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凌晨两点。

我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那个熟悉的头像上,犹豫了整整十分钟。

两年了。

整整七百三十个日夜。

我以为我已经忘了她。

但今晚,工作室新游戏的角色模型终于敲定,原型就是她。

看着屏幕里那个英姿飒爽的虚拟女剑客,我心底最深处的防线,彻底崩了。

酒意上头,冲动战胜了理智。

我点开对话框,输入了那句烂俗到不能再烂俗的开场白。

“睡了吗?”

发送。

一秒。

两秒。

我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被无视,或者被一句“你谁”怼回来。

手机屏幕却瞬间亮起。

是她的回复,秒回。

“你再发一句,我明天就带着行李去你家定居!”

我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这是什么意思?

威胁?

还是……某种我不敢深想的暗示?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手指在输入框上反复敲打又删除。

“开玩笑的吧?”

“你别吓我。”

“舒云霓,你认真的?”

最终,在酒精和某种破罐子破摔的情绪驱使下,我发了另一句话过去。

一句我自己都觉得疯了的话。

“我等你。”

发送。

这次,对面沉默了。

一分钟。

十分钟。

半小时。

没有回复。

我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机扔到一边。

陆泽安啊陆泽安,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是谁?

舒云霓。

国内顶尖科技公司“云启”最年轻的首席执行官。

财经杂志的封面常客,投资圈里被称为“冰山女王”的存在。

她怎么可能因为你一句醉话,就真的跑来你这个一百平米都不到的破公寓定居?

我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宿醉的头痛欲裂。

我顶着鸡窝头,迷迷糊糊地走向门口。

“谁啊?”

“物业查水表的?”

门外没有人回答。

只有持续不断的、极有耐心的门铃声。

我不耐烦地拉开门。

“有完没……”

我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香槟色风衣,长发微卷,妆容精致。

她身后,是两个巨大的银色行李箱。

那张我刻在脑子里、画在设计稿上、梦里见了无数次的脸,此刻正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我。

舒云霓。

她真的来了。

“不请我进去?”

她的声音清冷,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我像个木偶一样,机械地侧过身。

她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从我身边走过,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仿佛女王巡视她的领地。

她环顾了一圈我的小公寓,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两年了,你还是住在这种地方。”

我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你……你来真的?”

她回过头,挑了挑眉。

“我舒云霓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她走到沙发前,将风衣脱下,随手搭在沙发背上。

里面是一件简约的白色真丝衬衫。

“所以,客房在哪?”

我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我这是两室一厅,另一间是我的工作室。”

“哦?”

她走向那扇紧闭的门,毫不客气地推开。

房间里,三台电脑屏幕正亮着,上面是各种复杂的设计软件界面,墙上贴满了人物设定稿和场景原画。

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正中央那台电脑的屏幕上。

屏幕上,是那个以她为原型的女剑客模型。

“这是……我?”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去关电脑。

“别动。”

她命令道。

她走到电脑前,仔细端详着那个模型,甚至伸手触摸了一下冰冷的屏幕。

“做得不错。”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比你两年前做的那个强多了。”

我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转过身,靠在我的工作台上,双臂环胸。

“定居。”

“你不是说了,你等我。”

“我来了。”

我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舒云霓,我们已经分手两年了!”

“我知道。”

“你这样算什么?报复我吗?因为我昨晚骚扰你?”

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像冰雪初融,带着一丝狡黠。

“陆泽安,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提的分手?”

我的心猛地一抽。

是她。

是她当初站在我这个公寓的同一个位置,用同样清冷的声音,告诉我。

“陆泽安,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累了。”

现在,她又回来了。

用一种我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所以呢?”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你想证明什么?证明你随时可以回来,随时可以再把我搅得天翻地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我什么都不想证明。”

“我只是……没地方去了。”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没地方去了?”

“舒大小姐,你在市中心那套顶层复式,是假的吗?”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卖了。”

“什么?”

“我说,房子卖了。”她抬起头,直视着我,“公司出了点问题,需要资金周转。”

我彻底懵了。

云启科技出了问题?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市值千亿的行业巨头。

“那你家呢?回你爸妈那儿住不就行了?”

“我爸……他因为公司的事,气得住院了。我妈在医院照顾他。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和脆弱。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舒云霓,竟然会说出“没地方去了”这种话。

“所以,你就来我这儿?”

