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一章 姐姐的电话

我叫周晓芸,今年二十九岁,结婚刚满一年。

我和丈夫李峰是相亲认识的。我妈总说,到了年纪就该找个人踏实过日子,李峰长得周正,在一家建筑公司当项目经理,月薪两万出头,在城里买了套九十平米的房子,虽然还有贷款,但条件也算不错了。他爸妈住在城郊,还有个刚大学毕业的妹妹。

我们处了半年就结婚了。婚礼办得挺体面,我家陪嫁了一笔钱,说是我这些年的积蓄,其实大部分是我爸妈掏的。爸妈就我和姐姐两个女儿,姐姐周晓梅比我大五岁,早就嫁到外地去了。

婚后生活平淡,李峰对我还算不错,会记得我生理期不让我碰冷水,周末偶尔下厨做顿饭。婆婆王玉珍每周会打电话来,开头总是“晓芸啊”,然后就是家长里短的闲聊。小姑子李婷婷刚工作,隔三差五会来我们家住两天,嘴巴甜,总说“嫂子这件衣服真好看”。

一切都挺正常,正常得让我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变化是从那个周五晚上开始的。

我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李峰在浴室洗澡。手机突然响了,是我姐。

“晓芸,说话方便吗?”姐姐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还有孩子的哭闹声。

“方便啊,怎么了姐?”

“你一个人?李峰不在旁边吧?”

我看了眼浴室方向,水声哗哗的。“他在洗澡。出什么事了?”

姐姐停顿了几秒,我听见她走到另一个房间,关上门,杂音小了。“我问你,你那笔嫁妆钱,现在怎么处理的?”

“就存在银行啊。”我说,“一百万的定期,还有九百万买的理财,怎么了?”

“卡在谁那儿?”

“我拿着啊。”我觉得姐姐问得奇怪,“我的钱,当然是我拿着。”

电话那头传来姐姐一声很轻的叹气。“那你知不知道,李峰他爸妈那边,最近在打听你嫁妆的事?”

我坐直了身体。“打听什么?”

“我也是听妈说的。”姐姐的声音更低了,“妈上次去菜市场,碰见你们小区的一个阿姨,那阿姨跟李峰他妈是一个广场舞队的。那阿姨说,王玉珍跟她们聊天的时候,有意无意地问,现在年轻人结婚,女方嫁妆一般都怎么处理,是女方自己管,还是交给婆家统一打理。”

我皱了皱眉。“可能就是随便聊聊吧?”

“随便聊聊?”姐姐的音调高了一点,“妈说,那阿姨告诉她,王玉珍还特意问了,如果女方嫁妆多,放在银行利息低,有没有什么投资渠道,收益高一点。而且不止问了一次,最近这几个月,问了好几次了。”

浴室的水声停了。我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姐,你是不是想多了?婆婆可能就是好奇……”

“周晓芸,”姐姐连名带姓叫我,这是她严肃时的习惯,“我不是要挑拨你们夫妻关系。但有些事,你得长个心眼。你那可是一千万的嫁妆,不是小数目。咱们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这笔钱是怎么来的,你清楚,我也清楚。”

我当然清楚。我爸做了三十多年建材生意,攒了些家底。我和姐姐出嫁,他各给了一笔钱。姐姐那会儿是五百万,到我这儿,爸说物价涨了,不能让我委屈,凑了一千万。这几乎是家里流动资金的一大部分了。

“李峰知道你有多少钱吗?”姐姐问。

“知道个大概吧……结婚前他问过,我说爸妈给了一些,具体多少没说那么细。”

“那他家里人知道吗?”

