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她从不骂人,说话永远轻声细语,永远在为你着想,可家里原本热乎乎的日子,硬是被她这把“软刀子”,一点一点割得支离破碎。
把妈接回家的那天,天阴沉沉的,我特意给丈夫大伟做了四个小时的思想工作,才换来他勉强的一句“行吧”。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孝顺的女儿,看着大哥、二姐和四弟那避之不及的样子,我心里甚至还有点道德上的优越感。
可仅仅过了二十八天,这种优越感就变成了窒息。
如果她是个泼妇,撒泼打滚,我还能跟她吵,还能把道理摆在桌面上讲。
可我妈不是。她就像一团吸满了水的陈年旧棉花,堵在你的嗓子眼,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01.
事情得从半个月前的家庭聚餐说起。
地点选在“聚丰园”包厢,大哥做东。桌上摆着海参斑鱼,转盘转了一圈,没人动筷子。妈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坐在主位上,两只手缩在袖口里,低着头,盯着面前的茶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大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清了清嗓子:“爸走了一百天了,妈一个人住老房子,咱们不放心。今天叫大家来,就是商量个养老的章程。”
二姐正在给她的儿子剥虾,头也没抬:“大哥,你是长子,按理说妈该跟你。再说了,你那别墅三百多平,多一个人不多。”
大嫂立马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尖细:“老二,话不能这么说。你大哥生意忙,天天不着家。我更别提了,儿媳妇马上要生二胎,我得去伺候月子。家里雇保姆吧,妈又舍不得钱,还要挑刺儿。这事儿我们有心无力。”
“我有心也没力啊。”二姐把虾仁塞进儿子嘴里,抽出纸巾擦手,“我家那两居室,住三代人,转身都撞屁股。让妈去睡沙发?我不怕背骂名,妈这老腰也受不了。”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老四。
老四是个闷葫芦,旁边坐着厉害的四弟妹。四弟妹把瓜子皮吐在碟子里,翻了个白眼:“别看我们。老四刚下岗,我自己还打零工呢。妈要是愿意跟我们喝西北风,我也没意见。”
皮球踢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地上。
妈这时候动了。她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了一圈儿女,嘴角动了动,声音很轻,却让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都别争了。我有地儿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干涩的眼角,又把手帕叠得方方正正放回去:“我去住养老院。前几天我打听了,一个月两千,条件差了点,但那是公家的,饿不死人。我那点退休金刚够,不给你们添麻烦。”
大哥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妈,你这是打我的脸!我有钱让你住那种低保养老院?”
“那我去哪?”妈看着大哥,眼神空洞,“你们都有难处,妈知道。妈是累赘,妈懂。”
那一刻,包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大哥烦躁地搓着脸,二姐低头喝水,老四不敢抬头。
我看着妈那副小心翼翼、随时准备被遗弃的样子,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妈,去我那儿吧。”我把茶杯放下,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大嫂和四弟妹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那种如释重负的笑。
大伟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我一脚。我没理会,看着妈:“我家虽然不大,但有一间朝南的次卧。大伟工作稳,我也方便照顾。”
妈转过头看着我,眼圈瞬间红了,手哆嗦着伸过来,想摸我的手,又缩了回去:“三儿啊,还是你贴心。可……可大伟能乐意吗?妈是个没用的老婆子,去了也是讨人嫌。”
“不嫌。”我给大伟递了个眼色。
大伟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端起酒杯:“妈,您来吧。老三说得算。”
大哥立马站起来,满面红光地举杯:“行!既然三妹有这份孝心,咱们当哥姐的也不能亏待。以后妈的生活费我全包,一个月两千!来,干了!”
一桌子人推杯换盏,气氛热烈起来。妈坐在那儿,脸上挂着谦卑的笑,给每个人夹菜,唯独自己碗里,只有几根咸菜丝。
02.
妈住进来的头三天,表现得像个顶级保姆。
早上五点半,厨房就传来轻微的响动。等我和大伟七点起床,桌上已经摆好了小米粥、煮鸡蛋,还有她自己腌的小咸菜。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连大伟扔在沙发上的臭袜子都被洗干净晾在了阳台。
“妈,您别忙活,歇着就行。”我端起粥碗,有点不好意思。
妈系着围裙,站在餐桌旁,两只手在围裙上搓着:“歇不住。你们上班累,妈帮不上大忙,做点饭还是行的。”
“您坐下一起吃。”大伟拉开椅子。
“不了,你们先吃。锅里还有点剩的,我一会儿溜个缝儿就行。”妈笑着摆手,退到了厨房门口,甚至把厨房门关上了一半,像是怕打扰我们。
大伟咬了一口鸡蛋,冲我挤眉弄眼,小声说:“哎,咱妈这人挺好啊,没大哥说得那么难伺候。这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我也觉得是哥姐们太矫情。
可到了第四天晚上,味道变了。
那天我加了班,回来晚了点。一进门,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
“吗?”我喊了一声,去摸开关。
“哎,回来了。”
沙发角落里传来幽幽的一声,吓得我一激灵。打开灯,妈正坐在沙发上,没看电视,手里捏着一串佛珠,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水。
“怎么不开灯啊?”我换了鞋走过去。
“费电。”妈站起来,捶了捶腰,“我想着你快回来了,就没开。大伟呢?”
