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姐姐的大日子
我姐沈玥结婚那天，深圳下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早上六点，天还黑着，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响。我妈在客厅里急得团团转，手里攥着手机，嗓门比雷声还大：“化妆师说堵在滨河大道了！这怎么办啊！吉时不能误啊！”
我爸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一根接一根抽烟。烟雾缭绕里，他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
“沈念，你还愣着干什么？”我妈转头冲我喊，“赶紧给你姐再检查一遍婚纱，头纱别弄皱了！”
我应了一声，推开主卧的门。姐姐沈玥坐在梳妆台前，身上那件定制婚纱在昏暗的晨光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没说话，只是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化妆刷的毛。
“紧张？”我问。
沈玥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有点。”她顿了顿，“你说，陈宇他爸妈会不会嫌弃咱们家？”
“嫌弃什么？”我把头纱从盒子里取出来，“姐，你是深大硕士，在投行工作，年薪六十万，他爸妈凭什么嫌弃？”
“可他们是开公司的。”沈玥的声音低下去，“陈宇是独子，以后要接手家里生意。我妈昨天还偷偷跟我说，让我婚礼上注意点，别显得太小家子气。”
我心里一阵发堵，但没接话。沈玥说的是实话。我们家就是普通工薪家庭，我爸是中学老师，我妈是社区医院的护士。陈宇家不一样，开建材公司的，在深圳有三套房子。这门婚事，我妈背地里跟亲戚说了不下十遍“我们家玥玥有福气”。
外面传来开门声和一阵骚动，化妆师终于到了。我妈的嗓门又亮起来：“快快快，只剩三个小时了！”
接下来的时间，屋里乱成一团。化妆师、发型师、摄影师挤满了不大的客厅。我妈指挥着这个指挥那个，我爸被支使去买早餐。沈玥像个木偶一样被摆弄，扑粉、画眉、做头发。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会看一眼窗外的大雨。
上午九点，雨小了些。接亲的车队到了楼下，一水的黑色奔驰。陈宇穿着西装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长得不错，个子高，五官端正，就是看人时总微微抬着下巴。
伴郎团跟在他身后，有六个人。我端着红托盘站在门口，按照流程要红包。陈宇旁边的伴郎笑着递过来厚厚一摞红包，我接过时瞟了一眼伴郎们。
然后我就看见了他。
站在最边上的那个男人。
他个子是伴郎里最高的，估计有一米八五以上，肩宽腿长，把西装穿得像时装秀。和别人不同，他没怎么笑，只是安静地站着，五官深刻，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雨丝飘在他肩头，他也只是抬手轻轻拂去。
我愣了一下。
“沈念，发什么呆！”我妈在后面推了我一把。
我赶紧让开路，接亲的人涌进来。屋里瞬间挤满了人，吵吵嚷嚷，要按照流程玩游戏、找婚鞋。沈玥坐在床上，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配合着做各种游戏。陈宇单膝跪地给她穿鞋时，周围人起哄，她笑得眼睛弯起来。
可我从侧面看见，她放在腿上的手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接完亲，车队开往酒店。我和沈玥坐一辆车，她终于卸下笑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姐，你没事吧？”
“没事。”她没睁眼，“就是有点累。”
“陈宇对你好就行。”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安慰。
沈玥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道。“嗯，他对我挺好的。”她说，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婚礼设在福田一家五星酒店。我们到的时候，宾客已经来了大半。大厅布置得金碧辉煌，水晶灯亮得晃眼，每张桌子上都摆着鲜花和昂贵的红酒。我妈一进去就抓紧我的手，低声说：“你看，陈宇家多重视，这排场，啧啧。”
我爸跟在后面，眉头一直皱着。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场婚礼的花销，可能顶他五年工资。
休息室里，沈玥换上了主婚纱，化妆师在给她补妆。我作为伴娘，也换了身淡粉色的礼服裙。裙子是我姐挑的，她说这个颜色衬我皮肤。我站在镜前看了看自己，二十四岁，长相还算清秀，但和沈玥那种明艳的美不一样，我是那种丢人堆里找不到的普通。
休息室门被推开，陈宇走进来。他看都没看我，径直走到沈玥面前，握住她的手。
“紧张吗？”他问。
沈玥摇头，笑着：“有点。”
“别紧张。”陈宇拍拍她的手，“今天来的都是重要客人，我爸的几个大客户也来了。待会儿敬酒的时候，我带你认识认识。”
“好。”沈玥乖巧地点头。
陈宇又交代了几句，转身出去了。门关上后，沈玥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说：“念念，你说人为什么要结婚？”
我被问住了。“因为……相爱？”
沈玥笑了，笑得有点讽刺。“也许吧。”她站起来，婚纱的裙摆铺开一地，“走吧，该出去了。”
婚礼仪式开始了。我和其他伴娘伴郎站在台侧，看着沈玥挽着我爸的手走向陈宇。我爸今天穿了身不合身的西装，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他把沈玥的手交到陈宇手里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陈宇的肩膀。
司仪在台上说着煽情的话，背景音乐温柔浪漫。台下有女宾客在擦眼泪。我站在侧面，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伴郎团。
他又站在最边上，侧脸对着我。从我这个角度，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他似乎对台上的仪式不太感兴趣，目光落在远处，神情淡淡的。
仪式结束，婚宴开始。我和伴娘们陪着沈玥去换敬酒服。更衣室里，她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姐，喝点水。”我递过杯子。
沈玥接过去，手在抖。水洒出来一些，溅在婚纱上。她慌忙去擦，越擦水渍越大。
“别急，擦不掉的，待会儿让酒店处理。”我按住她的手。
沈玥抬头看我，眼睛有点红。“念念，我……”
“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摇摇头。“没什么，可能就是累了。”
换好敬酒服出来，宴席已经热闹起来。陈宇家生意上的朋友多，每桌都要敬到。沈玥端着酒杯，跟在陈宇身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杯接一杯地喝。我作为伴娘，本该替她挡酒，可陈宇的几个朋友起哄，说新娘的酒必须亲自喝。
敬到一半，沈玥的脸已经白了。我趁人不注意，把她拉到一边。
“姐，你不能再喝了。”
“没事。”沈玥摆摆手，身子晃了一下。我赶紧扶住她。
“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
“不用，”她抓住我的手，力气很大，“念念，你看见伴郎团里那个最高的了吗？”
我愣了一下，“看见了，怎么了？”
沈玥盯着我，眼神有点奇怪。“他……算了，没什么。你去帮我看看我妈那边，她说头晕，不知道是不是血压又上来了。”
我应了声，往主桌走去。我妈正和几个亲戚聊得高兴，满脸红光，一点不像头晕的样子。我倒了杯蜂蜜水，又回到沈玥身边。
她靠着墙站着，闭着眼。我把水递给她，她小口小口喝着，脸色好了一点。
“姐，你刚才说那个伴郎……”
“没什么。”沈玥打断我，把杯子塞回我手里，“走吧，还有十几桌没敬。”
又敬了几桌，沈玥的脚步已经开始飘。我扶着她去洗手间，她在隔间里吐了。出来时，眼圈红红的，不知道是吐的还是哭的。
“姐，要不剩下的酒我替你喝？”
“不行，”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陈宇会不高兴的。”
我看着镜子里她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一股火气。“凭什么他不高兴？喝多了难受的是你！”
沈玥摇摇头，没说话。她补了补妆，重新戴上笑容，又走了出去。
宴席进行到后半场，不少人已经喝高了。音乐声、吵嚷声、碰杯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疼。我也有点晕，大概是空腹喝了几杯的缘故。
沈玥终于敬完了所有桌，陈宇扶着她回主桌。她刚坐下，陈宇又被几个朋友拉走了。我挨着她坐下，给她夹了点菜。
“吃点东西，胃会好受点。”
沈玥勉强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伴郎团那桌。那几个伴郎正在喝酒聊天，笑得很开心。只有那个人，还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喝口水，不怎么参与谈话。
“他很不一样，对吧？”沈玥忽然说。
“谁？”
“那个伴郎。”沈玥的声音很轻，“陈宇说他叫陆琛，是他表哥的朋友，刚从国外回来。其他伴郎都是陈宇的哥们儿，只有他是被临时拉来凑数的。”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陆琛正好转过头，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他很快移开了视线，就像看见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心里莫名有点堵。我收回目光，灌了一大口饮料。