我想了想。婚礼那天,我爸妈和李峰爸妈坐在主桌,我爸喝多了点,拉着亲家的手,红着眼睛说:“我就这么一个老闺女,不能让她受委屈。”话里话外,确实透着我嫁妆不少的意思。

“可能……有点概念吧。”我含糊地说。

“晓芸,”姐姐的声音严肃起来,“我不是要你把婆家想得多坏。但人性这东西,经不起考验。一千万摆在面前,多少人能把持得住?你现在和李峰感情好,什么都好说。万一将来有点什么事,这钱是谁的,可就说不清楚了。”

“姐,李峰不是那种人……”

“他现在不是,以后呢?他家里人呢?”姐姐打断我,“你别嫌我说话难听。我结婚比你早,见得比你多。我们单位陈姐,当年带了一套房嫁过去,写的还是她自己的名字。后来老公做生意赔了,公婆天天哭诉,说是一家人要共渡难关,软磨硬泡让她把房子抵押了贷款。现在呢?债还没还清,老公出轨,闹离婚,那房子卖了的钱全填窟窿了,她一分没落着,还背了一身债。”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不是咒你,是让你防着点。”姐姐语气缓和了些,“你那钱,别全放银行。我建议你,拿出一部分,买成保险。就买那种年金险,趸交,受益人写爸妈或者你自己。保险这东西,法律上算你的个人财产,就算将来有什么变故,也分不走。”

“保险?”

“对。具体怎么操作,你找个靠谱的理财经理问问。别让李峰知道,也别说是我说的。就说你自己想做个理财规划。”姐姐顿了顿,“晓芸,姐是为你好。这世上,除了爸妈和我,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你手里得留点谁也动不了的东西,这是你的退路。”

浴室门开了,李峰擦着头发走出来。

“我先不说了,姐。”我匆匆挂了电话。

“谁啊?”李峰随口问。

“我姐,问问爸妈最近怎么样。”我把手机放到一边。

李峰点点头,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

我靠在沙发里,看着电视屏幕,但什么也没看进去。姐姐的话在我脑子里打转。

一千万的嫁妆。保险。个人财产。退路。

“发什么呆呢?”李峰碰了碰我的胳膊。

“啊,没什么。”我回过神,“就是有点累了。”

“那早点睡。”李峰说着,自然地伸手搂住我的肩膀。

我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我用的是同一款。这个动作结婚以来有过无数次,但今晚,我却觉得有些僵硬。

真的是我想多了吗?婆婆真的只是随口问问?李峰真的不知道具体数额吗?

周末,李峰照例给他妈打电话。我坐在旁边,听他聊了十分钟,然后他说:“妈,婷婷工作快一年了,是不是该考虑买辆车了?天天挤地铁挺辛苦的。”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李峰笑着应道:“我知道,她刚工作,哪有钱。我这不是当哥的吗,能帮就帮点……行,我和晓芸商量商量。”

挂了电话,李峰转头看我:“妈说婷婷想买辆车,代步用,不用太好的,十多万就行。你觉得呢?”

我看着他。“你想给她买?”

“我出个首付,让她自己还贷款。”李峰说,“毕竟是我妹,能帮就帮。你要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

话说得很周全,把决定权给了我。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会说“你做主吧”或者“挺好的,兄妹之间是该互相照应”。但姐姐那通电话后,我心里多了根刺。

“你打算出多少?”我问。

“五六万吧,付个首付。”李峰说,“剩下的让她自己还。”

五六万,对我们家来说不算大数目。李峰月薪两万,我也有工作,月薪八千。每个月还了房贷,生活开销,还能剩一些。

“行啊。”我点点头,“你看着办吧。”

李峰笑了,凑过来亲了我一下。“就知道我老婆最懂事。”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周一上班,我趁午休时间,去了趟银行。我的嫁妆分两个账户存着,一个是一百万的三年定期,一个是九百万的理财,都是我爸在我结婚前帮我办的。

理财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姓赵,很干练。我借口咨询理财规划,她热情地给我介绍了几款产品。

“赵经理,”我犹豫了一下,“我想问一下,如果我有一笔钱,想确保它完全属于我个人,不受婚姻状况影响,有什么好的方式吗?”

赵经理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她压低了声音:“周女士,您这种情况,可以考虑保险。特别是年金险,趸交保费,法律上明确属于个人财产。就算将来有婚姻变动,这笔钱也不会被分割。”

和姐姐说的一样。

“那……具体怎么操作?”