“嗯。”

“全天下那么多酒店,你为什么偏偏来我这儿?”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因为,昨晚你说,你等我。”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

酸涩,又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甜。

“我那是……喝多了……”

我的辩解苍白无力。

她向前一步,走到我面前。

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清冷的香水味。

“陆泽安。”

“嗯?”

“收留我一段时间,可以吗?”

“等我处理好公司的事情,就搬走。”

她仰着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舒云霓。

我能说什么?

我能说不吗?

我看着她,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工作室让给你,我睡沙发。”

她笑了。

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

“不用。”

她指了指我的卧室。

“我睡你的床。”

“你,睡沙发。”

02

“凭什么?”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舒云霓挑了挑眉,理直气壮地看着我。

“凭我是客人,凭我是女士,凭我现在无家可归。”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还凭……这张床我以前也睡过。”

我的脸瞬间涨红。

这个女人,总有办法一句话就让我破防。

“行,你厉害。”

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床归你。”

我认命地转身,准备去把我卧室里的东西搬出来。

“等等。”

她叫住我。

“干嘛?”

我没好气地回头。

“我饿了。”

她摸了摸平坦的小腹,表情看起来有几分无辜。

“从昨晚到现在,我只喝了一杯咖啡。”

我看着她,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舒大总裁,楼下左转一百米,各种餐厅应有尽有。”

“我想吃你做的。”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番茄鸡蛋面。”

又是番茄鸡蛋面。

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最喜欢吃我做的番茄鸡蛋面。

她说,有家的味道。

分手后,我再也没做过。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就当是可怜她,就当是……还最后一顿分手饭。

“等着。”

我转身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几瓶啤酒和一盒过期的牛奶。

我一个单身男人,平时基本靠外卖为生。

我探出头。

“没食材,做不了。”

舒云霓已经优雅地坐在了沙发上,正拿着手机快速地处理着什么信息。

她头也不抬。

“手机下单,半小时送达。”

“哦。”

我拿出手机,认命地下单。

番茄,鸡蛋,面条,还有一些葱花。

半小时后,门铃响起。

我提着食材回到厨房,开始忙活。

舒云霓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我切着番茄,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看什么?”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两年不见,刀工进步了。”

我手一顿,差点切到自己。

“没人给你做饭,只能自己学。”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厨房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抽油烟机的轰鸣声和锅里滋滋作响的声音。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就出锅了。

我把其中一碗放到她面前。

“吃吧。”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小撮面条,吹了吹,然后小口地吃了起来。

吃得很慢,很认真。

“怎么样?”

我没忍住,还是问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

“还是那个味道。”

“咸了还是淡了?”

“刚刚好。”

她吃完了整整一大碗,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把碗往前一推。

“我吃完了。”

“嗯。”

我正准备起身收拾。

“你不洗碗吗?”

她看着我,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愣了。

“我做的饭,你洗碗,不是应该的吗?”

她微微一笑。

“陆泽安,我现在是你的房客,不是你的女朋友。”

“房客,只需要付房租。”

“家务,自然是房东的责任。”

我被她这套歪理邪说气笑了。

“房租?你付了吗?”

她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张黑卡,轻轻放在桌上。

“密码六个八。”

“随便刷。”

我看着那张象征着顶级财富的黑卡,又看了看她。

“你不是说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吗?”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她淡淡地说。

“付你这点房租,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把卡推了回去。

“我不要你的钱。”

“那我就更没有理由洗碗了。”

她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我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别跟她计较。

我默默地站起来,收拾碗筷,走进厨房。

身后传来她悠悠的声音。

“对了,我有些东西需要你帮忙搬一下。”

“在楼下车里。”

我洗碗的手一顿。

“你不是就两个行李箱吗?”

“哦,那是贴身衣物。”

“还有一些办公设备,和一些……生活用品。”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当我跟着她下到地库,看到她那辆玛莎拉蒂的后备箱和后座都塞得满满当当的时候,我终于知道我的预感有多准。

一台苹果一体机。

一台专业打印机。

一个小型保险箱。

还有……整整两大箱红酒。

“舒云霓,你这是定居?你这是把整个办公室都搬过来了吧!”