晚上八点，宴席终于接近尾声。宾客开始陆续离开，陈宇和沈玥站在门口送客。我累得不行，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揉着发疼的脚踝。
伴娘裙的鞋子不合脚，脚后跟已经磨破了。我正想着要不要去问酒店要个创可贴，一个人影停在我面前。
我抬头，是陆琛。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递给我。“你姐让我给你的。”
我愣愣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创可贴。
“谢谢。”我说，声音有点干。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脱口而出，“你……不喝酒？”
陆琛停下脚步，回头看我。“开车。”
“哦。”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气氛有点尴尬。
他看了我两秒，忽然说：“你姐脸色不好，待会儿送她回去后，煮点醒酒汤。”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捏着那盒创可贴发呆。
送完最后一批客人，已经快九点了。沈玥几乎站不稳，陈宇半扶半抱着她。我妈凑过来，满脸堆笑：“陈宇啊，玥玥就交给你了。她今天喝多了，你多照顾着点。”
“阿姨放心。”陈宇礼貌地说，但表情已经有些不耐烦。
婚车开走了，载着沈玥和陈宇去他们在南山的新房。我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心里空落落的。我爸拍拍我的肩：“走吧，回家。”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我妈一进门就开始数红包，嘴里念念叨叨。我爸洗了澡就进了书房，关上了门。我躺在自己床上，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玥发来的消息：“念念，到家了吗？”
“到了。姐，你怎么样？”
“头疼，想吐。陈宇睡了。”
我想了想，打字：“要不要我去陪你？”
“不用。你也累了，早点休息。”
“姐，”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那边很久没回复。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的时候，消息来了：“没有，就是有点累。睡吧，晚安。”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沉甸甸的。正要关灯睡觉，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闺蜜周小雨发来的：“念念，你今天看见那个最帅的伴郎没？我的天，也太绝了吧！有联系方式吗？”
我想起陆琛那张冷淡的脸，回复：“没有。”
“可惜了。不过没事，我打听到了，他叫陆琛，二十八岁，自己开公司的，单身！陈宇表哥的朋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你说考虑什么？你都单身两年了，该走出来了。那个王浩不值得你惦记这么久。”
我心里一刺。“我睡了，明天再说。”
关了手机，屋里一片漆黑。窗外的雨又下大了，雨点敲打着玻璃。我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今天婚礼的画面——沈玥苍白的脸，陈宇微微抬起的下巴，我妈谄媚的笑容，还有陆琛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里，我又回到了婚礼现场。我站在台上，穿着婚纱，台下坐满了人。可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司仪问我愿不愿意，我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转头看去，身边站着的人，竟然是陆琛。
然后我就惊醒了。
天还没亮，才凌晨四点。我坐起来，满头是汗。
疯了，真是疯了。我揉了揉脸，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着。
第二天是周末，我睡到中午才醒。家里静悄悄的，我妈应该是去上班了，我爸不知道去哪了。我煮了碗面，坐在客厅里边吃边刷手机。
朋友圈里全是沈玥婚礼的照片。九宫格，精修图，每一张都完美无缺。沈玥笑得很幸福，陈宇看着她的眼神很温柔。亲戚朋友们在下面排队点赞评论：“郎才女貌！”“恭喜恭喜！”“要永远幸福啊！”
我一条条翻过去，手指停在某一张照片上。那是张合影，沈玥和陈宇站在中间，伴娘伴郎围在两边。陆琛站在最边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和周围笑着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我放大照片，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手机。
下午，沈玥回来了。她一个人，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脸色比昨天好点，但还是很疲惫。
“姐，你怎么回来了？陈宇呢？”
“他去公司了，说有个紧急会议。”沈玥瘫在沙发上，“妈呢？”
“上班。爸去学校了，说有事。”我给她倒了杯水，“吃饭了吗？”
“不想吃。”沈玥接过水杯，小口喝着。她环顾四周，忽然说：“还是家里舒服。”
我在她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问：“陈宇对你好吗？”
沈玥沉默了很久。“挺好的。”她说，但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姐，你要是……”
“念念，”沈玥打断我，转过头看着我，“下周末陈宇家有个聚会，他爸妈让我把你也带上。说都是年轻人，一起玩。”
我皱起眉：“我去干什么？”
“妈已经答应了。”沈玥苦笑，“说你也不小了，该多认识点人。”
我心里一阵烦躁，但没说什么。我知道我妈怎么想的——沈玥嫁得好，我也得抓紧，最好也能找个有钱的，这样她在亲戚面前更有面子。
“到时候穿得体点，别像平时那么随便。”沈玥又说，“陈宇有几个朋友也会去，条件都不错。”
“姐，我不需要……”
“我知道。”沈玥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念念，听姐一次。找个条件好的，以后能少吃点苦。你看我，现在……”
她没说完，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昨天婚礼上，陈宇对她呼来喝去的样子，我都看在眼里。
“我知道了。”我低声说。
沈玥拍拍我的手，起身：“我回去睡会儿，头疼。”
她进了房间，关上了门。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心里却一片冰凉。
手机又震了，周小雨发来消息：“念念，打听清楚了！陆琛的公司做科技产品的，规模不小！而且他真的单身，没绯闻，工作狂一个。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牵线？”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回复。
最后，我打字：“不用了，不合适。”
关掉手机，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是啊，不合适。我和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第二章 尴尬的聚会
一周后的星期六，我被沈玥的电话吵醒。
“念念，下午四点，别忘了。地址我发你了，穿那件浅蓝色的裙子，妈给你买的那件。”
我迷迷糊糊应了声，挂了电话又睡了两个小时。醒来时已经中午，洗漱完，我看着衣柜里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胸口堵得慌。裙子是上个月我妈硬拉着我去商场买的，花了她半个月工资，说是什么名牌，等我姐婚礼时穿。结果婚礼那天伴娘服是统一的，这裙子就没派上用场。
现在倒好，用在这儿了。
我磨磨蹭蹭到三点才出门。深圳的夏天热得人喘不过气，地铁里挤满了人，混杂着汗味和香水味。我在后海站下车，按沈玥发的地址找过去。
是个高档小区，门口保安站得笔直，仔细核对了我的身份才放行。小区里绿化做得很好，有假山流水，一看就知道房价不菲。我找到八栋，坐电梯上到十二楼。
开门的是沈玥。她穿了条米白色的裙子，化了精致的妆，但眼下的乌青遮不住。
“怎么才来？”她压低声音，“陈宇爸妈都到了。”
我跟着她进去。客厅很大，估摸着有一百多平，装修是现在流行的现代简约风，家具看起来都不便宜。沙发上坐着几个人，陈宇的父母，还有陈宇，以及——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陆琛也在。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正在听陈宇的父亲说话，神情专注。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叔叔阿姨好。”我挤出一个笑容。
陈宇的母亲，一个五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的女人，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笑道：“这就是玥玥的妹妹？长得挺秀气。来，坐。”
我在沈玥旁边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有点拘谨。陈宇的父亲，一个有点发福的中年男人，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所以现在做生意，人脉最重要。小陆啊，你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成就，不容易。”
陆琛微微欠身：“陈叔叔过奖了，运气好而已。”
“谦虚了。”陈宇拍拍陆琛的肩，“我这兄弟可是实打实自己干出来的，没靠家里一点。”
陈宇的母亲接话：“是啊，现在的年轻人，像小陆这么踏实的不多了。”她说着，目光转向我，“念念是吧？听玥玥说你在广告公司工作？”
“是，做策划。”我回答。
