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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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手机“叮”一声响的时候,我正在超市里比对两种卫生纸的价格。十块八毛的比九块九的多了十卷,但每卷克数少,我捏了捏厚度,心里飞快地算着哪个更划算。

短信弹出来:“您尾号8876的账户于4月7日10:23入账人民币100,000.00元,余额100,347.82元。”

我盯着那一串零看了三秒,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才确定这不是幻觉。季度奖金终于到账了,比预期多了两万。我深吸一口气,把贵的卫生纸放回货架,拿了便宜的那种,又往购物车里加了一盒平时舍不得买的草莓。

回家的路上,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春风吹在脸上软软的,路边的梧桐冒了新芽。我盘算着这笔钱的去处:房贷要还,婆婆上个月说老毛病又犯了,得寄两千回去,儿子小浩的补习费该交了,冰箱有点漏水,得找人来修……

推开家门,客厅里静悄悄的。周伟应该又加班去了,他最近总说公司项目紧。我把菜放进厨房,倒了杯水,坐在餐桌前打开了手机银行。

转账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本来和说好了,这个季度奖金下来,我出四万,他出两万,凑够六万把房贷提前还一部分。但看他最近累得眼圈发青,我想了想,在金额栏里输入了“60000.00”,收款人“周伟”,备注写了“房贷”。

确认,输入密码,指纹验证。屏幕显示转账成功。

我心里踏实了些。结婚七年,房子买了五年,每月五千八的房贷像座小山。能多还一点是一点,利息能少一点是一点。周伟总说压力大,这下他该松口气了。

做完这些,我开始准备晚饭。淘米的时候,水冰凉冰凉的,但我心情好,甚至哼起了歌。切土豆丝时,手机又响了。

我擦了擦手,以为是周伟问我晚上吃什么。点开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钱收到了,谢谢你,也谢谢周伟。孩子下个月的手术费够了。”

我盯着这行字,手指停在半空中。土豆丝在案板上慢慢变了颜色。

什么意思?什么钱?什么孩子?什么手术?

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但我觉得有点冷。我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没错,是发到我手机上的。可这内容……是发错了吧?

但“周伟”这两个字清清楚楚。

我拨了回去,忙音。再拨,关机。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远处楼房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我站在原地,手里的菜刀还滴着水。水珠落在地砖上,一小滩,一小滩。

晚上七点半,周伟回来了。他进门时低着头换鞋,没像往常那样说“我回来了”。

“吃饭吧。”我把菜端上桌。

“嗯。”他洗了手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今天发奖金了吧?转了多少钱?”

“六万。”我盯着他的脸,“按咱俩说好的,够这个季度提前还贷了。”

他点点头,扒了口饭:“辛苦了。”

“周伟,”我放下筷子,“今天下午,我收到一条短信。”

他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什么短信?”

我把手机推过去。他拿起手机,眼睛在屏幕上扫过。我看得很清楚,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握筷子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这谁啊?”他皱着眉,一脸疑惑,“发错了吧?”

“我也觉得是发错了,”我说,“但里面有你的名字。”

“重名的人多了去了。”他把手机还给我,继续吃饭,“现在的骚扰短信真是什么花样都有。拉黑就行了。”

他吃得很自然,一口饭一口菜。但我看见他夹土豆丝时,筷子尖抖了一下,一根土豆丝掉在了桌上。

“你最近……有没有借钱给别人?”我问。

“没有啊。”他抬起头看我,眼神很坦荡,“咱们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我哪有钱借人。房贷、车贷、小浩的开销,每个月能持平就不错了。”

他说得有道理。我俩都在互联网公司,看着工资不低,但扣完五险一金、房贷车贷,再除去生活费、孩子教育费,每月能剩下的也就三两千。奖金是唯一的指望。

“我就是觉得奇怪,”我慢慢地说,“这短信发到我这儿,还提到你……”

“别瞎想了。”他给我夹了块肉,“快吃,菜凉了。”

那天晚上,周伟睡得很沉。我却睁着眼看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条短信。半夜两点,我轻轻起身,拿起他的手机。

需要指纹。我小心地托起他的手,用他的拇指按在home键上。屏幕亮了。

我的手心在出汗。

点开微信,聊天列表很正常。同事群、工作群、家人群。往下翻,一个备注是“王姐”的对话引起我的注意。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三点:“收到了,真的太感谢了,等孩子好了我们一定尽快还。”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点进去,聊天记录已经被删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这一条。我看了眼头像,是个女人抱着孩子的照片,孩子三四岁的样子,笑得很甜。

“看什么呢?”

