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菜价一天一个样,割半斤肉都得掂量半天!”苏琴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把一盘热气腾腾的炒白菜重重搁在掉漆的折叠桌上,“老周,你那点工钱得省着点花,下个月房租还没着落呢,闺女的学费也得交。”
周跃平闷头扒了两口大米饭,摸了摸口袋里刚结回来的那一千块钱工钱。那是全家人的救命钱。
“放心吧。”周跃平咽下嘴里的饭,沉声回了一句,“明天我早点去建材城,多扛几袋水泥,这日子总得熬下去。”
腊月的寒风就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周跃平裹着一件掉色的破棉袄,用力蹬着那辆快要散架的三轮车。车斗里装满了刚从建材城拉来的废旧木板,压得车轴吱吱作响。他干的是最底层的零散装修活儿,平时靠拉货贴补家用。这十年来,他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在这个城市里拼命挣扎着求生。
路过城南老桥的时候,前面的路被堵死了。
老桥马上就要拆迁重建,现场已经被施工队的铁皮围挡圈了起来。几十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正在搬运脚手架。挖掘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一阵刺耳的打骂声从桥洞底传了出来,盖过了机器的噪音。周跃平把三轮车停在路边,凑着人群往里看。
大老板胡耀发穿着一件油光水滑的貂皮大衣,嘴里叼着一根粗大的雪茄,正指挥着几个身材魁梧的打手,暴力驱赶常年住在桥洞下的流浪汉。那个流浪汉大家都叫他老哑巴,浑身臭气熏天,头发结成了一块一块的硬壳,在这个桥洞下住了整整十年了。
平时老哑巴从来不惹事,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捡破烂,天黑了就缩回桥洞里。今天他却像发了疯一样,死死抱着一个脏兮兮的破编织袋,整个人蜷缩在泥水里,死活都不肯离开他那个用破木板搭起来的小窝。
“给我往死里打!一个要饭的还敢占着老子的工地,耽误了工期你拿命赔吗?”胡耀发吐出一口浓烟,眼神里透着一股极其不正常的焦躁。他大步走过去,抬起穿着尖头皮鞋的脚,狠狠踹在老哑巴的脸上。
老哑巴惨叫一声,额头重重地磕在桥墩上,鲜血顿时顺着满是污垢的脸颊流了下来。他依然不肯松手,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绝望的呜咽声。
“把他那点破烂全给我扔了!”胡耀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几个打手冲上去,一把夺过老哑巴的破棉被,直接扔进了旁边冰冷刺骨的河水里。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大家都在指指点点,根本没人敢上前管闲事。胡耀发在这个城市里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周跃平站在人群里,双眼死死盯着那个在泥水里痛苦挣扎的老哑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十年前,他的父亲也是在这个工地上干活,后来出了事故,背负着畏罪潜逃的骂名彻底消失了。从那以后,周跃平无数次在梦里看到自己的父亲也像这样,流落街头,被人像野狗一样殴打。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周跃平推开挡在前面的人群,大步冲了过去。他一把推开那个正准备继续踢打老哑巴的打手,强行把地上的老哑巴扶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他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老人,要搬走也得给人时间收拾东西,犯得着把人往死里打吗?”周跃平红着眼睛,大声吼道。
胡耀发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周跃平这一身寒酸的打扮,忍不住冷笑出声:“我当是哪路的神仙,原来是个蹬三轮的穷鬼。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跑来这里装什么大善人?滚一边去,别碍老子的事!”