“一个月能拿多少？”她问得很自然，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我喉咙发紧：“……八九千。”
“哦。”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不多。
沈玥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对了，小陆有女朋友没？”陈宇的母亲忽然问。
我心里莫名一跳。
陆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说：“还没考虑。”
“该考虑了，不小了。”陈宇的母亲笑着说，“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姑娘，家世好，人也漂亮，要不要阿姨给你介绍？”
“谢谢阿姨，暂时不用。”陆琛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陈宇岔开话题：“妈，您就别操心了。陆琛这样的，还怕找不到？”
“也是。”陈宇的母亲笑了笑，又看向我，“念念多大了？”
“二十四。”
“有男朋友吗？”
“妈。”沈玥开口，声音有点紧，“念念还小，不着急。”
“二十四不小了。”陈宇的母亲不以为意，“女孩子青春就那么几年，得抓紧。你看玥玥，二十五结婚，正好。”
沈玥的脸色白了白，没再说话。
我一直低着头，感觉脸上发烫。这哪里是家庭聚会，分明是场鸿门宴。
好在很快开饭了。餐厅的桌子很大，能坐十个人。陈宇的母亲安排座位，让我坐在陆琛旁边。我僵着身子坐下，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皂角香，清爽干净。
菜很丰盛，摆了一桌子。陈宇的父母一直在说话，问陆琛公司的情况，问陈宇最近的项目，偶尔也会问沈玥几句，关于家务，关于什么时候要孩子。沈玥回答得小心翼翼，每一句都斟酌。
我埋头吃饭，尽量降低存在感。陆琛话不多，但礼貌周到，问什么答什么，不会冷场，也不会多说。
“念念，别光吃饭，吃点菜。”陈宇的母亲忽然点了我的名，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你这么瘦，得多吃点。女孩子太瘦了不好生养。”
我手一抖，筷子差点掉桌上。
“谢谢阿姨。”我小声说。
“谢什么，以后常来。”她笑得很慈祥，但话里有话，“多跟玥玥走动，也常来家里玩。陈宇朋友多，你多认识认识，有好处的。”
我嗯了一声，食不知味。
吃完饭，陈宇的母亲提议打麻将。沈玥不会，陈宇便让她去切水果。我本来想帮忙，陈宇的母亲拉住我：“让玥玥去就行，念念来，陪阿姨打两圈。小陆也来，三缺一，陈宇凑一个。”
我推辞：“阿姨，我不太会……”
“不会让陈宇教你，很简单。”她不由分说，把我按在椅子上。
麻将桌摆好，我坐在陈宇母亲下家，对面是陈宇，上家是陆琛。陈宇的母亲手气很好，连胡了好几把，笑得合不拢嘴。我打得磕磕绊绊，好几次出错牌，陈宇的母亲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念念，打牌可不能这么打，得用脑子。”
我脸涨得通红，手心里都是汗。
“阿姨，她第一次玩，不熟悉。”陆琛忽然开口，声音平稳，“慢慢来。”
陈宇的母亲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小陆还挺会照顾人。”
我没敢抬头，盯着手里的牌，眼睛有点发酸。沈玥端着果盘过来，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小声说：“念念，吃水果。”
我摇头：“不用，谢谢姐。”
她又站了一会儿，被陈宇叫去倒茶。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闷。在我记忆里，沈玥从来不是这样的。她聪明，骄傲，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可现在，在这个家里，她像个小心翼翼的客人。
又打了一圈，我点了个炮，给陈宇的母亲放了胡。她推倒牌，笑得开心：“清一色，念念这牌打得真好。”
我知道她在讽刺，手指掐进掌心。
“我去下洗手间。”我站起来，声音有点抖。
“出门左转。”陈宇说。
我几乎是逃出客厅的。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我关上门，靠在门上，深深吸了几口气。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发红。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一遍又一遍。
不能哭，沈念，不能哭。我对自己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敲门。我赶紧擦干脸，打开门。是陆琛。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侧身让我过去。我低头快步走回客厅，重新坐下。
麻将又打了几圈，陈宇的母亲终于说累了。我如释重负，站起来帮忙收拾。沈玥在厨房洗碗，我走过去：“姐，我帮你。”
“不用，你去坐着。”沈玥没回头，水声哗哗的。
“没事，我帮你。”我拿起擦碗布，站在她旁边。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沈玥忽然说：“念念，对不起。”
我手一顿：“姐，你说什么呢。”
“我不该让你来的。”她声音很低，“妈非让，我拗不过她。”
“我知道。”我说，擦了擦碗，“姐，你……过得真的好吗？”
沈玥没立刻回答。她关掉水龙头，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过了很久，她才说：“好不好，都得过下去。”
我心里一疼，想说什么，沈玥已经转过身，挤出一个笑容：“出去吧，这儿我来就行。”
回到客厅，陈宇的父母在沙发上和陆琛聊天，陈宇在旁边玩手机。看我出来，陈宇的母亲招招手：“念念，来，坐。”
我坐下，浑身不自在。
“念念啊，阿姨说话直，你别介意。”她拉着我的手，拍了拍，“阿姨是看你像看自己女儿一样。女孩子啊，最重要的就是找个好归宿。你看玥玥，现在多好。你也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了。阿姨认识不少条件好的男孩子，改天给你介绍介绍？”
“阿姨，我……”
“别不好意思。”她打断我，“这事包在阿姨身上。你虽然条件一般，但长得还行，人也老实，找个条件不错的，不难。”
我抽回手，站起来：“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这么早？再坐会儿。”
“不了，明天还要上班。”我挤出一个笑容，“谢谢叔叔阿姨的招待。”
沈玥从厨房出来：“我送你。”
“不用，姐，你休息吧。”我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到门口，换鞋。
陈宇站起来：“我送你下去。”
“真的不用。”我拉开门，逃了出去。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地舒了口气。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下跳，心里那口气才慢慢顺过来。
走出单元门，夏夜的热风扑面而来。我站在路灯下，拿出手机想叫车，才发现手机没电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去哪儿？我送你。”
身后传来声音。我回头，陆琛从楼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这边不好打车。”他走到一辆黑色轿车旁，解锁，“上来吧，顺路。”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上了车。车里很干净，有股淡淡的香味，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我报了我家地址，他没说话，启动车子。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我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
“今天的事，别往心里去。”
他突然开口。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他目视前方，侧脸在路灯下明明灭灭。
“什么？”
“陈宇的母亲。”他说，“她说话就那样，没有恶意。”
我扯了扯嘴角：“我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我说：“你今天……为什么帮我说话？”
“有吗？”
“打牌的时候。”
他打了把方向，车子拐进另一条路。“看你不太会，随口一说。”
“哦。”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车子在我家小区门口停下。我解开安全带：“谢谢你送我。”
“不客气。”
我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出去，又停住了。回头看他：“陆琛。”
他转过头，眼神平静。
“我姐……她过得好吗？”我问出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唐突。
陆琛沉默了几秒，说：“这个问题，你应该问她。”
“她不会说实话。”
“那我也不会。”他说得很直接，“这是她的生活。”
我哑口无言。是啊，他凭什么告诉我。
“抱歉，当我没问。”我下了车，关上车门。
车子没有立刻开走。我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停在原地，车窗半降，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然后车子启动，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我站在原地，夜风吹过来，带着白天残留的热气。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沈玥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到了。”我回复。