赵经理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这几款产品都不错,您看看。趸交的话,门槛比较高,一般要一百万起。但安全性和确定性都很好,到期后可以按年领取,也可以一次性取出。”

我翻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脑子里乱糟糟的。

真的要这么做吗?背着李峰,把嫁妆换成保险?这算不算对婚姻的不信任?如果李峰知道了,会怎么想?

“周女士,”赵经理轻声说,“其实很多女性客户都会做这样的规划。这不是对婚姻没有信心,而是给自己一个保障。现在社会,变化快,谁也说不好将来怎么样。手里有完全属于自己的资产,心里踏实。”

我抬起头,看着她。“如果……我想把一千万都放进去呢?”

赵经理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专业表情。“当然可以。不过这么大数额,我建议您分散一下,买两到三款产品,这样更灵活。而且,这么大笔资金,您先生那边……”

“我自己决定。”我说。

赵经理点点头。“那好,我帮您做个方案。您什么时候方便,带上身份证和银行卡过来办理就行。”

从银行出来,我给姐姐发了条微信:“我咨询过了。”

姐姐很快回复:“决定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好一会儿,最后打出一个字:

“嗯。”

第二章 悄无声息的变动

买保险的事,我瞒着所有人。

包括李峰,也包括我爸妈。我知道爸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担心我和李峰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姐姐说得对,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办理手续那天,我请了半天假。赵经理很专业,帮我设计了一个组合:五百万买了一份十年期年金险,三百万买了一份五年期,剩下两百万买了一份三年期。这样将来用钱也灵活。

签合同的时候,我的手有点抖。笔尖悬在签名处,迟迟落不下去。

一千万。这是我爸妈攒了大半辈子的钱。现在,我要把它变成几份保险合同。

“周女士?”赵经理轻声提醒。

我深吸一口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周晓芸。三个字,写得比平时用力。

办完手续,赵经理把合同副本装进文件袋递给我。“合同您收好。这份是您个人的财产凭证,建议单独存放,不要和家庭共同财产混在一起。”

我接过那个牛皮纸袋,觉得沉甸甸的。

“另外,”赵经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这么大额的资金变动,银行会有记录。如果您先生查家庭账户,可能会注意到。您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

我心里一紧。“什么解释?”

“比如,可以说家里有急用,或者父母那边需要周转。”赵经理说,“当然,这是您的私事,我只是提醒一下。”

回家的地铁上,我把文件袋紧紧抱在怀里。车厢里挤满了下班的人,每个人都面无表情。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广告牌,心里空落落的。

我和李峰,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瞒着他,转移财产,像防贼一样防着他?

可姐姐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这不是对婚姻没有信心,而是给自己一个保障。”

回到家,李峰还没下班。我把文件袋藏进了衣柜最里面的抽屉,用几件冬天厚衣服压住。刚藏好,手机就响了,是李峰。

“晓芸,晚上妈叫我们过去吃饭,婷婷今天生日。”

“哦,好。”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准备个礼物。”

“不用,我都买好了。”李峰说,“你早点下班过去就行,我直接从公司走。”

挂了电话,我看着衣柜那个抽屉,发了好一会儿呆。

晚饭在李峰爸妈家吃。婆婆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小姑子李婷婷坐在中间,穿着新买的连衣裙,笑得甜甜的。

“哥,嫂子,你们来啦!”

李峰把礼物递过去,是一个名牌包包。李婷婷接过来,眼睛发亮:“哇!这个牌子我很早就想要了!谢谢哥!谢谢嫂子!”

婆婆王玉珍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笑眯眯地说:“你哥嫂疼你,以后要记得他们的好。”

“那当然!”李婷婷抱着包包不撒手。

吃饭的时候,话题自然转到了车上。

“婷婷看中一款车,大概二十万左右。”李峰给他爸倒酒,“我寻思着,我出个首付,剩下的让她自己贷款还。”

公公李明德点点头:“你这个当哥的有心。婷婷,还不谢谢你哥?”