周跃平没有理会胡耀发的嘲讽。他看着老哑巴冻得发紫的嘴唇,还有额头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心里的酸楚一阵阵涌上来。他咬紧牙关,伸手摸进了贴胸的内衣口袋。那里装着他刚结回来的一千块钱,那是女儿下个月的学费,也是全家下个月的伙食费。
周跃平的手在口袋里发着抖。他把那一叠零碎的钞票全部掏了出来,一把塞进老哑巴那双沾满泥巴的手里。
“老伯,拿着这些钱,赶紧去看大夫,买身厚衣服。别在这等死了,走吧,走得远远的。”周跃平的声音有些哽咽。
老哑巴愣住了。他用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周跃平,沾满鲜血的手紧紧攥着那一千块钱,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喘息声。
周跃平不敢再看老哑巴的眼睛,他怕自己会后悔。他转过身,推开人群,回到自己的三轮车旁。
蹬着三轮车顶着风雪回到那个漏风的出租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迎接周跃平的,是妻子苏琴翻找口袋后绝望的眼泪。
“你是不是疯了!那一千块钱是闺女的学费!你给了个要饭的,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吗?”苏琴坐在床沿上,哭得撕心裂肺。
周跃平蹲在墙角,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对不起老婆孩子,那份沉重的愧疚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甚至开始担心,老哑巴拿着那么多钱,会不会在半路上被坏人抢走。
那一整个晚上,周跃平连眼睛都没有合一下。心里的石头一直往下坠。外面下起了罕见的冬雨,雨水夹杂着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第二天深夜,雨下得更大了。苏琴带着女儿早早睡下,周跃平独自坐在客厅的破沙发上,抽着劣质香烟。
防盗门突然被人极其急促地敲响了。“砰砰砰!”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特别吓人。
周跃平猛地站起身,抄起墙角的半截扫帚把子,警惕地走到门前。他顺着猫眼往外看,借着楼道里昏暗的声控灯,他看到了一个浑身湿透的影子。
周跃平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白天那个老哑巴!
老哑巴根本没有去看病。他额头上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脸上的泥污被冲刷掉了一些,露出苍老干瘪的皮肤。他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用黄泥巴糊住的生锈铁盒。
还没等周跃平开口说话,老哑巴直接挤进门缝。他把那一千块钱原封不动地拍在旁边的鞋柜上,紧接着把那个沉甸甸的铁盒强行塞进周跃平的怀里。
老哑巴死死抓住周跃平的胳膊,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焦急。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呜咽声,指了指铁盒,又指了指门外,随后像疯了一样转身冲进了漫天的暴雨中。
“老伯!你别跑!”周跃平追出门外,楼道里已经空无一人。
周跃平抱着那个沾满泥水的铁盒,看着鞋柜上那叠湿漉漉的钞票,心里咯噔一下。老哑巴这举动太反常了。难道这个铁盒是从施工队那里偷出来的贵重物品?胡耀发白天那么疯狂地赶人,肯定是发现工地上丢了东西。
想到胡耀发那副吃人的嘴脸,周跃平感到一阵后怕。他害怕惹祸上身,打算立刻下楼去追老哑巴,把盒子还给他。外面雨太大了,老哑巴早就跑得没影了。
妻子苏琴听到动静,披着外套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桌上的钱和满身泥水的周跃平,她吓得不敢出声。
“你回屋睡吧,把门锁好。”周跃平把钱塞给妻子,嘱咐了一句。
周跃平坐在灯泡忽明忽暗的客厅里,找来一块破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掉铁盒外面的黄泥。盒子锈得非常厉害,边缘甚至被腐蚀穿了几个小孔,看样子是在地下埋了很多年。
好奇心最终战胜了恐惧。周跃平从工具箱里找来一把长柄改锥。
周跃平深吸一口气,用改锥死死撬开生锈的铁盒盖子。当他拨开里面层层包裹的防水油纸,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瞬间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都直冲脑门,彻底震惊了!
铁盒里根本不是什么施工队的金银财宝,也没有什么值钱的古董。最上面放着的,是一块表蒙子彻底碎裂的上海牌旧手表。
周跃平颤抖着手把那块手表拿了起来。这块表的表带早就断了,金属外壳上满是划痕。周跃平把手表翻过来,借着昏黄的灯光,死死盯着手表的背面。那里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平”字。
那是十年前,周跃平马上就要高中毕业的时候,他亲手用小刀在父亲的手表上刻下的字。那是父亲最宝贝的东西,从来都不离身。十年前父亲失踪后,这块手表也跟着消失了。
周跃平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他放下手表,继续翻看铁盒里的东西。
手表的下面,压着一本边缘已经发黑发霉的旧账本。账本的封面上,沾满了大片干涸的黑色血迹。
周跃平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在抽筋。他翻开账本的第一页,一行行清晰的钢笔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三月五日,城南大桥三号桥墩,购入非标废旧钢筋两吨,差价四万元。经手人:胡耀发。”
“四月十日,五号桥墩水泥标号不合格,送礼两万元打通关节。经手人:胡耀发。”
这竟然是十年前城南大桥偷工减料和行贿受贿的绝密明细!
