘴!
“就是我。”江烈哭丧着脸,“姑奶奶,你放我走吧。我回去就把钱凑齐了还你,连本带利。这门我真不敢进。”
沈清秋看着他那副怂样,嘴角微微上扬。
“本来我想着,你要是表现不好,我就扣你钱。现在看来,你必须得表现好了。”
她拔了车钥匙,推开车门。
“下车。你要是不下来,我就喊卫兵,说你非礼我。”
江烈瞪大了眼睛。这女人太毒了!
在大院里非礼首长女儿?那都不用审判,直接就能拉出去毙了。
江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辈子的氧气都吸够。他知道自己没退路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颤颤巍巍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脚踩在水泥地上,感觉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沈清秋走过来,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手很凉,隔着衬衫贴在江烈的皮肤上,让他打了个激灵。
“别抖。”沈清秋低声说,“拿出一副男人的样子来。你连指挥部都敢端,还怕见个老头?”
“那是两码事!”江烈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战场上那是打仗,这……这是送死。”
沈清秋没理他,拖着他往门口走。
每一步,江烈都觉得是在走向刑场。
院子很干净,没养狗。这让江烈稍微松了口气。要是再窜出一条大狼狗来,他估计真得尿裤子。
到了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前。
沈清秋抬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
江烈的心脏狂跳,撞击着胸腔,像是要跳出来逃跑。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挺直了腰杆。这是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本能,不管心里多慌,架子不能倒。
门里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有力。
一步,两步。
那脚步声像是踩在江烈的心尖上。
“咔嚓。”
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保姆,也不是勤务兵。
是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
虽然穿着普通的灰色Polo衫,手里还拿着个紫砂壶,但那股子气势,就像是一座山压了过来。
黑脸,浓眉,眼角有几道深刻的皱纹,那是常年风吹日晒和皱眉思考留下的痕迹。
沈宏图。
真的是他。
江烈觉得自己没当场昏过去已经是身体素质过硬了。他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应对词儿、所有的剧本,在这一刻全都忘得干干净净。
他只想立正,敬礼,然后大喊一声“首长好”。
沈宏图的目光像两道探照灯,先是落在沈清秋挽着江烈胳膊的手上,然后顺着胳膊往上移,最后定格在江烈的脸上。
那目光太犀利了,带着审视,带着威压,甚至带着一丝杀气。
江烈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看穿了。他甚至觉得沈宏图下一秒就会把手里的紫砂壶砸在他脑门上,然后掏出枪来把他毙了。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骂哭过师长、罚跑过团长的活阎王啊。
时间仿佛凝固了。
哪怕是在特种部队选拔时面对那群魔鬼教官,江烈也没这么紧张过。那种来自上位者的绝对压制力,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甚至感觉到了沈清秋挽着他的手紧了一下。看来这位沈大夫也不像她表现得那么淡定。
“爸。”沈清秋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发紧,“这是江烈。我男朋友。”
沈宏图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江烈看。
那几秒钟,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江烈觉得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完了。
被认出来了。
那张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严肃得吓人。沈宏图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那两道浓眉像是两把即将出鞘的刀。
江烈腿肚子又是一软,膝盖骨发酸。他甚至在想,要是现在跪下认错,能不能留个全尸?比如说“首长我错了,我不该端您指挥部,更不该骗您闺女”?
就在江烈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那一阵要把房顶掀翻的雷霆暴怒时。
空气里的压力突然消失了。
一种奇怪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笑声。
“哎呀!我就说这闺女眼光随我!别发愣,愣着干什么?洗手吃饭,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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