“他今晚有应酬,不回来吃了。”
妈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暗了暗,小声嘀咕:“又是应酬。外面的饭不卫生,还花钱。这才结婚几年,就不着家了。”
“妈,他是工作。”我解释道,转身去热饭。
餐桌上罩着防蝇罩。我掀开一看,一盘炒白菜,一盘剩的红烧肉。红烧肉只剩下几块肥膘,瘦肉都没了。
“妈,您晚上吃的啥?”
“我吃的白菜帮子。”妈走过来,拿起筷子,把那几块肥膘夹到我碗里,“肉留给你。妈老了,吃不动好东西,吃了也浪费。你们赚钱不容易,我能省一口是一口。”
我看着碗里那几块腻人的肥肉,又看看妈那副“为了你我甘愿吃苦”的表情,胃里突然有点堵。
“妈,咱家不缺这口肉钱。您想吃啥就买啥。”
“知道你有钱。”妈叹了口气,转身去水槽边洗抹布,“可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今天我去菜市场,看见那韭菜三块钱一斤,我都没舍得买。想着你爱吃饺子,我在摊位前转了三圈,还是算了。妈没本事,帮不了你们,只能在嘴里省。”
我拿着筷子的手僵住了。
那一顿饭,我吃得如同嚼蜡。每一口饭咽下去,都好像在吞咽着妈的“牺牲”和“恩情”。
03.
半个月后,大伟爆发了第一次不满。
那是周六,大伟难得休息,想睡个懒觉。
早上六点,卧室门外准时响起了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沙——沙——沙——”,那是妈在拖地。她拖得很慢,很仔细,拖把杆撞在踢脚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大伟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过了一会儿,拖地的声音停了。紧接着是洗衣机转动的声音,嗡嗡嗡的,像个电钻。
大伟猛地掀开被子,眼底一片乌青:“老婆,能不能跟妈说说,周末晚点起?这洗衣机咱们不是买的静音的吗?怎么这么响?”
我赶紧爬起来,推门出去。
妈正蹲在卫生间地上,拿着刷子刷大伟的球鞋。水龙头开着,哗啦啦地流。
“妈,这么早您干嘛呢?”我压低声音。
妈抬起头,额头上全是汗,脸上却挂着那种讨好的笑:“大伟那鞋我看脏了,帮他刷刷。这鞋贵,我想着手刷干净,没敢用洗衣机。”
“那洗衣机……”
“哦,我在洗窗帘。”妈站起来,两手全是泡沫,“我看窗帘有点灰,就拆下来洗了。是不是吵着你们了?哎呀,我这老糊涂,忘了今天是周末。”
她嘴上说着抱歉,手里的动作却没停,把刷子往水盆里一扔,溅起一片水花:“那我轻点,你们接着睡。我不弄出声了。”
我看着她那副卑微的样子,责备的话堵在嘴边说不出来,只能回屋。
“咋样?”大伟问。
“妈给咱们洗窗帘呢,还给你刷鞋。”我叹气。
大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窗帘上个月刚洗过!还有我那鞋,是翻毛皮的,不能水刷!刷了就废了!”
大伟跳下床冲出去,一看鞋,果然,湿淋淋的,皮子已经变色了。
“妈!这鞋不能沾水啊!”大伟提着鞋,语气有点急。
妈愣在那儿,手上的泡沫还在往下滴。她看了看鞋,又看了看大伟,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啊。我看脏了,就想给你洗洗。以前给你们大哥洗解放鞋都这么洗的……这鞋,很贵吧?”
大伟一看她要哭,气焰立马灭了:“不……不贵。几百块。”
“几百块也是钱啊。”妈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掉进水盆里,“都怪我,我是个废物,干啥啥不行,只会给你们添乱。我赔你,妈有棺材本,妈赔你。”
说着,她就要去掏兜。
大伟彻底没辙了,把鞋往地上一扔:“妈!不用赔!没事!洗了就洗了吧!”
说完,他转身回了卧室,把门狠狠关上。
门外,传来妈隐忍的、压抑的抽泣声,还有那句若有若无的自言自语:“嫌弃我了……到底是嫌弃我了……”
那声音像根刺,扎得我和大伟坐在床上,谁也没说话。
04.
