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承书同志,这次任务特殊,去了之后,可能很长时间都不能回来。」

1961年,49岁的王承书——那个曾与国际物理学权威联名发表方程式、被称为中国最有希望问鼎诺贝尔奖的女科学家——平静地回了三个字:

「我愿意。」

无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连丈夫和孩子,也只收到了一封没有地址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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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12年,上海。

她出生在书香门第,父亲翻开《尚书》,给她取了这个名字——

王承书。

父亲是进士出身,家里藏书几千册,从四书五经到西洋算学,摆了满满几架。

她在这些书堆里长大。

别的女孩子学女红、学厨艺,她却总趴在算盘旁边帮管家核账。账目一行一行,数字密密麻麻,管家核了半天核不清楚,抬头一看,旁边站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正用手指一列一列划过去,嘴里小声念叨什么。

没一会儿,她抬起头:

「第三行错了,应该是四两七钱,不是三两七钱。」

管家重新拨了几遍算盘,果然错了。

从那以后,家里人有什么数字上的麻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二小姐,快来算账!」

这句话,她听了整个童年。

但她不只是会算账。

十几岁时,外面的世界已经乱成一锅粥。军阀混战,列强在中国土地上横冲直撞。1925年,上海爆发「五卅惨案」,英国警察向手无寸铁的中国学生和工人开枪,十几条人命就这么没了。第二年,北京爆发「三一八惨案」,学生上街请愿,换来的是枪声。

王承书把这些事一件一件记在心里,在日记里写:

【我的学生时代,正值中国外受帝国主义的压迫,内受军阀与反动政府的统治时期,由于对当时状况的不满,养成了很浓厚的民族主义思想与正义感。】

她不是在抒情,她是在认认真真地问自己:

【一个女人,能为这个国家做什么?】

她找到了居里夫人的传记。居里夫人在战乱中学物理,在贫困中做研究,在男人们的轻视里拿了两次诺贝尔奖。

王承书把书合上,坐了很久,决定学物理。

1930年,18岁的王承书被保送到燕京大学物理系。

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她翻出一条裙子穿上,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她这辈子喜欢穿裙子,不管什么地方什么条件,这件事从不将就。

燕京大学物理系那年招了13个人,12个男生,1个女生。

第一节课,她走进教室,坐到第一排。周围男生互相看了看,但那种眼神她读得懂。她没说什么,把书摊开,拿起笔,开始记笔记。

期末考试,系里第一。第二学期,还是第一。

四年里,燕京大学物理系每年淘汰学生,13个人进去,毕业时只剩4个。王承书名列第一,拿到了「斐托斐金钥匙奖」——这是学校给最优秀毕业生的奖项。

她站在台上,个子高挑,短发,一条深色长裙,安安静静地接过那把钥匙。

台下没什么掌声。一个女人拿了第一,在那个年代,有些人觉得不值得特别鼓掌。

她把金钥匙放进口袋,继续等典礼结束。

本科毕业后留校读研,两年拿到硕士学位,继续留校当助教。

1937年,卢沟桥事变。日军攻入北京,燕京大学被迫停课。

王承书收拾东西离开北京,开始漂泊。南京、武昌、桂林、贵阳,战火跟在后面,她一路往南走。

在贵阳,她听说美国密歇根大学有一项「巴尔博奖学金」,专门资助亚洲女性去美国深造,但条件是:申请人必须未婚。

王承书已经结婚了。丈夫张文裕,同是物理学家,两人1939年在昆明成婚。

按规定,她没有资格申请。

她把条件认认真真读了一遍,提笔给奖学金委员会写了一封信,没有隐瞒自己已婚,而是直接问:

「一个已婚女性是否真的就没有资格去做科研?女子能否干事业,绝不是靠已婚或未婚来裁定。」

委员会开会讨论了很久,最后破了先例。

1941年,王承书拿到奖学金,29岁,只身赴美。

她的丈夫张文裕早已在美国从事物理研究,两人在异乡重聚,一同在密歇根大学安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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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密歇根大学,安娜堡。

王承书的导师是乌伦贝克——乔治·乌伦贝克,荷兰裔美国物理学家,统计力学领域的泰斗。

第一次见面,在一间堆满书的办公室里。乌伦贝克抬起头,用英语问她对气体动力学有多少了解。

王承书不慌不忙地答了大概十分钟。

乌伦贝克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把本子推过来:

「这里,你觉得呢?」

王承书看了看,拿起笔,改了两处。

乌伦贝克盯着她改的地方,沉默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

「明天。」

就这样,她进了乌伦贝克的研究组。

密歇根的冬天极冷,安娜堡的街道上常常铺着厚厚的积雪。王承书每天早晨七点到实验室,晚上很少十点前离开。

她盯着玻尔兹曼方程——这是描述气体分子运动的核心方程,百年前就已有人提出,但对于多原子气体的情况,经典理论一直有一个无法弥合的漏洞。

1948年,她和乌伦贝克完成了一项推导。他们把多原子气体的分子内部自由度引入方程,建立了新的体系。

这个方程被物理学界命名为「王承书—乌伦贝克方程」,又称「WCU方程」。

论文发表后,国际物理学界反应极快。会议上有人反复引用,期刊上陆续出现相关讨论,乌伦贝克收到大量同行来信,提到那个「来自中国的女研究员」。

乌伦贝克有一次在走廊里碰到她:

「承书,如果你继续这条路走下去……诺贝尔奖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王承书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然后走进实验室。

在那个年代,全世界拿到诺贝尔物理学奖的女性,加起来寥寥几人。而她,一个从战乱中国出来的女人,已经站在了这个奖项的视野之内。

但1949年10月,一个消息从太平洋对岸传来: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

王承书和丈夫张文裕坐在收音机旁边,一句一句听着广播,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刻等了太久。

王承书走到窗边,望着密歇根冬天灰蓝色的天空,心里问自己:

【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但离开没那么容易。

美国政府早已盯上这批顶尖的中国科学家。朝鲜战争爆发后,美国国会明确规定:凡掌握关键技术、可能威胁美国国家安全的外籍人员,不得擅自离境。

王承书和张文裕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向移民局提交回国申请,被驳回。再提,再驳回。一共打了15份报告,15次,全部被驳回。

联邦调查局的人开始登门,说是「例行拜访」,实则变相审查。她购置的科研资料被没收,说是「可能用于军事目的」。连她寄出去的信件,都被拆开检查。

乌伦贝克私下来找她:

「承书,中国的实验室、设备、经费,都没办法和这里比。你留在这里,可以做更好的研究。」

王承书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中国穷,条件差。但条件是要人去创造的,我不能等别人把条件创造好了再回去。我要自己去参加创造条件的行列。」

停了一下,她说:

「而且,那是我的国家。」

她说得很平静,不带一丝悲情。

乌伦贝克此后再没劝过她。

1954年,日内瓦国际会议期间,中美双方进行外交接触。周恩来总理在会议间隙专门提起被扣押在美国的中国留学生问题,列出名单,王承书的名字在上面。

谈判进行了很久,美国最终同意:以被关押的美国战俘,换取中国留学生回国的权利。

1956年,王承书拿到离境许可。在这之前,她已把家里近900公斤的书籍和科研资料分成300多个邮包,一批一批秘密寄回北京。她知道离境时美国人必然搜查行李,书可以提前走,但脑子里装的那些东西,任何人没办法没收。

1956年10月6日,44岁的王承书和丈夫张文裕踏上回国的轮船。

轮船驶入中国领海,甲板上飘着一面五星红旗。她站在船头,看着那面旗帜在海风里展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晚,她在日记里写:

【1956年10月6日是我难忘的一天。在离别了15年的祖国国境上,第一次看到五星红旗在空中飘扬,心里说不出的兴奋。我要为国家做贡献,国家需要什么,我就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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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回国后,王承书被安排在中国科学院近代物理研究所,担任理论研究室研究员,兼任北京大学物理系教授。

她在北京租了一间房,那300多个邮包里的书堆了大半个房间,地板上、桌上、椅子上全是。她没有先整理家,先整理书,每一本分好类放好位置,才收拾其他东西。

张文裕看着她忙来忙去,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书比家重要。」

「书是我的家。」

接下来两年,她在北京大学开课,讲热力学和统计物理学。那时候国内教材极为匮乏,她自己编讲义,每节课前手写整理好再印出来发给学生。

学生们后来回忆,她的讲义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和推导,每一个步骤都解释清楚,连标点符号都不会错。

有一次,学生诸葛福交来一篇习题,推导结果写对了,但过程跳了一步。王承书把习题退回去,批注:

「结果对,但过程不能跳。你必须自己推导一遍,才知道这个结果为什么是对的。」

诸葛福后来成了核理化院的研究员,把那份习题保存了一辈子。

1958年春,钱三强来找王承书。

当时钱三强是中国科学院原子能研究所所长,「两弹一星」计划的核心组织者。两人坐下,钱三强绕了几句,回到正题:

「承书同志,国家现在要筹建热核聚变研究室,这个领域在国内是一片空白,你知道吧?」

王承书点了点头。

「我们希望你去主持这个研究室。」

她没有马上回答。

热核聚变,也叫「人造太阳」,是利用氢的同位素聚变反应释放能量,是物理学里最前沿也最困难的领域之一。而她当时46岁,过去十几年全部的积累都在气体动力学和统计物理学,与热核聚变几乎没有交集。

她在椅子上坐着,手放在膝盖上,望着窗外北京初春还带着薄薄阴霾的天。

钱三强以为她要考虑,已经准备好了下一轮劝说的话。

没想到她开口了:

「我愿意。」

钱三强愣了一下:

「你想清楚了吗?这个领域很难,而且你之前的积累——」

「三强同志,」她打断他,「这项工作谁都没干过,谁干都不容易。别人的工作都已经上了轨道,还带着年轻同志,只有我刚回国工作,还是我去干,对工作的影响最小。」

她停了一下:

「既然从零开始,总得有人去,那就我去。」

钱三强点了点头。

接下来,王承书被派往苏联原子能研究所学习,时间三个月。三个月,要把一个全新领域的核心理论摸清楚,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苏联那几个月,她每天早上六点到研究所,晚上十一点才离开,吃饭时也书不离手。

苏联同事好几次说:

「王博士,你需要休息的。」

她每次笑着点头:「我知道。」然后继续看书。

三个月结束,带着一批资料回国。从苏联到北京坐火车要七天七夜,同行的人以为她会好好补眠,结果七天七夜,她把从苏联带回的资料全部翻译成了中文。火车进站时,她把最后一页翻译稿放进文件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

这批译稿后来整理成册,以《雪伍德方案》为题出版,成为中国热核聚变领域最早的一批基础资料之一。

两年后,王承书已是中国热核聚变理论研究的领军人物。她带出了一批年轻研究人员,填补了国内这个领域的空白。所里的人都认为,她下一步要推进的课题——有人说那个方向极可能出大成果。

但就在所有人等着她的下一步时——

她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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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1961年3月,北京。

钱三强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登门。

王承书开门,看见他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

「三强同志,请进。」

两人在客厅坐下。

钱三强没有绕弯子:

「承书,国家有一件事,需要你来做。」

「你知道苏联专家撤走的事。」

「知道。」

「504厂,在兰州,我国第一座浓缩铀生产工厂。苏联人走了以后,连资料都带走了,那边现在陷入了困境。」

王承书没有说话。

「高浓铀,是原子弹最核心的燃料。没有高浓铀,原子弹就是一句空话。」

钱三强看着她:

「我们需要一个人,去接这个盘子。」

「这件事保密级别极高。你去了,不能对外说在哪里,做什么。」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连张文裕,也不能说。」

「可能要和家人分开很久,时间不确定。也许……要一辈子隐姓埋名。」

客厅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外面街道上有人说话,声音远远传进来,又消失了。

王承书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窗外。那天北京的天气不好,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她在心里一样一样地算:

儿子多大了。

女儿多大了。

张文裕这两年身体不算好,上个月刚感冒,咳嗽了好几天。

想清楚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那双手,说:

「我愿意。」

钱三强抬起头:

「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

「有什么话要带给文裕?」

她想了一下:

「没有,我自己跟他说。」

那天晚上,张文裕从单位回来,一进门看见饭桌上摆好了菜,比平时多了两个。他洗了手坐下,看了看桌上的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在厨房端着最后一道汤出来,在他对面坐下。两人吃饭,没说什么。

直到饭快吃完,张文裕放下筷子:

「你要走了?」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做这么多菜。」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碗。

「我要出差,时间不确定。」

张文裕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做什么,点了点头:

「知道了。」

两人把饭吃完,收了桌子,她去洗碗,他坐在书桌前翻报纸,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夜里,孩子们睡着了。

王承书坐在桌前,把一张白纸铺开。写了很久,划掉,重新写,再划掉。最后留下来的只有几行字:我要去工作了,时间不确定,家里的事拜托了。

没有写去哪里,没有写做什么,也没有写什么时候回来。

她把信放在桌上,开始收拾东西。只带了最简单的换洗衣物,和几本书。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那条最喜欢的裙子叠好,放进箱子。

她轻手轻脚走到孩子们的房间门口,推开一条缝,在黑暗里站了很久。孩子们睡得很沉,脸上是小孩子特有的那种平静。

她轻轻把门带上,拿起箱子,走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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