我崩溃地喊道。

她拍了拍那个保险箱。

“重要文件,不能离身。”

然后她又指了指那两箱红酒。

“晚上工作需要,用来放松的。”

我看着她,感觉自己不是收留了一个落魄的前女友,而是请回来一尊活菩萨。

我认命地开始当搬运工。

来来回回跑了四趟,才把所有东西都搬上楼。

等我累得像条狗一样瘫在沙发上时,舒云霓已经指挥若定地把我的工作室改造成了她的临时办公室。

我的手绘板被挤到了角落,我的人体工学椅被她嫌弃地推到一边,换上了她自带的那把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真皮座椅。

“好了。”

她满意地拍了拍手。

“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我的地盘了。”

她看了一眼瘫在沙发上的我。

“对了,晚饭我想吃惠灵顿牛排。”

我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舒云霓,你别太过分!”

“我不会做!”

“哦。”

她点点头,拿起手机。

“那我点外卖吧。”

“正好,我认识一家米其林三星的主厨,让他现在送过来。”

她作势就要拨号。

“等等!”

我叫住她。

“你想干嘛?”

“我一个人吃不完,你也一起。”

“我没钱。”

我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我请。”

“我不吃嗟来之食。”

她放下手机,好笑地看着我。

“陆泽安,你这两年是去修仙了吗?怎么变得这么……不食人间烟火?”

“我只是不想和你有过多牵扯。”

“住都住进来了,还叫没有牵扯?”

她一步步向我走来。

“陆泽安,你看着我的眼睛。”

我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

她却伸出手,强行把我的脸扳了过来。

“你告诉我,你昨晚发那条信息,真的只是喝多了吗?”

“你对我,真的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03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指尖微凉,触感却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我的全身。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有我熟悉的清冷,也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是。”

我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干涩的声音回答。

“早就没感觉了。”

我说谎了。

怎么可能没感觉。

如果没感觉,我不会把她的样子刻进我的游戏模型里。

如果没感觉,我不会在两年后的深夜,还忍不住给她发信息。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眼神也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好。”

“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回她的“新办公室”,关上了门。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我颓然地坐回沙发上,心里空落落的。

我刚才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明明……明明不是那么想的。

是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吗?

还是害怕再次被她伤害?

我不知道。

晚上,我真的没吃晚饭。

舒云霓也没有出来。

工作室的门缝里透出灯光,偶尔能听到她打电话的声音,语速极快,全是些我听不懂的商业术语。

我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沙发太短,我的腿都伸不直。

更重要的是,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全是她刚才那双冰冷的眼睛。

大概到了半夜,工作室的门开了。

我立刻闭上眼睛装睡。

脚步声很轻,走到了我身边。

我能感觉到她在我面前站了很久。

然后,一件带着她身上香味的风衣,轻轻地盖在了我身上。

我的心猛地一颤。

她……是在关心我吗?

脚步声走远,是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传来了一些细微的声响。

我悄悄睁开一条缝。

看到她从厨房里端出了一碗东西,放在了茶几上。

然后,她又走回了工作室。

我等了一会儿,才敢坐起来。

茶几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

上面还卧着一个煎得很好看的荷包蛋。

旁边贴着一张便签。

字迹是她一贯的风格,锋利而有力。

“胃是自己的。”

我看着那碗泡面,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这个女人,总是这样。

用最硬的语气,做最软的事。

我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明明只是普通的泡面,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舒云霓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放着一份三明治和一杯温牛奶。

旁边还是那张便签纸。

“我出去开会,晚上回来。”

我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着三明治。

感觉这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她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再次融入了我的生活。

就好像那分手的两年,根本不存在一样。

手机响了,是我的合伙人兼好友,唐可染。

“老陆,你人呢?今天不是要开会讨论新版本的数值平衡吗?”

我这才想起来,今天工作室有重要的会议。

“我……我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匆匆忙忙地换衣服出门。

到了工作室,唐可染和其他几个同事都已经在等我了。

“陆大总监,你可算来了。”

唐可染递给我一杯咖啡。

“昨晚做贼去了?黑眼圈这么重。”

我喝了一口咖啡,含糊地应了一声。

“没睡好。”

会议开始,大家激烈地讨论着。

我却有些心不在焉。

脑子里总是闪过舒云霓的脸。

“老陆?”

唐可染用手肘碰了碰我。

“想什么呢?该你发表意见了。”

“啊?哦。”

我回过神来,说了几句自己的看法。

会议结束后,唐可染把我拉到了一边。

“你今天不对劲。”

她盯着我,眼神锐利。

“出什么事了?”