周伟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床上。

他半睁着眼,迷迷糊糊地看我:“大半夜不睡觉……”

“我看看几点。”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床头柜。

他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我躺回去,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窗帘缝隙透进一点路灯光。那个孩子的笑脸,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周伟出门前说晚上要加班,可能晚点回来。我送小浩去幼儿园,孩子一路上叽叽喳喳说小朋友的趣事,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妈妈,你怎么啦?”小浩摇我的手,“我跟你说话呢。”

“妈妈在想事情。”我蹲下来给他整理书包带,“小浩乖,下午奶奶来接你,妈妈今天要晚点回家。”

“妈妈又要加班吗?”

“嗯,有点事。”

送完孩子,我站在幼儿园门口,看着那些牵着孩子的妈妈们,有说有笑地离开。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一片一片的。

我看了看表,九点十分。银行九点开门。

去公司的路上,我拐了个弯。银行刚开门,大厅里还没什么人。取号机吐出的小票上写着“A003”,前面只有两个人。

我坐在冰凉的金属椅子上,手心一直在出汗。包里装着我和周伟的身份证、结婚证、还有他的银行卡——那张卡一直放在家里抽屉,说是备用,但我记得密码,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请A003号到3号窗口。”

我起身走过去,把证件递进去:“我想打印这张卡最近三个月的流水明细。”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看了我一眼:“本人办理吗?”

“是我丈夫的,他工作忙,让我来打。”我把结婚证翻开,指了指照片。

姑娘点点头,接过卡和身份证。键盘敲击声很清脆,打印机开始嗡嗡作响。一张又一张纸吐出来,叠成一叠。

“一共二十七张,请问需要装订吗?”

“要的,谢谢。”

我接过那沓还带着打印机温度的纸,手指有些发颤。走到等候区,找了个角落坐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很清晰。

一月、二月、三月……正常的工资入账,正常的消费支出。超市、加油站、外卖。周伟的消费很简单,除了必要的开支,几乎没有大额消费。

直到我看到三月十五日的那一笔。

“转账支出,50,000.00元,收款人:王秀华。”

五万块。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继续往下翻,三月二十日,又一笔:“转账支出,30,000.00元。”

八万块。分两次转出,给同一个人。

我继续翻,四月,就是这个月。四月三日,也就是四天前:“转账支出,20,000.00元。”

加起来,十万。

正好是我昨天收到的奖金数额。

我盯着那几个数字,眼睛发花。大厅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我背上冒出一层汗,衬衫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王秀华。那个微信头像里抱着孩子的女人。

“女士,您没事吧?”保安走过来,关切地问。

我摇摇头,把流水单塞进包里,起身往外走。推开银行玻璃门,阳光刺得眼睛疼。我在路边台阶上坐下来,手抖得厉害,从包里摸出手机。

找到昨天那个陌生号码,又拨了过去。

这次通了。

“喂?”一个女人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南方口音。

“你好,”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我收到一条短信,说你收到了钱,谢谢我和周伟。我想问问,是什么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周伟的爱人吧?”女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周伟说……他说这钱是他自己的,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你们夫妻俩帮了我这么大忙,我总得说声谢谢……”

“什么忙?”我问,声音有点绷不住了。

“我孩子病了,白血病,要手术。我实在借不到钱了,就发了朋友圈。周伟看到了,说他能凑一些……”女人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我真的不知道这钱是……他还特意说,不用告诉你,怕你担心家里用钱紧张……”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街上的车流声、人声,都像隔了一层膜,嗡嗡地响。

“周伟是个好人,”女人抽泣着说,“他说你们也不宽裕,但还是挤了十万给我。这份恩情我一辈子记得……”

“十万?”我重复道。

“嗯,分三次转的。周伟说,是你们俩一起攒的……”女人突然停住了,“等等,你不知道这事?”

我没说话。

电话那头的呼吸急促起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以为你知道的!周伟说你们商量好的……我这就把钱还给你,我还有一点……”

“不用了。”我打断她,“孩子治病要紧。”

挂断电话,我坐在台阶上,看着车来车往。阳光很亮,但我浑身发冷。包里的流水单沉甸甸的,像一块冰。

十万。他背着我,转出了十万。

而我昨天,刚刚把我们共同的六万,转给他还房贷。

手机响了,是周伟。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很久,直到铃声停止。然后它又响起来,一遍,两遍。

第三遍时,我接了。

“喂?苏晓,你上午请假了?领导找你呢。”周伟的声音很正常,甚至带着一点轻松,“是不是不舒服?”