“谢谢哥!”李婷婷笑得眼睛弯弯的,又看向我,“也谢谢嫂子!”

我扯出一个笑:“一家人,客气什么。”

婆婆给我夹了块排骨:“晓芸就是懂事。不过李峰啊,你出首付,具体出多少?婷婷刚工作,贷款多了压力大。”

李峰看了我一眼。“我出十万吧,剩下的婷婷自己贷十万,分三年还,一个月也就还三千多,她工资够了。”

十万。比之前说的五六万多了快一倍。

我夹菜的手顿了顿,但没说话。

“十万啊……”婆婆沉吟了一下,“也行。不过李峰,你那钱够吗?你们还要还房贷,压力也不小。”

“够的,妈。”李峰说,“我和晓芸有存款。”

我心里那根刺,又往深处扎了一点。

“嫂子,”李婷婷突然看向我,“我听说,你理财挺厉害的?能不能教教我啊?我工资每个月都花光,根本存不下钱。”

我勉强笑笑:“我也就是随便弄弄。”

“随便弄弄可不行,”婆婆接过话头,“晓芸,你那嫁妆钱,现在收益怎么样?我听说现在银行利息低,放银行不划算。”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我抬起头,看见婆婆正看着我,脸上还是那种温和的笑。李峰在低头吃饭,好像没听见。公公端着酒杯,慢慢喝着。李婷婷则一脸好奇。

“就……还好吧。”我含糊地说,“买了一些理财,收益比定期高一点。”

“哦,理财啊。”婆婆点点头,“那得选靠谱的。我听说现在好多理财都暴雷,血本无归的。你可得多长个心眼。”

“嗯,我知道。”

“要我说,”婆婆放下筷子,“钱这东西,还是得一家人一起规划。你们年轻人经验少,容易被人骗。要不这样,你把钱拿出来,让你爸帮着看看。他以前在厂里管过财务,懂这些。”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妈,晓芸的钱让她自己管吧。”李峰终于开口了,语气轻松,“她又不是小孩,能处理好。”

“我不是说她处理不好,”婆婆笑着说,“就是担心嘛。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看,你现在要给婷婷出首付,要是手头紧,晓芸那儿不是有闲钱吗?先周转一下也行。”

“妈!”李峰皱了皱眉,“那是晓芸的嫁妆,怎么能动?”

“我就随口一说,”婆婆摆摆手,“吃饭吃饭。”

后半顿饭,我食不知味。

婆婆的话,听起来句句在理,处处关心,可组合在一起,却让我脊背发凉。

姐姐的警告,赵经理的提醒,还有今晚饭桌上这看似随意却步步紧逼的试探。

他们真的在打这笔钱的主意。

回家的路上,我和李峰都没说话。车里的空气有些沉闷。

等红灯的时候,李峰突然开口:“我妈今天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随口说说,没别的意思。”

我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嗯。”

“婷婷买车的事,你要是觉得十万多了,我就出五万。让她自己多贷点。”

“你决定吧。”我说。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

“晓芸,”李峰的声音有些迟疑,“你那笔嫁妆……具体有多少?我妈问过我好几次了,我都没说。但你也知道,老人家,就爱瞎操心。”

我转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在路灯下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一千万。”我说。

车子猛地颠簸了一下,李峰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很快调整好,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我没错过。

“这么多啊……”他喃喃道,然后笑了,“爸对你真好。”

“嗯。”

“那……你都存银行了?”

“大部分买了理财。”

“哦。”李峰点点头,没再问。

但我知道,这个话题不会就这么结束。

果然,几天后的晚上,李峰又提起了这件事。

那时我们刚躺下,关了灯。黑暗中,他的声音格外清晰。

“晓芸,我有个想法,你听听看。”

“嗯?”

“你那笔钱,放银行买理财,收益也就四五个点吧?”