唐可染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们一起创立了这个游戏工作室,她什么事都知道。

包括我和舒云霓的过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她。

“她回来了。”

唐可染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谁?舒云霓?”

“嗯。”

“她回来找你复合?”

“不是。”

我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唐可染听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所以……那个冰山女王,现在正住在你家?”

“嗯。”

“还霸占了你的床和你的工作室?”

“嗯。”

“我靠!”

唐可染爆了句粗口。

“这是什么神仙剧情?破产总裁赖上前男友家?”

“她没破产,只是公司出了点问题。”

我纠正道。

“那也差不多!”

唐可染围着我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那你怎么想的?真就这么收留她了?”

“我能怎么办?她都把行李搬来了。”

“赶出去啊!”

“我……”

我做不到。

唐可染看着我,叹了口气。

“陆泽安,你就是心太软。”

“两年前她那么干脆地甩了你,你现在还对她念念不忘。”

“我没有。”

我嘴硬道。

“得了吧你。”

唐可染白了我一眼。

“你忘了你刚分手那半年是怎么过来的了?”

“天天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不人不鬼的。”

“要不是我拉着你创业,你现在估计还在哪个角落里画圈圈呢。”

我沉默了。

那段时间,确实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

“我跟你说,这个女人不简单。”

唐可染的表情严肃起来。

“她放着那么多地方不去,偏偏来找你,肯定有目的。”

“你可别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栽进去。”

“我知道。”

我点点头。

“我会和她保持距离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晚上回到家,公寓里一片漆黑。

她还没回来。

我打开灯,看着那个被她占据的工作室,心里空荡荡的。

我走进厨房,鬼使神差地打开冰箱。

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得满满当当。

蔬菜,水果,肉类,牛奶,酸奶……

全都是新鲜的。

我拿出一些食材,开始做饭。

两菜一汤。

都是她以前喜欢吃的。

做完饭,我坐在餐桌前等她。

等到饭菜都凉了,她还是没回来。

我给她发了条信息。

“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很久,她才回复。

“在应酬,回不来。”

后面还附了一个地址。

是一家高级会所。

我看着那个地址,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

应酬。

又是应酬。

以前我们就是因为这个吵过很多次架。

我拿起外套,冲了出去。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找她。

或许,只是想亲眼确认一下,她是不是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在“应酬”。

到了那家会所,我被门口的保安拦住了。

“先生,请出示您的会员卡。”

我哪里有什么会员卡。

就在我准备硬闯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让他进来,他是我朋友。”

我回头一看,愣住了。

纪淮。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微笑着看着我。

纪淮,舒云霓的青梅竹马,也是她生意上的伙伴。

更是……当初疯狂追求她,被我视为头号情敌的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04

“陆泽安,好久不见。”

纪淮向我伸出手,笑容无可挑剔。

我僵硬地和他握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我约了云霓谈点事。”

他语气自然,仿佛我们还是朋友。

“你呢?也是来找云霓的?”

我心里一阵不爽。

他叫她“云霓”,叫得那么亲密。

“我路过。”

我冷冷地回答。

纪淮笑了笑,也不拆穿我。

“既然来了,就一起上去坐坐吧。”

“云霓在楼上包厢。”

他领着我走进电梯,按下了顶楼的按钮。

电梯里,他状似无意地开口。

“听说,云霓最近住在你那里?”

我心里一惊。

他怎么知道?

“你听谁说的?”

“云霓告诉我的。”

纪淮看着电梯镜面里的我,眼神意味深长。

“她说,她公司出了点状况,暂时在你那借住。”

“陆泽安,我得谢谢你。”

“谢谢你肯在她这么困难的时候收留她。”

他这番话,听起来客气,却充满了宣示主权的意味。

好像他才是舒云霓的男朋友,而我只是一个提供住所的好心人。

我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不客气。”

“我跟她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道谢。”

纪淮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纪淮领着我走到一个包厢门口。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包厢里灯光昏暗,坐着好几个油腻的中年男人。

舒云霓就坐在他们中间。

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商业微笑,正在给一个秃顶的男人倒酒。

那个男人的一只手,不规矩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而她,竟然没有躲开。

我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我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那个男人的手腕。

“把你的脏手拿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秃顶男人“哎呦”一声,甩开我的手。

“你谁啊你?敢动我?”