“你在哪儿?”我问。

“公司啊,刚开完会。怎么了?声音怎么这么哑?”

“周伟,”我说,“我现在去你公司,我们见面说。”

“什么事这么急?我下午还要……”

“现在。”我挂断电话,拦了辆出租车。

第三章

周伟公司楼下有家咖啡馆,我们恋爱时常来。那时他刚工作,我还在读研,一杯咖啡坐一下午,他说他的项目,我说我的论文。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咖啡端上来时,苦味飘进鼻子,我才想起自己没吃早饭。

周伟进来时,脚步有点急。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是我上个月给他买的那件。看见我,他笑了笑,但那笑容在看到我面前的流水单时,僵在了脸上。

“这是什么?”他坐下,没看我的眼睛。

“银行的流水。”我把单子推过去,“你的卡,最近三个月的。”

他盯着那些数字,喉结又滚动了一下。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每次他紧张时都这样。

“苏晓,你听我解释……”

“王秀华是谁?”我问。

“一个……以前的朋友。”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杯在他手里轻微地晃。

“什么朋友?”

“大学同学。”他放下杯子,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手指绞在一起,“她孩子病了,很严重,需要钱做手术。我就……帮了一把。”

“帮了一把。”我重复他的话,“十万块?”

“咱们不是有点积蓄吗……”

“那是要还房贷的!”我的声音高了些,旁边桌的人看过来。我压低了声音,“周伟,那是我们省吃俭用,准备提前还贷的钱!你问过我吗?你跟我商量过吗?”

“我怕你不同意……”他低下头。

“你当然怕我不同意!”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到那条短信,“她以为这钱是我们俩一起给的。她以为我知道。周伟,你在我面前演得真好,转账的时候,心疼房贷压力大的时候,演得真好!”

“不是演!”他猛地抬头,眼睛红了,“我是真的压力大!房贷、车贷、孩子的开销,还有我妈的病……但王秀华的孩子要死了!她才四岁!苏晓,那是人命!”

“所以我们家的钱就不是钱?我们的压力就不是压力?”我盯着他,“十万,不是十块。你转出去的时候,想过下个月房贷怎么还吗?想过小浩的补习费怎么办吗?想过你妈的药费怎么办吗?”

他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还有,”我从包里抽出另一张纸,是我昨天转账的截图,“我昨天刚转了六万给你,让你还房贷。那里面,有我刚刚到账的季度奖金。周伟,你用我们的钱,去帮你前女友的孩子治病,然后还让我继续往里填,是吗?”

“前女友”三个字说出口时,周伟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查我?”

“我不该查吗?”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王秀华的微信聊天界面,最后那条“收到了,真的太感谢了”还亮着,“所以不只是普通同学,对吗?”

咖啡馆里的音乐轻轻响着,是那首《后来》。真应景。

周伟抹了把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是,她是我大学时谈过的女朋友。毕业就分了,很多年没联系。”他的声音很低,“上个月,我在朋友圈看到她发的求助信息,孩子病了,需要钱。我就……我就联系了她。”

“然后给了十万。”

“我没那么多,先给了五万。后来又凑了三万。最后那两万……”他停顿了一下,“是我用信用卡套现的。”

我闭上眼睛。信用卡套现。利息有多高,我们都知道。

“所以昨天我转你的六万……”

“我会还房贷的。”他急切地说,“我已经预约了,明天就去还。苏晓,王秀华说了,等她缓过来,一定还钱。她不是那种赖账的人……”

“她拿什么还?”我睁开眼看他,“孩子白血病,手术费就要几十万,后续治疗更是个无底洞。她还得起吗?周伟,这钱大概率是打水漂了,你心里不清楚吗?”

“那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他的声音也高了,“那是条命!苏晓,如果是你的朋友,你的亲人,你能眼睁睁看着吗?”

“可那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我的亲人!”我终于控制不住,眼泪涌出来,“那是你的前女友!周伟,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背着我把家里的积蓄全给了前女友,然后还让我蒙在鼓里,继续为这个家拼命攒钱……我在超市里为了几毛钱比较卫生纸的时候,你在给你的前女友转账!”