“差不多。”

“我最近听朋友说,有个投资项目挺不错的。”李峰侧过身,面对我,“他舅舅开的厂,接了个大单,需要资金周转,给出到年化百分之十二的利息。而且有厂房和设备抵押,很安全。”

我没说话。

李峰继续说:“一千万,放银行一年最多五十万收益。投这个项目,一年能有一百二十万。多出来的七十万,够咱们还两年房贷了。”

“靠谱吗?”我低声问。

“靠谱,我朋友自己家也投了。他舅舅的厂开了十几年了,信誉很好。”李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而且你想,这钱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它生钱。等过两年,收益多了,咱们换套大房子,或者买辆车,不都挺好?”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

“让我想想。”我说。

“行,你好好想想。不着急。”李峰拍了拍我的背,翻过身去,很快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我却一夜没睡。

第二天,我约姐姐出来吃饭。把李峰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姐姐听完,冷笑一声:“你看,来了吧。先是婆婆试探,现在是丈夫出马。百分之十二的利息?有这么好的事,银行早抢着贷款了,轮得到你?”

“他说有抵押……”

“厂房设备?”姐姐打断我,“真出了事,那些破铜烂铁能值几个钱?晓芸,我告诉你,这种套路我见多了。先是高息诱惑,等钱进去了,过几个月,厂子‘倒闭’了,老板‘跑路’了,你去哪儿找人?”

我咬着吸管,没说话。

“你那钱,处理好了吗?”姐姐问。

“嗯,买了保险了。”

姐姐松了口气:“那就好。记住,咬死了就说钱都存了长期理财,取不出来。不管他们说什么,都别松口。”

“可李峰那边……”

“他要是真为这个家好,就不会逼你动嫁妆。”姐姐看着我,眼神认真,“晓芸,婚姻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不是一个人扶贫。你那笔钱,是你的底气,不是他们家的提款机。这个道理,你得明白。”

我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乱。

我和李峰,难道真的要走到互相防备这一步吗?

接下来几天,李峰没再提投资的事。但他对我明显更好了,下班会带我喜欢吃的甜品,周末主动做家务,晚上抱着我的时间也长了。

这种好,让我心里发慌。

我知道他在等,等我自己开口,等我觉得愧疚,等我觉得“一家人不该分那么清”。

周五晚上,李峰说爸妈叫我们回去吃饭。我本想说加班推掉,但李峰说:“婷婷今天去提车,咱们一起去看看。”

“车买好了?”

“嗯,我转了十万给她,她凑了点,全款买了。”李峰语气轻松,“二十万的车,还不错。”

我心里一沉。“全款?不是贷款吗?”

“婷婷说不想背债,正好她手里有点钱,就凑够全款了。”李峰一边换鞋一边说,“反正买都买了,走吧。”

去公婆家的路上,我一句话都没说。

李婷婷买的是辆白色SUV,停在楼下,在夕阳下泛着光。她正围着车转悠,拿着手机拍照,看见我们,兴奋地招手。

“哥,嫂子,快看!漂亮吧!”

“漂亮。”李峰笑着走过去,“眼光不错。”

婆婆也从楼上下来了,围着车看了又看,满脸是笑:“真好,我闺女也是有车一族了。”

“妈,以后我带你出去玩!”李婷婷挽着婆婆的胳膊。

“你哥出了大力,”婆婆拍拍李婷婷的手,又看向我,“晓芸,真是谢谢你们了。婷婷有你们这样的哥嫂,是她的福气。”

我勉强笑了笑。

晚饭时,李婷婷一直在说车的事,油耗啊,内饰啊,驾驶体验啊。李峰和他爸讨论着车险和保养。婆婆则不停地给我夹菜。

“晓芸,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对了,晓芸,”李峰突然转过头,“你上次说考虑投资那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我朋友今天还问我呢。”

饭桌上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咨询了一下理财经理,她说现在经济形势不好,民间借贷风险大,不建议投。”

李峰脸上的笑容淡了点。“理财经理懂什么,她又不了解具体情况。”

“但她说得也有道理,”我尽量让声音平和,“我那笔钱,大部分都买了长期理财,提前取出来损失很大。而且合同有约定,三年内不能动。”

“损失多少?”李峰问。

“大概……百分之二十吧。”我随口编了个数字。

“两百万?”李峰皱起眉,“这么多?”