舒云霓也惊愕地看着我。

“陆泽安?你怎么来了?”

我没有理她,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

“我让你把手拿开!”

“嘿!小子,你找死是吧?”

秃顶男人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

我一把将舒云霓拉到自己身后。

“她不喝酒,也别想碰她一下!”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陆泽安,你别冲动!”

舒云霓在我身后小声说。

“他是宏远集团的张总,我们公司一个很重要的投资人。”

“投资人就可以动手动脚吗?”

我怒吼道。

“你疯了!”

舒云霓想把我拉开。

这时,纪淮走了过来,挡在我们面前。

他对着那个张总,露出了歉意的微笑。

“张总,不好意思,这是我朋友,喝多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一点小意思,给张总压压惊。”

那个张总看了一眼名片,又看了看纪淮,脸色缓和了一些。

“原来是纪公子。”

“行,看在你的面子上,今天这事就算了。”

他又看了一眼我,冷哼一声。

“舒总,你这个朋友,脾气可不小啊。”

“下次谈生意,最好别带这种人来。”

说完,他带着他的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陆泽安,你到底想干什么!”

舒云霓终于爆发了。

她甩开我的手,脸上满是怒气。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毁了什么?”

“为了拉到宏远的投资,我准备了多久?低声下气地陪了多久?”

“就因为你一时冲动,全完了!”

我看着她愤怒的脸,心里一阵刺痛。

“所以,为了你的生意,你就可以让那种人占你便宜?”

“那不叫占便宜,那叫商业应酬!”

“狗屁的商业应酬!”

我指着纪淮。

“他为什么就可以不用陪酒,不用被动手动脚?”

“因为他是纪淮!因为他背后是纪家!”

舒云霓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疲惫和无奈。

“而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我只能靠我自己。”

“云霓,别这么说。”

纪淮走上前,温柔地看着她。

“你还有我。”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看得我一阵恶心。

“舒云霓,你看看他!”

我指着纪淮,对舒云霓说。

“这才是你想找的男人吧?”

“有钱有势,能帮你解决所有问题。”

“不像我,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只会给你添乱!”

“陆泽安!”

舒云霓的脸色变得煞白。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难道我说错了吗?”

我自嘲地笑了笑。

“当初你跟我分手,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嫌我没本事,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现在你落魄了,又想起我了?”

“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临时的避难所吗?”

“等你的纪淮哥哥帮你摆平了一切,你是不是就又要一脚把我踹开了?”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包厢。

我的脸火辣辣地疼。

是舒云霓打的。

她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失望和痛苦。

她的手在发抖。

“陆泽安,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她说完,没有再看我一眼,转身就走。

纪淮立刻追了上去,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得意。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包厢里,像个傻子。

脸上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里的。

我搞砸了。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05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打开门,公寓里一片漆黑,死气沉沉。

她没有回来。

我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那一巴掌,好像把我打醒了。

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

我凭什么那么说她?

我了解她公司的困境吗?我体会过她为了挽救公司所承受的压力吗?

没有。

我只看到了她被别的男人触碰,就失去了理智。

我只顾着发泄自己的嫉妒和不安,却用最伤人的话,刺向了那个我最不该伤害的人。

我拿出手机,想给她打电话。

可是,我该说什么?

说对不起?

她会原谅我吗?

或者,她现在正和纪淮在一起?

纪淮会安慰她,会帮她解决所有问题。

而我,只会让她更烦心。

也许,她今晚不会回来了。

也许,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个念头让我一阵心慌。

我一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门响了。

是密码锁的声音。

我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门开了,舒云霓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很疲惫,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她换下了昨晚那身衣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

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我,她愣了一下。

“你没睡?”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等你。”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昨晚……对不起。”

我看着她的眼睛,真诚地道歉。

“我不该那么说你。”

她沉默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我只是太担心你了。”

“我看到那个人碰你,我……”

“你吃醋了。”

她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话。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我愣住了,脸颊有些发烫。

“我……”

“你就是吃醋了。”

她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陆泽安,你还说你对我没感觉了。”

我无言以对。

我的行为,已经把我出卖得彻彻底底。

“昨晚,谢谢你。”

她突然说。

我有些意外。

“谢我?我差点搞砸了你的生意。”

“生意可以再谈。”

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但是,被人护着的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我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

“你……昨晚去哪了?和纪淮在一起?”