隔壁桌的人全都看过来。服务员犹豫着要不要过来。

周伟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他伸手想拉我的手,我躲开了。

“苏晓,对不起,我真的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孩子可怜……”

“觉得孩子可怜的方式有很多种。”我擦掉眼泪,努力让自己平静,“你可以捐一千、两千,哪怕五千,我都能理解。但你给了十万,周伟,十万是我们全部的备用金。而且你瞒着我,一直瞒着。如果我没收到那条短信,如果我没去银行,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他不说话。

“等她慢慢还?等孩子病好了?还是等你用我的奖金填补上这个窟窿,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会想办法挣回来的……”他声音干涩。

“怎么挣?”我看着他,“你每月工资到账就还贷,剩下的只够日常开销。奖金一年两次,下次要等十月。这半年,房贷怎么办?家里急用钱怎么办?”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想起这里不能抽,又塞了回去。

“苏晓,我知道我错了。但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

“时间。”我打断他,把咖啡杯推开,杯子在碟子上磕出清脆的响声,“周伟,我们没时间了。下个月五号,房贷扣款日。卡里还剩多少,你比我清楚。”

我站起来,拿起包。

“你去哪儿?”他跟着站起来。

“回家。”我说,“今天,我们都冷静冷静。”

“苏晓……”

我没回头,推开咖啡馆的门。四月的风灌进来,吹在湿漉漉的脸上,一片冰凉。

第四章

我没回家,去了公司。请了半天假,但下午还有会要开。

坐在工位上,电脑屏幕上的字在晃。同事李姐凑过来:“晓晓,脸色这么差,病了?”

“有点头疼。”我勉强笑笑。

“是不是又跟周伟吵架了?”李姐压低声音,“要我说啊,夫妻没有隔夜仇,互相让一步就过去了。你看我跟我们家老张,这么多年不也磕磕碰碰过来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李姐不会懂,这不是让一步两步的事。这是信任塌了,地基裂了。

下午的会我一个字没听进去。经理叫我名字时,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散会后,经理走过来:“苏晓,你状态不对啊。季度奖金到手了,不该高兴吗?”

“高兴。”我说。

“家里有事就说,别硬撑。”经理拍拍我的肩,“你那份方案抓紧,客户催了。”

“好。”

下班时,天阴了。我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手机里有周伟的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几条微信:

“苏晓,我们谈谈。”

“我在家等你。”

“我知道错了,真的。”

“房贷的事你别担心,我会解决。”

我没回。不知道怎么回。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摸黑上楼,在包里掏钥匙。门从里面开了,客厅的光透出来,周伟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

“回来了。”他说,“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低头换鞋,没看他。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还冒着热气。小浩从房间跑出来:“妈妈!爸爸做了排骨!”

“小浩乖,先去洗手。”我说。

孩子看看我,又看看周伟,乖乖去了卫生间。

我们沉默地吃饭。糖醋排骨很入味,但我嚼在嘴里,尝不出味道。小浩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事,周伟偶尔附和几句,给我夹菜。我默默吃着,碗里的饭半天没动。

“妈妈,你怎么不吃呀?”小浩问。

“妈妈不饿。”

吃完饭,周伟去洗碗。我陪小浩做手工,孩子用彩纸折小船,折了一只又一只。

“妈妈,这只给你,这只给爸爸。”他把两只小船推过来,“你们放在床头,晚上就不会做噩梦啦。”

我接过那只小小的纸船,喉咙发紧。

哄小浩睡下后,我回到客厅。周伟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静了音。屏幕上的人在动,但没声音,像个荒诞的默剧。

“苏晓,”他开口,“我们谈谈。”

我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离他最远的位置。

“王秀华的事,我承认我处理得不对。我不该瞒你,更不该动家里的钱。”他搓着手,手背上青筋凸起,“但当时的情况真的很急。孩子化疗后感染,进了ICU,一天一万多。她老公跑了,家里老人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还差十万。她发朋友圈说,谁能借她,她愿意打一辈子工还……”

“所以你就心软了。”我说。

“我没办法不心软。”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苏晓,你还记得吗?大三那年,我急性阑尾炎住院,手术费凑不齐。是王秀华把她的生活费全给了我,自己吃了一个月馒头咸菜。这份情,我一直欠着。”

我愣住了。这事他没跟我说过。

“是,她是我前女友。但我们分手分得干净,之后十年没联系。这次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她也不会找我。”他声音沙哑,“她说了,这钱一定还。她已经在接手工活,晚上去夜市摆摊。等她孩子情况稳定了,她就去打工……”

“她拿什么保证?”我问,“如果孩子没挺过去呢?如果她自己也垮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