“今天的事，别跟妈说。”
“知道。”
“早点休息。”
我没再回复，慢慢走回家。爸妈已经睡了，屋里黑着灯。我轻手轻脚洗漱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回放。陈宇母亲审视的眼神，沈玥小心翼翼的样子，麻将桌上如坐针毡的感觉，还有陆琛那句平静的“这是她的生活”。
心里像堵了团棉花，喘不过气。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周小雨：“念念，聚会怎么样？见到陆琛没？”
我看着那条消息，很久，回复：“见到了。”
“怎么样怎么样？有戏吗？”
“没戏。”我打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哎呀，话别说这么早……”
我关掉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浮现出陆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看人时，眼神总是很淡，好像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也是，他那样的人，凭什么要把我这样的人看在眼里。
第二天上班，我精神不济，一上午都昏昏沉沉的。中午和周小雨吃饭，她还在念叨陆琛。
“你真不考虑？多好的机会啊。长得帅，有钱，自己开公司，还没绯闻。这种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我戳着碗里的米饭：“条件好就一定要考虑？”
“那不然呢？”周小雨瞪大眼睛，“沈念，你清醒一点。咱们这个年纪，谈恋爱不就是奔着结婚去的？结婚不看条件看什么？看脸能当饭吃？”
“我也没说要结婚。”
“那你谈什么恋爱？”周小雨压低声音，“我知道你还想着王浩，但你们分手两年了。他都要结婚了，你还惦记什么？”
我心里一刺：“谁说我惦记他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找？”
我放下筷子：“小雨，不是每个人都必须按照既定路线生活。我二十四岁，不是四十二岁，不用急着把自己嫁出去。”
“那你妈不急？你姐不急？”周小雨叹了口气，“念念，我是为你好。现实点，没坏处。”
我没说话。周小雨说得对，现实点，没坏处。可我就是做不到。王浩之后，我也尝试过接触别人，可每次到最后，都觉得差点什么。我妈说我矫情，我姐说我天真，连周小雨都说我不切实际。
也许她们都是对的。也许我该现实点，像沈玥一样，找个条件好的，哪怕没那么喜欢，至少以后生活无忧。
可是，那样真的会幸福吗？
下班回家，我妈已经做好饭了。我爸还没回来，说是学校有事。我妈一边盛饭一边问我：“昨天去陈宇家，怎么样？”
“还行。”
“他爸妈对你印象怎么样？”
“就那样。”我不想多说。
“什么叫就那样？”我妈把碗放在我面前，坐下，“你好好表现没有？我听说陈宇有个朋友，条件特别好，你见到没？”
“妈，”我打断她，“我吃饭了。”
“你这孩子，”我妈不满，“我这是为你好。你看你姐，现在多好。你也得抓紧，趁年轻，找个条件好的。等过几年，就只能找二婚的了。”
我埋头吃饭，不说话。
“对了，下周末你王阿姨儿子回国，一起吃个饭。人家在国外读的硕士，现在在投行工作，年薪百万……”
“妈，我周末要加班。”
“加什么班，推了。”我妈不容置疑，“这次你必须去。你都二十四了，再不抓紧，好男人都被挑完了。”
“我不去。”我放下筷子，“我不相亲。”
“由不得你！”我妈嗓门大起来，“沈念，我告诉你，这次你必须去。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还挑三拣四。你以为你还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再过两年，看谁还要你！”
我站起来：“我吃饱了。”
“你给我坐下！”我妈一拍桌子，“我话还没说完！”
“我不想听。”我转身回房间，关上门。
门外传来我妈的骂声，还有摔东西的声音。我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
手机震动，是沈玥发来的消息：“念念，妈刚给我打电话了。你别跟她吵，她也是为你好。”
我看着那条消息，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为我好。每个人都说是为我好。
可为什么，这种“好”让我这么难受。
第三章 失控的吻
周末，我还是去了王阿姨安排的相亲。
地点在一家高级西餐厅，对方叫李泽，二十九岁，投行工作，穿着合身的西装，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彬彬有礼。点菜时，他问我的意见，然后把服务员叫来，用流利的英语点单。
菜上齐后，他问我工作的情况，未来的规划，平时的兴趣爱好。我一一回答，像个面试的应聘者。
“沈小姐平时喜欢做什么？”他切着牛排，动作优雅。
“看看电影，读读书。”
“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
“都行。”
“最近有什么好书推荐吗？”
“……没什么特别的。”
对话进行得很艰难，像在走流程。李泽大概也感觉到了，不再主动找话题。我们对坐着吃完一顿饭，结账时，他买了单，然后礼貌地说：“沈小姐，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坐地铁。”我说。
他没坚持，点点头：“那好，路上小心。”
我们在地铁站分开。他往东，我往西。走出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消失在人群里，就像从未出现过。
回到家，我妈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不怎么样。”
“什么叫不怎么样？人家条件多好，长得也不错……”
“妈，”我打断她，“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我看挺合适！”我妈急了，“沈念，你别不知好歹。人家能看上你，是你福气！”
“那这福气我不要行不行？”我提高声音，“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我们吃了一顿饭，一句话都说不到一起去。这样就算在一起，有意思吗？”
“感情可以培养！我跟你爸结婚前就见了两面，不也过了一辈子？”
“那是你们！”我吼出来，“我不想过你们这样的日子！”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妈愣愣地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厨房。
我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厨房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很小声，但我听到了。我爸从书房出来，看看我，又看看厨房，叹了口气。
“念念，你妈她……”
“我知道。”我低声说，“对不起。”
那天晚上，家里的气氛很僵。我妈没再跟我说话，早早睡了。我爸在客厅抽烟，一根接一根。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接下来的一周，家里都很安静。我和我妈不说话，我爸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周五晚上，沈玥打电话叫我出去吃饭。
“就咱俩，”她说，“姐请你。”
我们在商场里一家火锅店见面。沈玥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些，但眼下还是有乌青。
“姐，陈宇对你好吗？”我还是忍不住问。
沈玥涮了片毛肚，蘸了酱，放进嘴里慢慢嚼。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就那样。他工作忙，经常出差。在家的时候，也不太说话。”
“那你……”
“我挺好的。”沈玥笑了笑，笑容很淡，“真的，念念，你别担心我。倒是你，跟妈还僵着？”
我低头拨弄碗里的菜：“嗯。”
“妈就是那样，你别往心里去。”沈玥给我夹了块肉，“她也是为你好，只是方式不对。”
“我知道。”我说，“但我真的受不了。姐，我不想为了结婚而结婚，不想像商品一样被人挑挑拣拣。我想找个喜欢的人，哪怕他没钱，没房，但只要对我好，我愿意跟他一起奋斗。”
沈玥沉默了一会儿。“念念，理想很美好，但现实很残酷。爱情不能当饭吃。我原来也这么想，可现在……”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那你后悔吗？”我问。
沈玥没立刻回答。她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油，很久，才轻轻说：“后悔不后悔，都得过下去。”
我心里一疼，握住她的手：“姐，你要是不开心，就回家。我养你。”
沈玥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傻丫头，你拿什么养我？”
“我努力工作，升职加薪……”
“好了，”沈玥拍拍我的手，“姐知道你的心意。但这是我的选择，我认。倒是你，念念，别因为跟我赌气，就随便找个人。感情的事，急不来。”
我鼻子一酸，点点头。
吃完饭，沈玥说要逛逛街。我们去了楼上的服装店，她试了几件衣服，问我意见。我其实没什么心思，但看她难得有兴致，就陪着。
路过一家男装店时，沈玥忽然停住脚步。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玻璃橱窗里站着两个人——陈宇，还有一个年轻女人。女人很漂亮，穿着时髦，正拿着一件衬衫在陈宇身上比划，笑得灿烂。陈宇也笑着，低头跟她说着什么，姿态亲密。
沈玥的脸色瞬间白了。
“姐……”我拉住她的手，冰凉。
“我们走吧。”她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陈宇抬起头，看见了我们。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跟那女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朝我们走来。