我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嗯。”

她点点头。

“我从会所出来后,心情很糟,他送我去了酒店。”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帮你重新约了那个张总。”

她继续说。

“今天上午,就在他家的私人会所里谈。”

“哦。”

我应了一声,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看吧,纪淮总能轻易地做到我做不到的事。

“所以,你现在是回来收拾东西,准备搬走了吗?”

我故作轻松地问。

“搬走?”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为什么要搬走?”

“你不是……纪淮他……”

“我跟纪淮只是朋友和生意伙伴。”

她打断我。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她走到我面前,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我被打的半边脸。

“还疼吗?”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歉意。

“不疼了。”

我摇摇头。

“对不起,昨晚是我太冲动了。”

“不。”

她摇摇头。

“你打得对。”

“是我该被打醒。”

“我不该用那么伤人的话去揣测你。”

我们两个人,互相道着歉,气氛有些奇怪。

“我去做早饭。”

我转身想去厨房,打破这份尴尬。

她却拉住了我的手。

“陆泽安。”

“嗯?”

“关于两年前的分手,我欠你一个解释。”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

这是我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你想听吗?”

她看着我。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想。”

她拉着我,坐到沙发上。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疲惫的脸上。

“当初,跟你提分手,不是因为不爱了。”

她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我愣住了。

“也不是因为嫌你没本事。”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爸。”

“伯父?”

我有些不解。

舒云霓的父亲,舒明海,我见过几次。

一个很威严,但对我还算客气的长辈。

“两年前,云启科技遇到了创立以来最大的危机。”

“一个海外的竞争对手,用不正当的手段,窃取了我们的核心技术,并且准备对我们进行恶意收购。”

“当时公司内忧外患,股价暴跌,濒临破产。”

我震惊地听着。

这些事,我从来都不知道。

那时候,她在我面前,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为了保住公司,我爸不得不向很多人求助,包括纪淮的父亲。”

“纪家当时提出了一个条件。”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艰涩。

“他们可以注资帮助云启渡过难关,但前提是……”

“我和纪淮订婚。”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我不同意。”

舒云霓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

“我去找我爸理论,我告诉他我只爱你。”

“结果,我爸告诉我一个更可怕的真相。”

“那个海外的竞争对手,之所以能那么精准地打击我们,是因为他们收买了你。”

我猛地站了起来。

“这不可能!”

“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我知道你不会。”

舒云霓拉住我的手,让我重新坐下。

“但他们伪造了所有的证据,银行流水,邮件往来,甚至还有你和他们公司代表见面的照片。”

“照片是合成的!我从来没见过那些人!”

“我知道。”

她用力地握着我的手。

“但是,我爸信了。”

“或者说,在当时的困境下,他宁愿选择相信。”

“他给了我两个选择。”

“一,立刻和你分手,接受和纪淮的商业联姻,保住公司。”

“二,他会以商业间谍罪起诉你,让你身败名裂,甚至……坐牢。”

我呆呆地听着,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原来,这才是真相。

原来,她当初的决绝,是为了保护我。

“所以,你选择了一。”

“我别无选择。”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对不起,陆泽安。”

“我当时不敢告诉你真相,我怕你冲动,我怕你真的会去找我爸理论,那样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我只能用最伤人的方式,逼你离开。”

“我以为,长痛不如短痛。”

她泣不成声。

我伸出手,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两年的委屈,误解,心痛,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只剩下无尽的心疼。

“傻瓜。”

我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哽咽。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为什么一个人扛着这么多?”

“我以为……我是在保护你。”

她在我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那你和纪淮……”

“我们没有订婚。”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我当时答应了纪家的条件,但要求他们给我两年时间。”

“我用这两年时间,拼了命地工作,引入新的投资,研发新的技术。”

“终于,在订婚协议生效之前,我还清了纪家的所有注资,还给了他们丰厚的回报。”

“我和纪家,两不相欠了。”

我看着她,心中充满了震撼和敬佩。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竟然用自己的肩膀,扛起了一整个商业帝国,还摆脱了不公的命运。

“那你现在公司的问题……”

“就是两年前那个对手,他们又卷土重来了。”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而且,这次他们的手段更狠。”

“他们买通了我们公司内部的高管,釜底抽薪,导致我们一个重要项目资金链断裂。”

“所以我才需要宏远集团的这笔投资。”

“纪淮……他一直在帮你?”