“嗯,签合同的时候没仔细看条款。”我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婆婆叹了口气:“哎,你们年轻人啊,做事就是毛躁。这么多钱,怎么能不看清条款就签呢?”

“妈,晓芸也不是故意的。”李峰说,但语气里有些烦躁。

“那现在怎么办?”公公开口了,“钱就锁死了?”

“只能等到期了。”我说。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

李婷婷打圆场:“哎呀,钱的事慢慢说嘛。哥,嫂子,尝尝这个鱼,妈今天特意做的。”

后半顿饭,大家都没再提钱的事。

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回家的车上,李峰一直沉默。等红灯时,他突然说:“你那理财,真的不能提前取?”

“合同写着,要付违约金。”

“多少钱?”

“百分之二十。”

“两百万……”李峰重复了一遍,摇摇头,“太亏了。”

我没接话。

“晓芸,”他转过头看我,“咱们是一家人,对不对?”

“嗯。”

“一家人,是不是该互相帮助,互相支持?”

“是。”

“那如果我需要钱,你会帮我吗?”

我的心往下沉。“你需要钱?出什么事了?”

“不是我,是婷婷。”李峰说,“她今天跟我说,其实买车还差五万,是找同事借的。她不好意思跟爸妈说,就问我能不能先帮她垫上,下个月发了工资还我。”

我看着李峰,突然觉得他很陌生。

“你信吗?”我问。

“什么?”

“她说下个月还你,你信吗?”

李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是我妹,还能骗我不成?就算不还,我这当哥的,帮妹妹一把也是应该的。”

我没说话。

“晓芸,”李峰伸手握住我的手,“我知道,那是你的嫁妆,你不舍得动。但你看,现在家里确实需要。婷婷刚工作,压力大。我这当哥的,不能看着她为难。你就当帮我个忙,先挪五万出来,等她发了工资,立马还你。行吗?”

他的手很暖,但我的心很冷。

“我的钱,真的取不出来。”我一字一句地说。

李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松开我的手,转回头,看着前方。

红灯变绿,车子猛地冲了出去。

那晚,我们背对背睡了一夜。

第三章 只剩八块

买车的事情,李峰最终自己解决了。

他没说钱是哪儿来的,但我知道,他动用了我们共同的存款。那张卡是我们结婚时办的,每个月往里面存一笔钱,算是家庭备用金,大概有二十多万。

我没问,他也没说。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李峰还是那个体贴的丈夫,婆婆还是那个关心我的长辈,小姑子还是那个嘴甜的妹妹。

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开始留意家里的财务。李峰的工资卡一直是他自己拿着,我从不过问。现在,我找机会看了他的手机银行,发现他每个月给公婆转三千块钱,说是生活费。这个我知道,结婚前他就说好了,父母养他不容易,每个月该给点。

但我不知道的是,他还每个月给李婷婷转两千,备注是“零花钱”。

另外,上个月有一笔五万的支出,备注是“借款”。

我算了算,李峰月薪两万,扣除房贷八千,给家里五千,自己开销,再加上给妹妹的零花钱和那五万借款,他根本存不下什么钱。

而我们共同的存款,原本有二十五万,现在只剩十八万了。

那天晚上,我装作随意地问:“李峰,咱们那个家庭账户,怎么少了七万?”

李峰正在看电视,头也没回:“哦,我借给同事了,他急用,下个月还。”

“哪个同事?”

“你不认识,我们部门的。”他换了台,“放心,肯定还。”

我没再追问。但第二天,我去了银行,以我的名义重新开了个卡,把工资转到了这张新卡上。旧卡里只留了基本生活费。

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姐姐的话一直在我脑子里回响:“你得给自己留退路。”

又过了一个月,李婷婷来家里吃饭。饭桌上,她突然说:“哥,我们公司有个投资项目,特别好,年化收益有百分之十五。”

李峰抬头:“什么项目?”