“玥玥，念念，这么巧。”他笑着说，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陈宇解释道：“这是我客户，李总的女儿。李总今天没空，让她来帮忙挑件衣服，下周有个重要会议要穿。”
那个年轻女人走过来，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你们好，我是林薇。陈总，这是您夫人和……”
“我妹妹。”沈玥先一步开口，握住她的手，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你好，常听陈宇提起李总，没想到李总的女儿这么漂亮。”
“陈太太过奖了。”林薇笑得很甜，“陈总才是青年才俊，我爸爸常夸他呢。”
“哪里哪里。”陈宇摆摆手，“林小姐眼光好，帮我挑的衣服肯定合适。”
三个人站在那里寒暄，气氛看起来融洽极了。可沈玥握着我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聊了几句，陈宇说：“玥玥，你们继续逛，我和林小姐还要去别家看看。晚上我可能不回家吃饭，有个应酬。”
“好，你去忙。”沈玥笑着说。
陈宇和林薇走了。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林薇凑在陈宇耳边说着什么，陈宇侧头听着，脸上带着笑。
“姐，”我小声说，“他们……”
“客户而已。”沈玥打断我，松开我的手，“走吧，我想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沈玥一句话都没说。我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堵得慌。我想问，想安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送沈玥到家，我看着她走进小区，背影挺得笔直，但看起来那么单薄。我想起小时候，沈玥总是护着我。我被同学欺负，她去找人家理论；我考试没考好，她帮我瞒着爸妈；我初恋失恋，她陪我哭了一整夜。
可现在，她过得不好，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回到家，我妈在客厅看电视。看我回来，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换了鞋，回房间。手机响了，是周小雨。
“念念，出来喝酒。”
“不去，累了。”
“来吧，有事跟你说。”周小雨声音有点兴奋，“关于陆琛的。”
我犹豫了一下：“哪儿？”
半小时后，我在酒吧见到了周小雨。她看起来很高兴，拉着我坐下，点了一打啤酒。
“什么事这么高兴？”我问。
“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周小雨凑过来，压低声音，“陆琛！”
我手一抖，酒洒出来一些。
“在哪见的？”
“客户公司。”周小雨说，“我去送文件，在电梯里碰见的。他居然还记得我，主动跟我打招呼。然后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问我，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叫沈念。”周小雨眼睛亮晶晶的，“他记得你！还问你最近怎么样！”
我心里一跳，面上保持平静：“然后呢？”
“然后我说你挺好的。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周小雨抓住我的手，“念念，有戏！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你想多了。”我抽回手，“可能就是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为什么偏偏问你？”周小雨不信，“我跟他又不熟，就婚礼上见过一面。他干嘛不问别人，偏问你？”
“巧合吧。”
“沈念，你能不能别这么怂？”周小雨恨铁不成钢，“多好的机会，你不把握，等着别人抢走？”
“谁爱抢谁抢。”我灌了一大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阵灼烧感。
“你呀！”周小雨叹了口气，也喝了口酒，“算了，不说这个。你跟你妈和好了没？”
“没。”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
那晚我喝了不少。周小雨一直在说话，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沈玥苍白的脸，一会儿是陈宇和林薇站在一起的画面，一会儿是陆琛那双平静的眼睛。
走出酒吧时，我已经有点晕了。周小雨叫了代驾，问我：“你行吗？我送你？”
“不用，我叫车。”我拿出手机，才发现没电了。
“我帮你叫。”
“真不用，我走走，醒醒酒。”
周小雨不放心，但看我坚持，只好叮嘱我路上小心，到家给她发消息。我点点头，沿着街道慢慢走。
夜风吹过来，稍微清醒了点。我走到一个路口，等红灯。旁边站着几个人，也在等。我无意中一瞥，愣住了。
陆琛。
他站在我旁边，也看到了我，微微挑眉。
“好巧。”他说。
“……好巧。”我舌头有点打结。
绿灯亮了，我们并肩过马路。走到对面，我该往左，他该往右。但我站着没动，他也停下了。
“你喝酒了？”他问。
“嗯，一点。”
“一个人？”
“跟朋友。”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气氛有点尴尬。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忽然问：“你吃饭了吗？”
问完我就后悔了。这都几点了，吃什么饭。
陆琛却回答：“还没。”
“那……要一起吃夜宵吗？”话一出口，我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看了我两秒，点头：“好。”
我们去了附近一家粥铺。店面不大，但很干净。这个点没什么人，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我点了份皮蛋瘦肉粥，他要了白粥。
“你不吃别的？”我问。
“晚上吃多了不好消化。”他说。
粥上得很快。我小口喝着，偷偷打量他。他吃得很慢，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柔和了棱角。
“你经常这么晚吃饭？”我问。
“嗯，忙。”
“公司的事？”
“对。”
又没话了。我埋头喝粥，脑子里飞快转着，想找点话题，但一片空白。最后，还是他先开口。
“你姐还好吗？”
我手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上次见她，脸色不好。”
“她挺好的。”我下意识地说，说完又觉得虚伪。沉默了一会儿，我低声说：“不好。她过得不好。”
陆琛没说话，等我说下去。
“陈宇对她不好，他爸妈对她也不好。她在那个家，像个外人。”我越说越快，好像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可她什么都不敢说，怕爸妈担心，怕别人看笑话。她从小就那样，什么都自己扛着。”
陆琛静静地听着，没打断。
“我今天看见陈宇跟一个女人在一起，很亲密。他跟我姐说是客户，可我姐不信，我也不信。”我抬起头，看着他，“你认识那个女人吗？叫林薇。”
陆琛放下勺子：“认识，是陈宇公司的客户。”
“只是客户？”
他没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说：“沈念，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心里一沉。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陈宇他……”
“这是他们的家事。”陆琛打断我，“你不该插手，我也没立场多说。”
我攥紧勺子，指节发白。“我就这么一个姐姐。”
“我知道。”他看着我，眼神平静，“但这是她的选择。你能做的，就是在她需要的时候陪着她，而不是替她做决定。”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说什么。他说得对，这是沈玥的选择，我无权干涉。
粥喝完了，他买了单。走出粥铺，夜更深了。街上的车少了很多，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我自己……”
“上车。”他已经走到车边，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报了我家地址，他启动车子。车里很安静，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夜景，忽然觉得很累。
“陆琛。”
“嗯。”
“你说，人为什么要结婚？”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每个人结婚的理由都不一样。”
“那你呢？你会为什么结婚？”
“没想过。”
“为什么？”
“还没遇到想结婚的人。”
我转过头看他。他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分明。我想起周小雨的话，想起我妈的唠叨，想起沈玥苍白的脸。
“如果遇到了，你会娶她吗？哪怕她没钱，没背景，很普通。”
“会。”他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
“因为是她。”
简单四个字，却让我心里一震。我转回头，看着窗外，不再说话。
车在我家小区门口停下。我解开安全带，小声说：“谢谢。”
“不客气。”
我推开车门，一只脚迈出去，又停住了。回头，看着他：“陆琛，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记得我？”
他转过头，看着我。车里光线很暗，我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过了很久，他说：“你跟你姐长得很像。”
我心里那点莫名的期待，啪地一下，碎了。是啊，我跟我姐长得很像。他只是因为我姐，才记得我。
“哦。”我扯了扯嘴角，“谢谢你的粥。晚安。”
“晚安。”
我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没看到他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驱车离开。