“嗯。”

她点点头。

“他虽然……有些地方让人不喜欢,但在生意上,他确实帮了我很多。”

“他一直没放弃追你,是吗?”

“是。”

她没有回避。

“但我明确拒绝过他很多次了。”

我沉默了。

真相大白了,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一个强大的、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一个对她虎视眈眈、并且有能力帮助她的情敌。

而我,除了给她做一碗番茄鸡蛋面,还能做什么?

“陆泽安。”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她捧着我的脸,认真地看着我。

“你不要胡思乱想。”

“我这次回来找你,不是为了让你帮我解决问题。”

“我只是……太累了。”

“我只想找一个地方,可以让我卸下所有防备,好好地睡一觉。”

“而这个地方,只有你这里。”

她的眼神,真诚而炙热。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低头吻了下去。

06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

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压抑了两年的思念。

她的嘴唇微凉,带着一丝颤抖。

她笨拙地回应着我,就像我们第一次接吻时那样。

许久,唇分。

我们额头抵着额头,都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声。

“所以……”

我喘着气,看着她。

“我们现在,算是复合了吗?”

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我。

“你还愿意要我吗?”

“一个……背负着巨大麻烦,还可能随时连累你的我。”

“我愿意。”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只要你。”

她笑了,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那……房租是不是可以免了?”

她眨了眨眼,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我被她逗笑了,刚才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不仅免房租,还包三餐,外加全天候贴身保镖服务。”

“成交。”

她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那保镖先生,我现在可以去睡觉了吗?”

“女王陛下,您的卧室已经准备好了。”

我打横抱起她,走向卧室。

她很轻,比我记忆中还要轻。

这两年,她一定吃了很多苦。

我把她轻轻地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睡吧。”

“我在这里守着你。”

她拉着我的手,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很沉,眉头却依然微微皱着。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心里充满了怜惜和坚定。

舒云霓,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战斗了。

我轻轻地抽出手,走出卧室,关上了门。

然后,我走进了那个被她改造成办公室的工作室。

她的电脑没有关。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和项目计划书。

我虽然不懂商业,但从那些赤红的负数和各种警示标记中,也能看出云启科技现在的处境有多艰难。

桌上,放着一份关于她对手公司的资料。

“星尘科技”。

一家总部在海外的科技巨头。

资料里详细列举了星尘科技的发家史,以及他们惯用的商业手段。

阴险,毒辣,不择手段。

我看得心惊肉跳。

舒云霓要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可怕的对手。

我能做什么?

我只是一个游戏设计师。

我的专业,在这样残酷的商业战争中,似乎毫无用处。

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我拿起手机,给唐可染发了条信息。

“帮我查一家叫‘星尘科技’的公司,越详细越好。”

唐可染家有点背景,人脉很广。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除了游戏什么都不关心吗?”

“怎么突然对科技公司感兴趣了?”

“别废话,急用。”

“行吧,等着。”

放下手机,我开始在网上搜索关于星尘科技的一切信息。

新闻,财报,论坛,社交媒体……

任何蛛丝马迹我都不放过。

我发现,这家公司虽然表面光鲜,但在很多技术论坛上,口碑却很差。

很多人都指责他们的产品有抄袭的嫌疑,但都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

他们的公关团队非常强大,总能第一时间压下所有负面消息。

这让我想起了舒云霓说的,他们伪造证据陷害我的事。

这帮人,绝对是惯犯。

我作为一名游戏设计师,对代码和程序有着天生的敏感。

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他们能用技术手段来陷害别人,那我是不是也能用技术手段,来找到他们的破绽?