“就是我们公司老板自己搞的,内部员工才能投,最低五十万起。”李婷婷说得眉飞色舞,“我几个同事都投了,每个月利息准时到账。老板说了,这个项目稳赚不赔,是政府扶持的基建项目。”

“这么高收益?”李峰来了兴趣,“靠谱吗?”

“当然靠谱!我们老板身家几十亿,还能骗这点小钱?”李婷婷看向我,“嫂子,你那笔钱不是闲着吗?投这个多好,比银行理财强多了。”

婆婆也帮腔:“是啊晓芸,婷婷公司的项目,知根知底,比外面的可靠。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让它生钱。”

我看着他们仨,突然觉得这一幕很滑稽。

“我的钱,真的动不了。”我说,“合同规定了,提前取要赔违约金,而且手续特别麻烦,得本人去银行办好几趟,还得提供各种证明。我最近工作忙,没时间。”

“那……”李婷婷眼珠一转,“嫂子,要不这样,你把钱转给我,我帮你投。反正我每天上班,顺便就办了。收益每个月我转给你,怎么样?”

我终于明白了。

绕了这么大一圈,在这里等着我呢。

“不用了,”我放下筷子,声音平静,“我不太懂这些,还是放银行省心。”

“嫂子——”李婷婷还想说什么。

“吃饭吧,”李峰打断她,“晓芸不愿意就算了。”

那顿饭,不欢而散。

李婷婷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婆婆送我出门时,拍了拍我的手:“晓芸,你别多想,婷婷也是好心。”

我笑了笑,没说话。

好心?也许吧。但好心里掺了多少算计,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那之后,李峰有几天没怎么跟我说话。我知道他在生气,气我不“懂事”,不“顾全大局”。

但我更气。气他们一家,把我当傻子,当提款机。

周五,李峰下班回来,脸色很怪,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晓芸,”他搓了搓手,“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婷婷那车……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刹车不太好,她去检查,说是刹车系统有缺陷,得整体更换。”李峰说,“厂家答应免费修,但得排队等配件,可能要一两个月。这期间婷婷没车用,上下班不方便。”

“所以呢?”

“所以……”李峰看着我,“她想先再买辆代步车,便宜的,三五万就行。等那车修好了,再卖掉。”

我没说话。

“但你也知道,她刚工作,没什么积蓄。我那五万还没还,也不好再找她要。”李峰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想着,咱们那个家庭账户里,不是还有十八万吗?先挪五万给她应应急。等那车修好卖了,钱就还回来。”

我终于笑了。

是气笑的。

“李峰,”我看着他,“那是我们俩的存款,是应急用的。你妹买车,为什么要用我们的应急钱?”

“这不是应急吗?她没车用,上下班多不方便……”

“不方便可以打车,可以坐地铁,可以坐公交。”我打断他,“全城几百万人天天挤地铁,就她不行?”

李峰的脸色沉了下来。“周晓芸,你这话什么意思?她是我妹,我能看着她为难吗?”

“所以你就为难我?”我站起来,“那是我们俩的钱,是我们的共同财产!你一声不吭就要拿走五万,问过我了吗?”

“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你这是通知!”我提高了声音,“李峰,从结婚到现在,你给你爸妈多少钱,给你妹多少钱,我从来没过问过。因为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有些事不需要算那么清楚。但现在我发现,是我想错了。在你们家眼里,我就是个外人,我的钱就是你们家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怎么骗就怎么骗!”

“你胡说什么!”李峰也站了起来,“谁骗你了?”

“你妈,你妹,还有你!”我指着他的鼻子,“从结婚到现在,你们一家就惦记着我的嫁妆!先是试探,然后是投资,现在干脆直接要!李峰,你要脸吗?”

“周晓芸!”李峰气得脸色发青,“那是你的嫁妆,但你现在是我老婆!你的就是我的!”

“放屁!”我抓起沙发上的靠枕砸过去,“我的嫁妆是我爸妈给我的,是我的个人财产!跟你没关系,跟你们全家都没关系!”