回到家，爸妈已经睡了。我轻手轻脚洗漱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陆琛的脸，一会儿是沈玥苍白的脸，一会儿是陈宇和林薇站在一起的画面。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这样吧，沈念。别想了，睡吧。
可眼睛闭了很久，还是没睡着。最后，我拿起手机，给沈玥发了条消息：“姐，睡了吗？”
等了几分钟，没回复。我放下手机，强迫自己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沈玥：“还没。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你了。晚安。”
“晚安。”
我盯着那两个字，直到屏幕暗下去。然后，在黑暗里，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浸湿了枕头。
第四章 婚礼上的闹剧
又过了两周，沈玥和陈宇结婚满一个月。按照我们老家的习俗，新娘要回娘家住三天，叫“回门”。我妈早早开始准备，买了好多菜，说要好好做顿饭。
沈玥是一个人回来的。陈宇说公司有事，走不开。我妈嘴上说着“工作重要”，但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吃饭时，沈玥话很少，一直在扒饭。我妈给她夹菜，她也没吃多少。我爸问她最近怎么样，她说挺好。可我看得出来，她一点都不好。瘦了，脸色也不好，眼下乌青更重了。
吃完饭，沈玥帮我洗碗。厨房里只有我们俩，水声哗哗的。我看着她低头刷碗的侧脸，忍不住问：“姐，陈宇他……”
“他挺好的。”沈玥打断我，声音很平静，“就是工作忙。”
“那你们……”
“我们很好。”她把洗好的碗递给我，“念念，别问了。”
我不再说话。洗好碗，沈玥说累了，想睡会儿。她进了我以前那间房，关上了门。我坐在客厅，跟我妈一起看电视，但心不在焉。
下午，沈玥醒了，说想出去走走。我陪她下楼，在小区里散步。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姐，”我小声说，“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就跟我说。别憋在心里。”
沈玥停下脚步，看着远处。过了很久，她才说：“念念，有时候我在想，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
我没说话，等她继续说。
“我从小到大，成绩好，听话，是别人家的孩子。毕业后进了好公司，拿了高薪。然后结婚，嫁得好，老公有钱，公婆有势。在别人眼里，我什么都好，什么都顺。”她笑了笑，笑容很苦，“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那就离婚。”我说。
沈玥摇头：“离婚？说得容易。爸妈怎么办？亲戚朋友怎么看？陈宇家不会同意的，我们家也丢不起这个人。”
“可是姐……”
“没有可是。”沈玥看着我，眼睛红了，“念念，这就是我的命。我认了。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还有机会。别学我，别为了别人活，要为自己活。”
我鼻子一酸，抱住她：“姐……”
沈玥拍拍我的背，声音哽咽：“我没事。真的，我没事。”
可我知道，她有事。只是她不说，我也不能逼她说。
第二天，陈宇来接沈玥。他来的时候，拎了很多礼物，烟酒茶叶，都是贵的。我妈脸上笑开了花，一个劲儿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陈宇笑着应付，眼神却一直往沈玥那边瞟。
沈玥很平静，收拾好东西，说走吧。陈宇揽着她的肩，跟我爸妈告别。我送他们到楼下，看着车子开走。沈玥坐在副驾驶，一直没回头。
车子消失在小路尽头，我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
又过了一周，沈玥打电话给我，声音很轻快：“念念，周末陈宇家有个聚会，你来吧。”
“又聚会？”
“嗯，陈宇生日，他爸妈说办一下。你来吧，我一个人无聊。”
我想拒绝，但沈玥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我不想扫她的兴。“好吧。”
“记得穿漂亮点。”她顿了顿，又说，“陆琛也来。”
我心跳漏了一拍：“他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吗？”沈玥轻笑，“念念，我是你姐，我还看不出来？”
“你看出来什么了？”
“你对他不一样。”沈玥说，“不过陆琛这人，确实不错。你要是喜欢，姐帮你。”
“姐，你别乱来。”我急了，“我跟他没关系，也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低声说，“他那么优秀，我这么普通。而且……而且他说了，记得我只是因为我跟你长得很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过这话？”
“嗯。”
“那又怎么样？”沈玥说，“念念，你别妄自菲薄。你很好，配得上任何人。”
“姐……”
“好了，不说了。周末记得来，地址我发你。”沈玥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里乱糟糟的。
周末，我还是去了。聚会在一家私人会所，包了个大包厢。我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不少。陈宇的朋友，他爸妈的朋友，还有几个亲戚。沈玥在门口等我，见我来了，拉着我进去。
“念念来啦。”陈宇的母亲今天穿得很隆重，笑着招呼我，“来来来，坐这儿。”
她指的位置，正好在陆琛旁边。我硬着头皮坐下，陆琛对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聚会很热闹，唱歌的唱歌，喝酒的喝酒，打牌的打牌。我被拉着玩了几把游戏，喝了几杯酒，头有点晕。沈玥一直陪在陈宇身边，脸上带着笑，但眼神是空的。
陆琛话不多，偶尔跟人聊几句，大部分时间在看手机。我坐在他旁边，浑身不自在，找了个借口，溜到阳台透气。
夜风吹过来，稍微清醒了点。我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心里一阵烦闷。
“不舒服？”
身后传来声音。我回头，陆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水。
“没有，就是有点闷。”我接过水，喝了一口。
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也看着楼下。我们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尴尬。
“你姐最近怎么样？”他忽然问。
“就那样。”我说，“你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了。”他顿了顿，“但我说过，这是她的选择。”
“可她不幸福。”
“幸福是主观的。”他转过来，看着我，“你觉得她不幸福，也许她自己觉得，这样就好。”
“怎么可能？”我提高声音，“谁会愿意过这样的日子？丈夫不忠，公婆刁难，像个外人一样……”
“沈念。”他打断我，声音很平静，“你不是她，不要替她做判断。”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说不出话。是啊，我不是她，我怎么知道她怎么想的。
“对不起，”我低下头，“我有点激动。”
“没关系。”他说，“关心则乱。”
我们又沉默下来。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燥热。我侧头看他，他端着水杯，侧脸在夜色里显得很柔和。
“陆琛。”
“嗯。”
“你有兄弟姐妹吗？”
“有个妹妹，在国外读书。”
“你们关系好吗？”
“还不错。”他顿了顿，“她很叛逆，但很独立。”
“真好。”我小声说，“我也想独立，可我做不到。我总想着依赖别人，依赖我姐，依赖我爸妈。有时候我觉得，我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人都有依赖的时候。”他说，“这不丢人。”
“真的吗？”
“真的。”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四目相对，谁都没移开。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我像是被吸进去了，移不开视线。
“陆琛，你……”
“沈念，你们在这儿啊。”陈宇的声音传来，带着醉意。
我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摔倒。陆琛扶了我一把，很快松开。
陈宇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躲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走，进去喝酒。”
“姐夫，我……”
“走走走，今天不醉不归。”他不由分说，把我拉进包厢。
包厢里更热闹了，音乐震耳欲聋。陈宇把我按在沙发上，倒了一杯酒：“来，念念，陪姐夫喝一杯。”
“姐夫，我喝不下了。”
“不给面子是不是？”陈宇脸色一沉。
沈玥走过来，接过酒杯：“陈宇，念念酒量不好，我替她喝。”
“你喝什么喝，”陈宇夺过酒杯，“今天我生日，高兴，都给我喝！”
气氛有点僵。陈宇的几个朋友开始起哄：“嫂子，喝一杯呗。”“就是，陈哥生日，高兴高兴。”
沈玥脸色发白，看着陈宇。陈宇把酒杯塞到我手里：“喝！”
我看着那杯酒，又看看沈玥。她一咬牙，伸手要接，我抢先把酒喝了。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呛得我直咳嗽。
“好！爽快！”陈宇拍手，又倒了一杯，“再来！”
“陈宇，够了。”沈玥拉住他。
“你闭嘴！”陈宇甩开她的手，声音很大，“今天我生日，我说了算！”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音乐还在响，但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这边。沈玥的脸更白了，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姐夫，我姐她……”我想打圆场。