十年前那道最深的旧伤疤,在这一刻被残忍地撕开了。
当年,周跃平的父亲是城南大桥项目里最基层的质检员。大桥在施工期间突然发生局部坍塌,当场砸死了三名无辜的工人。事情闹得非常大,有关部门立刻介入调查。
就在调查的关键时刻,周跃平的父亲突然离奇失踪了。紧接着,施工方拿出了大量伪造的证据,证明大桥坍塌是因为周父私自收受材料商的回扣,放行了劣质建材。
所有的脏水都泼在了一个失踪的人身上。周父成了“畏罪潜逃”的罪人。周家不仅背负了十年的骂名,还要承担巨额的连带赔偿。周跃平的母亲因为受不了这种打击,没过两年就病逝了。周跃平被迫辍学,从此走上了底层打工还债的不归路。
看着手里这本沾满鲜血的账本,周跃平全都明白了。父亲当年绝对是被人栽赃陷害的。那个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黑手,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就是如今高高在上的大老板胡耀发!
老哑巴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他到底是谁?
周跃平把账本和手表贴身藏好,穿上雨衣直接冲出了家门。他必须马上找到老哑巴问个清楚。老哑巴白天死活不肯离开桥洞,肯定就是在保护埋在地下的这个铁盒。如今铁盒被挖出来了,胡耀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周跃平赶到城南老桥附近的时候,发现气氛完全不对劲。
十几辆黑色的面包车停在桥头。胡耀发打着一把黑伞,脸色铁青地站在雨地里。几个手下拿着强光手电,正在桥洞下面的泥坑里疯狂地挖掘。他们肯定发现了铁盒不见了。
“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老疯子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胡耀发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异常狰狞。
几十个拿着铁棍的社会闲散人员立刻散开,像疯狗一样朝着附近的城中村和废品站扑去。
周跃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比那些人更熟悉这片底层的街道。他从小就在这些胡同里钻来钻去。他避开大路,专门走那些没有路灯的死胡同,抢在胡耀发的手下之前,一家一家地搜寻那些废弃的垃圾站。
终于,在城郊交界处的一个废品收购站里,周跃平在成堆的臭纸箱下面,发现了一只穿着破解放鞋的脚。
周跃平冲过去扒开纸箱。老哑巴浑身滚烫,已经烧得人事不省了,嘴里还在不断地往外吐着白沫。如果把他留在这里,不出半个小时,胡耀发的人就会找到他,到时候老哑巴必死无疑。
周跃平没有犹豫,他把老哑巴背在身上,用一件大雨衣把两人紧紧裹住。他冒着生命危险,顺着城外的废弃铁轨,连夜把老哑巴背到了自己乡下早就不住的破旧老宅里。
这座老宅在半山腰上,四周全是杂树林,极其隐蔽。
周跃平把老哑巴放在木板床上。看着老哑巴这副惨状,周跃平一路上都在疯狂地猜测。老哑巴肯定是他父亲当年在工地上的跟班,或者是哪个底层的工友。肯定是发现了胡耀发的秘密,受不了逼迫,才装疯卖傻躲在桥洞下苟活了十年。周跃平暗暗下定决心,等老哑巴醒过来,一定要带他去警局做个见证人,把当年的案子翻过来。
乡下老宅里连电都没有,周跃平点了一根蜡烛。他在院子里的土灶上烧了一大锅热水,找来一条干净的旧毛巾,准备帮发高烧的老哑巴擦洗一下身上那厚厚一层的泥垢,好让他降降温。
温热的毛巾刚刚擦过老哑巴的脸颊,老哑巴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死死抓住周跃平的手腕。那力气大得惊人,根本不像一个垂死的老头。老哑巴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精光,仿佛一只沉睡的野兽苏醒了。
他的喉咙剧烈地滚动着,嘴唇颤抖了半天,竟然发出了极其沙哑的人声:“你爸……没有拿黑钱……”
听到流浪汉开口说话,周跃平整个人愣在原地。当老哑巴洗净脸上十年的黑泥,拨开乱发抬起头时,周跃平死死盯着他右边脸颊上那道贯穿到脖子的暗红刀疤,看到后彻底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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