靠枕砸在李峰身上,掉在地上。

我们俩面对面站着,像两只斗鸡。

那是我第一次对李峰发这么大火,也是他第一次对我吼。

最后,他摔门而去。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不是伤心,是愤怒,是委屈,是心寒。

哭了很久,我拿出手机,想给姐姐打电话,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打。打给她又能怎样?听她说“我早就告诉过你”?

我擦干眼泪,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最里面的抽屉,拿出那个牛皮纸袋。保险合同静静地躺在里面,冰冷却让我安心。

至少,这笔钱还在。至少,我还有个退路。

那一晚,李峰没回来。我给他打电话,关机。给他发微信,没回。

我也没再找。心冷了,有些事也就无所谓了。

第二天是周六,我睡到中午才醒。打开手机,有几条微信,是李峰凌晨发来的。

“我在我妈家。”

“昨晚我态度不好,对不起。”

“但晓芸,一家人真的需要算那么清楚吗?我爸妈养我不容易,婷婷是我亲妹,我帮他们是应该的。你是我的妻子,不该支持我吗?”

“那五万,我还是要用。婷婷等不了。如果你不同意,我就从别处想办法。”

我盯着那几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

“随便你。”

发完,我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憔悴。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周晓芸,清醒点。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下午,李峰回来了。他没提昨晚的争吵,我也没提。我们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晚上,婆婆打来电话,语气小心翼翼:“晓芸啊,昨晚李峰在这儿住的,你们……没事吧?”

“没事,妈。”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婆婆松了口气,“李峰都跟我说了。晓芸,这事是婷婷不对,不该老想着用你们的钱。我已经说过她了。你也别生李峰的气,他就是心软,疼妹妹。”

“嗯,我知道。”

“那……”婆婆顿了顿,“那五万,你要是实在不方便,就算了吧。让婷婷自己想办法。”

“好。”

挂了电话,我看向李峰。他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好像没听见。

但我知道,他听见了。而且,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周一下班,我刚到家,就接到李婷婷的电话。

“嫂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能不能来医院一趟?妈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妈怎么了?”

“妈下午头晕,摔了一跤,现在在医院。医生说要检查,可能得住院。”李婷婷哭得更厉害了,“嫂子,我哥电话打不通,我一个人好害怕……”

“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给李峰打,果然关机。估计在开会。

我拿了包和外套,匆匆出门。

到医院时,婆婆已经做完检查,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李婷婷坐在旁边,眼睛红红的。

“妈,你怎么样?”我走过去。

“没事,就是头晕,老毛病了。”婆婆有气无力地说,“医生说得住院观察两天,做个全面检查。”

“那就好好检查,别担心。”我安慰道。

“可是……”婆婆抓住我的手,“晓芸,住院得交押金,婷婷来得急,没带多少钱。我这儿……也不够。”

我的心沉了下去。

“要多少?”

“医生说,先交三万。”李婷婷小声说。

我看着婆婆苍白的脸,又看看李婷婷红肿的眼睛,突然觉得很累。

“我去交。”我说。

“晓芸,真是麻烦你了。”婆婆的手紧了紧,“等李峰来了,让他还你。”

“一家人,说什么还不还的。”我挤出一个笑。

去缴费处的路上,我给李峰发微信,告诉他医院地址和他妈的情况。他还是没回。

缴费处排队的人很多。轮到我时,我拿出那张平时用的银行卡,递过去。

“交三万,住院押金。”

工作人员接过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

“女士,你这张卡余额不足。”

“不可能。”我说,“这张卡里应该有四万多。”

“确实不足,”工作人员把卡还给我,“要不你换张卡,或者看看手机银行?”

我打开手机银行,登录,查余额。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数字:

余额:8.00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十秒钟。

八块钱。

我卡里的四万多块钱,只剩八块。

“女士?”工作人员催促。

“不好意思,等一下。”我颤抖着手,点开交易记录。

最近一笔支出,是今天下午三点十五分,转账支出,金额50,000.00元,收款人:李婷婷

备注:借款

时间,就是李婷婷给我打电话,说婆婆住院的一个小时前。

我站在缴费窗口前,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