从那以后,家里的气氛变得很诡异。
妈不再大声说话,走路像猫一样没声。但她总能在我们最开心的时候,用一种独特的方式让我们难受。
我和大伟坐在沙发上看喜剧综艺,笑得前仰后合。
妈就会拿着一块抹布,默默地走到电视机旁,蹲下来擦电视柜。她一边擦,一边轻轻地叹气:“唉……”
声音不大,正好能钻进耳朵里。
大伟的笑声戛然而止。
“妈,您叹什么气啊?”大伟问。
“没事,你们看你们的。”妈直起腰,捶了捶背,“就是想起你爸了。以前他也爱看这个,可惜走得早,享不到福。我现在看着你们高兴,我这心里……既高兴又难受。”
我和大伟对视一眼,默默关了电视。
再比如,我给大伟买了件新衬衫,大伟正在镜子前试穿,挺高兴。
妈路过,看了一眼,幽幽地说:“挺好看。就是这料子看着薄,不压风。你大哥以前也买过一件这样的,穿了没两次就得风湿了。大伟啊,年轻别只图好看,身子骨要紧。”
大伟的手僵在扣子上,脱也不是,穿也不是。
最让我崩溃的是上周日。我闺蜜来家里做客,带了点水果。
大家坐在客厅聊天,妈端着茶水过来。
闺蜜客气地说:“阿姨,您别忙,快坐。”
妈摆摆手,站在沙发后面,两只手交叠在身前:“不坐了,我身上有油烟味,怕熏着你们。你们聊这种高雅的,我一个老婆子听不懂,别给你们丢人。”
闺蜜尴尬地看着我。
我拉着妈坐下:“妈,说什么呢,都是自己人。”
妈刚坐下两分钟,突然捂着胸口,眉头皱成一团,大口喘气。
“阿姨,您怎么了?”闺蜜吓了一跳。
“没事……老毛病了。”妈虚弱地摆手,脸色惨白,“可能是刚才在厨房油烟机没开好,呛着了。你们聊,我回屋躺会儿……咳咳……别管我,死不了。”
她扶着墙,一步三晃地进了卧室。
闺蜜哪还有心思坐,坐立不安地喝了口水,找借口走了。
送走闺蜜,我冲进卧室。妈正躺在床上,闭着眼。
“妈,去医院吧?”我拿出手机。
妈睁开眼,脸色红润了不少:“去啥医院,浪费钱。我躺躺就好。你朋友走了?哎呀,是不是因为我?我都说了别管我,你看,把客人气走了吧。”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她不是病了,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宣示她在这个家里的存在感,掌控着我们的情绪。
只要她不高兴,我们就别想高兴。
05.
昨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在楼下遇到了二姐。
二姐提着一袋苹果,站在单元门口。
“二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妈。”二姐表情有点古怪,“听说妈在你这儿受委屈了?”
“受委屈?”我瞪大眼睛,“谁说的?我把她当皇太后供着,大伟连大气都不敢出!”
“行了,上去再说吧。”二姐没多解释。
进了屋,大伟还没回来。妈正在阳台上收衣服。看见二姐,她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老二来了啊。”妈把衣服放在沙发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快坐。家里乱,也没收拾,别嫌弃。”
二姐把苹果放下,看着妈:“妈,你电话里说老三不让你上桌吃饭,是真的吗?”
我脑子“嗡”的一声:“二姐!你说什么呢?谁不让她上桌?”
妈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没……我没说。老二你听岔了。我是说……我是说我喜欢在厨房吃,自在。三儿她们年轻人吃饭规矩多,我怕吧唧嘴惹人烦。”
“妈!”我气得浑身发抖,“那天明明是您自己非要端着碗去厨房,我拉都拉不住!”
“是是是,是我自己要去的。”妈赶紧点头,眼泪在眼圈里打转,看着二姐,“老二,你别怪老三。她也不容易,还得伺候大伟。我少吃一口没事,只要她们小两口和睦就行。”
二姐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老三,你也别激动。妈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撒谎不成?大哥也给我打电话了,说妈跟他说,大伟嫌弃她老人味,把她衣服都扔了?”
“那是大伟的球鞋被刷坏了!”我百口莫辩,急得想哭,“二姐,你也信?这一个月,我和大伟过得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行了。”二姐摆摆手,“我今天来也不是兴师问罪的。就是提醒你,既然接了妈,就好好待她。别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二姐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连水都没喝。
送走二姐,我回到客厅。妈已经不在客厅了,躲进了她的次卧。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个紧闭的房门,突然觉得这个家冷得像冰窖。
我走到次卧门口,刚想推门进去跟她把话说清楚,却听见里面传来了压低的说话声。
她在打电话。
我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门缝上。
(以下为卡点悬念对话)
妈的声音不再是面对我时的那种唯唯诺诺,而是带着一种只有在乡下跟老姐妹嚼舌根时才有的尖刻和条理清晰:
“……哎呀老大,你就别操心了。我在这儿挺好的,真的挺好的。就是今天老三给我买了条鱼,两斤多重呢,可惜做得太咸了,我没敢说,硬着头皮吃了两口,现在嗓子眼冒火……没,我没让她倒水,她上班累,回来就躺沙发上玩手机,我哪敢支使她啊。”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妈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哭腔:
“大伟?大伟那孩子更别提了。昨晚嫌我起夜上厕所冲水声音大,早晨起来摔摔打打的,脸拉得老长。我今晚都没敢喝水,就怕半夜憋不住……老大啊,妈想家了,想回老房子……这寄人篱下的日子,是把软刀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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