“你也闭嘴！”陈宇指着我，“我跟你姐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我愣住了，脸上火辣辣的。从小到大，没人这么吼过我。
“陈宇，你干什么？”沈玥的声音在抖。
“我干什么？我还没问你干什么呢！”陈宇指着沈玥的鼻子，“天天摆个臭脸给谁看？我欠你的？我家欠你的？让你过好日子，你还不知足？”
“我没有……”
“没有？那你哭丧着脸给谁看？今天我生日，你从头到尾笑过吗？给我爸妈敬酒了吗？就知道躲一边，像谁欠你钱似的！”
沈玥的眼泪掉下来，但没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我想起小时候，有人欺负我，沈玥总是挡在我前面。现在她被欺负，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道歉。”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来源。陆琛站起来，走到陈宇面前，重复了一遍：“道歉。”
陈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陆琛，你什么意思？我教训我老婆，关你什么事？”
“我说，道歉。”陆琛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陈宇脸上的笑挂不住了：“陆琛，你别多管闲事。这是我家事……”
“我再说一遍，道歉。”陆琛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冰。
包厢里鸦雀无声。陈宇的父母也过来了，陈宇的母亲打着圆场：“小陆，算了算了，陈宇喝多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陆琛没理她，只是看着陈宇：“给你妻子道歉，给你妹妹道歉。”
陈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显然下不来台。他看看陆琛，又看看周围的人，最后，猛地摔了酒杯：“道你妈的歉！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我家事？”
玻璃碎裂的声音很刺耳。沈玥吓得一抖。我赶紧把她拉到身后。
陆琛看着陈宇，忽然笑了，但笑意没达眼底：“我不算什么东西。但陈宇，你最好想清楚，今天是谁的场子，谁请的客。”
陈宇脸色一变。这场生日会，其实是陈宇父母借机请客户，陆琛是重要客人之一。得罪了陆琛，损失的不仅是面子，还有生意。
陈宇的父母赶紧打圆场：“小陆，别生气，陈宇喝多了，胡说八道。陈宇，还不给陆琛道歉！”
陈宇咬着牙，不吭声。陈宇的父亲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听见没有？道歉！”
陈宇这才不情不愿地说：“对不起，我喝多了。”
陆琛没理他，转头看向沈玥和我：“你们没事吧？”
沈玥摇摇头，眼泪不停地掉。我扶着她，小声说：“姐，我们回家。”
“回什么家！”陈宇的母亲拦住我们，“今天陈宇生日，还没切蛋糕呢。玥玥，你也是，陈宇喝多了，你别往心里去。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
“阿姨，”我打断她，“我姐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去。”
“念念，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让她走。”陈宇忽然说，脸色阴沉，“要走都走，别在这儿碍眼。”
我扶着沈玥，头也不回地走出包厢。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里面又吵起来，陈宇的母亲在骂陈宇，陈宇在吼，陆琛说了句什么，然后彻底安静了。
我没心思管那些，扶着沈玥下楼，打了车。在车上，沈玥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眼泪无声地流。我握着她的手，冰凉。
回到家，爸妈已经睡了。我把沈玥扶进我房间，让她躺下。她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但没出声。我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得要命。
“姐，你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我小声说。
沈玥没说话。我在床边坐下，看着她颤抖的背影，想起小时候，我生病，她也是这样整夜陪着我。现在，轮到我陪她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玥的呼吸平稳下来，睡着了。我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关上门。客厅里一片漆黑，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睡意都没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琛发来的消息：“你们到家了吗？”
“到了。谢谢你。”
“不用。你姐怎么样？”
“睡了。”
“那就好。早点休息。”
我没回，放下手机。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陈宇狰狞的脸，一会儿是沈玥苍白的脸，一会儿是陆琛冰冷的眼神。
我躺下，闭上眼，但睡不着。凌晨三点，我爬起来，走到阳台上。夜风很凉，我抱着胳膊，看着远处的灯火。
手机又震了，还是陆琛：“还没睡？”
“嗯。”
“别想太多，照顾好你姐。”
“我知道。今天……谢谢你。”
“应该的。”
我没再回。站了一会儿，回屋躺下。这次，居然睡着了。
第二天，沈玥很早就醒了。我去看她时，她已经洗漱好，坐在床上发呆。
“姐，你醒了。饿不饿？我去做早饭。”
“不用。”沈玥拉住我，声音很哑，“念念，我想离婚。”
我愣住：“姐，你……”
“我想了一晚上，”沈玥看着我，眼睛很红，但眼神很坚定，“这样的日子，我过不下去了。陈宇不爱我，他爸妈看不起我。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可是爸妈那边……”
“我自己去说。”沈玥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我知道，爸妈会反对，亲戚朋友会看笑话。可我不想再为了别人的眼光活着了。念念，你说得对，人要为自己活。”
我鼻子一酸，从背后抱住她：“姐，我支持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沈玥转过身，抱住我，放声大哭。我拍着她的背，眼睛也湿了。
哭够了，沈玥擦干眼泪，说要去跟爸妈说。我陪她去了客厅，爸妈正在吃早饭。看到我们，我妈愣了一下：“玥玥，你怎么回来了？昨晚不是……”
“妈，爸，”沈玥打断她，声音很平静，“我要离婚。”
啪嗒一声，我妈手里的筷子掉了。我爸也愣住了，手里的粥碗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我妈站起来，声音尖利，“离婚？你疯了吗？”
“我没疯。”沈玥很平静，“我想得很清楚，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过不下去也得过！”我妈急了，“你知道离婚意味着什么吗？别人会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陈宇家条件那么好，你离了，上哪儿再找这样的？”
“我不找了。”沈玥说，“我一个人过。”
“胡说八道！”我妈气得发抖，“沈玥，我告诉你，这婚不能离！你想都别想！”
“妈，我……”
“闭嘴！”我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不管你跟陈宇怎么了，夫妻吵架很正常，忍忍就过去了。离婚？你想让我们家成为笑话吗？”
“妈，是面子重要，还是我重要？”沈玥哭了，“我在那个家过得像条狗，你看不见吗？陈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他爸妈把我当外人，我每天活得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这样的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我妈愣住了，看着沈玥，说不出话。我爸放下碗，叹了口气：“玥玥，陈宇他……打你了？”
“没有。”沈玥摇头，“但他骂我，羞辱我，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爸，妈，我才结婚一个月，我就受不了了。以后几十年，我怎么过？”
客厅里一片死寂。我妈跌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哭起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离婚……以后可怎么办啊……”
“妈，我会好好的。”沈玥跪下来，握住我妈的手，“我真的会好好的。我有一份好工作，我能养活自己。我不需要靠任何人。妈，你就让我离吧，我求你了。”
我妈哭得更凶了。我爸走过来，扶起沈玥，又拍拍我妈的肩：“孩子妈，别哭了。玥玥说得对，过不下去，就算了。咱闺女不受那个气。”
“可是……”我妈抬起头，眼睛红肿。
“没有可是。”我爸声音很沉，“咱闺女不是商品，不能为了面子，把她往火坑里推。离，明天就去离。天塌下来，爸给你顶着。”
沈玥扑进我爸怀里，放声大哭。我也哭了，走过去抱住他们。我妈也走过来，一家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哭够了，我妈擦干眼泪，说：“离就离。妈支持你。咱不受那个气。”
沈玥笑了，又哭了，使劲点头。
那天，我们一家人说了很多话。沈玥把这段时间受的委屈全说了出来，我妈边听边哭，边骂陈宇不是东西。我爸一直沉默，但眼睛也红了。
晚上，沈玥给陈宇发了消息，说离婚。陈宇没回，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在电话里吼，说沈玥不知好歹，离婚可以，但彩礼要退，婚礼花的钱也要赔。沈玥平静地说，走法律程序吧，该退的退，该赔的赔。
挂了电话，沈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她笑着说：“念念，姐自由了。”
我也笑，但心里还是担心。离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陈宇家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二天，陈宇的父母上门了。带着一群亲戚，堵在门口，骂骂咧咧。说我姐不知好歹，说我爸妈教女无方，说我们家骗婚。
我妈气得发抖，要跟他们吵。我爸拦住她，很平静地说：“亲家,咱们有事说事,别骂人。孩子过不到一块,离了对谁都好。彩礼我们退,婚礼花了多少,我们也赔。但你们要闹,我们也不怕。”
陈宇的父亲冷笑：“赔？你们赔得起吗？光是婚礼就花了八十万，你们拿什么赔？”
“八十万？”我妈尖叫，“你们怎么不去抢？”
“白纸黑字写着呢，要不要看账单？”陈宇的母亲得意洋洋。
沈玥站出来，很平静：“账单给我，该赔的，我一分不会少。但你们要是想讹诈，咱们法院见。”
“法院见就法院见！”陈宇的父亲吼道，“我还不信了，治不了你们！”
双方正僵持着，一辆车停在楼下。陆琛从车上下来，走过来，看了陈宇父母一眼，然后对我爸说：“叔叔，需要帮忙吗？”
陈宇的父亲看见陆琛，脸色一变：“陆琛，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你少管闲事。”
“这闲事我管定了。”陆琛声音很冷，“陈叔，您也是体面人，闹成这样，不好看。不如坐下来谈谈，好聚好散。”
“谈？有什么好谈的？她沈玥要离婚，行，把钱赔了，一分不能少！”
“赔多少？”
“一百万！”陈宇的父亲狮子大开口。
陆琛笑了：“陈叔，您这就不讲理了。婚礼花了多少，我有数。八十万？您当别人都是傻子？”
陈宇的父亲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陆琛接着说：“这样，我做个中间人。彩礼退一半，婚礼花费，沈家出二十万。您要是同意，现在签协议。要是不同意，咱们法庭见。不过陈叔，您公司的账，经得起查吗？”
最后那句话，声音很轻，但陈宇的父亲脸色瞬间白了。他盯着陆琛，眼神凶狠，但陆琛毫不退缩，平静地与他对视。
良久，陈宇的父亲咬牙：“好，就按你说的办！”
协议是陆琛带来的律师现场拟的。沈玥签了字，陈宇也签了。陈宇签的时候，手在抖，眼神怨毒地瞪了沈玥一眼。沈玥没看他，签完字，转身进屋。
陈家人走了，一场闹剧终于结束。我妈拉着陆琛的手，千恩万谢。陆琛礼貌地说不用谢，应该的。
我送他下楼，在楼下，我小声说：“谢谢你。又欠你一次。”
“不用谢。”他看着我，“你姐怎么样？”
“还好，解脱了。”我说，“陆琛，你为什么帮我们？”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看不惯。”
“看不惯什么？”
“看不惯欺负人。”他说得很简单，但我知道，没那么简单。陈宇家公司跟陆琛有合作，他这么做，等于跟陈家撕破脸。生意场上，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人多堵墙。这个道理，他不可能不懂。
“你会不会很麻烦？”我问。
“不会。”他说，“我有分寸。”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又说了一遍：“谢谢。”
“真不用谢。”他顿了顿，“倒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陪我姐。她需要时间。”
“嗯。”他点点头，拉开车门，“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他上车，启动车子。开出几步，又停下来，降下车窗：“沈念。”
“嗯？”
“照顾好自己。”他说完，升上车窗，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楼上，沈玥在收拾东西。她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她说要搬出去住，暂时住酒店，等找到房子再搬。
“姐，你住我那儿吧。”我说，“我那儿虽然小，但能住下。”
沈玥摇头：“不用，我想一个人静静。”
“那我陪你住酒店。”
“念念，”沈玥握住我的手，“姐没事。真的。我就是想一个人待几天，想清楚以后怎么办。你放心，我不会想不开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确定她是认真的，才点头：“那你每天给我打电话。”
“好。”
沈玥搬去了酒店。我去看过她几次，她状态不错，开始投简历，看房子。陈宇那边没再闹，大概是陆琛的话起了作用。离婚手续办得很快，一个月后，沈玥拿到了离婚证。
拿到证那天，沈玥请我吃饭。我们去吃了火锅，点了很多菜。沈玥胃口很好，吃了很多。吃完，她笑着说：“念念，姐重生了。”
我也笑：“恭喜。”
“谢谢。”沈玥看着我，很认真地说，“也谢谢你，念念。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在那个泥潭里挣扎。”
“姐，你说什么呢。我们是一家人。”
“对，一家人。”沈玥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一家人真好。”
日子慢慢回到正轨。沈玥租了间小公寓，重新开始工作。她整个人变得不一样了，爱笑了，话也多了。我妈一开始唉声叹气，后来看沈玥过得挺好，也就不说什么了。
我还是老样子，上班，下班，偶尔跟周小雨吃饭。陆琛偶尔会发消息给我，问问我姐的情况，聊聊近况。我们像朋友一样，不远不近地联系着。
周小雨说，陆琛肯定对我有意思，不然不会这么关心我。我说你想多了，他可能就是出于礼貌。
“礼貌？”周小雨翻白眼，“他那么忙，有空跟你礼貌？沈念，你别怂，喜欢就上。”
“我不喜欢他。”我说。
“真的？”
“……真的。”
真的吗？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每次看到他的消息，我都会心跳加速。每次跟他说话，我都会紧张。但我也知道，我们之间的距离，不是一点半点。他是天上的云，我是地上的泥，本就不该有交集。
直到那天，沈玥给我打电话，声音很兴奋：“念念，我升职了！今晚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真的？恭喜姐！”
“必须的。对了，我叫了陆琛，你也来吧。”
我心跳漏了一拍：“叫他干嘛？”
“感谢他啊。上次的事，多亏他帮忙。一直没机会好好谢谢他。”
“那你们去就行，我就不去了。”
“不行，你必须来。晚上七点，老地方，不见不散。”沈玥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里乱糟糟的。去，还是不去？挣扎了半天，还是决定去。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晚上，我到了饭店。沈玥和陆琛已经到了。沈玥穿得很漂亮，化了精致的妆，气色很好。陆琛还是老样子，简单的衬衫长裤，但就是好看。
“念念，这儿！”沈玥招手。
我走过去，在沈玥旁边坐下，对面是陆琛。他对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点菜点菜，今天我请客，随便点。”沈玥把菜单推给我。
我点了两个菜，把菜单给陆琛。他点了两个，又给了沈玥。沈玥加了个汤，把菜单给了服务员。
“陆琛，上次的事，真的谢谢你。”沈玥很认真地说，“要不是你，不会这么顺利。”
“举手之劳。”陆琛说。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们家来说是天大的恩情。”沈玥举起杯子，“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陆琛也举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然后，他看向我：“你呢？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我说。
“工作还顺利？”
“还行。”
“那就好。”
又没话了。沈玥看看我，又看看陆琛，忽然说：“我出去打个电话，你们先聊。”然后起身走了，留下我和陆琛大眼瞪小眼。
气氛有点尴尬。我低头喝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陆琛也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你……”我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你先说。”他说。
“没什么。你先说吧。”
“你姐状态不错。”他说。
“嗯，离婚后，她整个人都轻松了。”
“那就好。”他顿了顿，“你呢？”
“我？我挺好的。”
“是吗？”
“是啊。”
“可你看起来不太好。”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有吗？”
“有。”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你瘦了，黑眼圈也重了。最近没睡好？”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可能吧，最近工作有点忙。”
“注意休息。”
“嗯。”
又没话了。我绞尽脑汁想找话题，但脑子一片空白。好在沈玥很快回来了，菜也上来了。我们开始吃饭，气氛稍微活跃了点。
沈玥讲了很多她工作上的事，陆琛偶尔回应几句，我埋头吃饭，尽量降低存在感。吃到一半，沈玥忽然说：“念念，下周末高中同学聚会，你去吗？”
“不去。”
“为什么？好多人呢，听说王浩也去。”
我手一顿：“他去就去，关我什么事。”
“真不去？”
“不去。”
沈玥耸耸肩，没再劝。陆琛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沈玥说要去洗手间，又溜了。我和陆琛站在饭店门口等她。夜风吹过来，有点凉。我抱着胳膊，看着街上的车流。
“冷？”陆琛问。
“有点。”
他脱下外套，递给我。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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