我打开自己的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我开始尝试从一些公开的渠道,去分析星尘科技旗下几款主打软件的底层代码结构。

这是一个极其浩瀚且枯燥的工作。

但此刻,我充满了动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可染的电话打了过来。

“老陆,你要的资料我发你邮箱了。”

“不过我得提醒你,这家公司水很深,背景不简单。”

“据说和海外一些黑产组织有牵连,你查它干嘛?可别惹祸上身。”

“我知道了,谢了。”

挂了电话,我立刻打开邮箱。

唐可染给的资料,比网上能找到的要详细得多。

里面甚至包含了星尘科技几个核心创始人的履历。

当我看到其中一个创始人的名字时,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卫哲。”

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

我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了。

卫哲,我的大学学长。

比我高两届,也是计算机系的。

在校期间,他就是风云人物,技术大神。

但人品,却一直备受争议。

他曾经因为盗用同学的创意去参加比赛,被学校通报批评过。

毕业后,他就出国了,从此杳无音信。

没想到,他竟然成了星尘科技的创始人之一。

这个发现,让我精神一振。

如果是卫哲,那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以他的技术能力和人品,做出窃取核心技术、伪造证据陷害我的事情,一点都不奇怪。

而且,我了解他。

我知道他的编程习惯,知道他喜欢在代码里留下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签名”。

这是一个突破口!

我立刻调整了我的搜索策略,开始专门针对卫哲的编程风格,去扫描星尘科技的软件代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流。

终于,在一个极其隐蔽的模块里,我发现了一段异常的代码。

那段代码的风格,太熟悉了。

就是卫哲!

而且,这段代码的功能,是指向一个加密的外部服务器。

这个服务器,很可能就是他们用来存放那些见不得光的“黑料”的地方!

我兴奋得差点叫出声来。

我立刻开始尝试破解这个服务器的地址和密码。

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卫哲设下的防火墙,像一头怪兽,坚不可摧。

我用尽了毕生所学,一次次地尝试,一次次地失败。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舒云霓。

想起了她为了我,为了她的公司,一个人默默承受了那么多。

我不能放弃。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思路。

卫哲这个人,极度自负。

他的密码,会不会和他自己有关?

他的生日?他女朋友的名字?他得过的奖项?

我把唐可染给的资料里,关于卫哲的所有信息,都输入进去尝试。

全都失败了。

到底是什么?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无意中,我瞥到了墙上贴着的游戏设计稿。

那是我大学时期的一个作品。

当时,卫哲作为学长,曾经指导过我。

他还半开玩笑地对我说:“陆泽安,你这个创意不错,可惜,马上就要是我的了。”

后来,他真的把我的核心创意改了改,拿去参加了另一个比赛,还拿了奖。

这就是那次著名的盗用事件。

等等!

那个创意!

我那个作品的名字,叫做“源代码之光”。

我鬼使神差地,在密码框里,输入了这几个字的拼音首字母。

“sydzg”。

然后,我按下了回车。

屏幕上,防火墙的红色警报,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绿色的“Welcome”。

我……进去了!

我成功了!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

卫哲,你这个自负的混蛋!

你竟然用你偷来的东西,当做你的护身符!

我迫不及待地开始浏览服务器里的文件。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潘多拉魔盒。

星尘科技这些年来,所有不法的勾当,全都在里面。

窃取的技术资料,伪造的合同,行贿的记录……

还有……

一个专门的文件夹,名字叫“云启项目”。

我点了进去。

里面,赫然存放着两年前,他们伪造来陷害我的所有证据!

甚至还有他们内部讨论如何一步步搞垮云启的会议录音!

铁证如山!

我立刻开始下载所有的文件。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

舒云霓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陆泽安,你怎么还没睡?”

她看到我坐在电脑前,一脸的亢奋。

“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回头,对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云霓,我抓到他们了。”

“什么?”

“我说,我抓到星尘科技的把柄了!”

我把电脑屏幕转向她。

“你看!”

当舒云霓看清楚屏幕上的内容时,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捂着嘴,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些是……”

“是他们所有的犯罪证据!”

我指着那个“云启项目”的文件夹。

“还有这个,可以证明你我的清白!”

舒云霓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她扑过来,紧紧地抱住我。

“陆泽安……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秘密。”

我拍了拍她的背,语气里充满了得意。

“你的男人,是不是比你想象中,要厉害一点?”

她在我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你是我一个人的,盖世英雄。”

07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我轻轻推开她,表情严肃起来。

“卫哲那边肯定已经收到了服务器被入侵的警报,我们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销毁证据之前,把所有东西都备份好。”

舒云霓立刻恢复了她女强人的本色。

“我来!”

她坐到另一台电脑前,手指翻飞。

“我把文件分流到云启的几个海外加密服务器上,同时联系我们的法务团队,让他们立刻准备起诉材料。”

“好!”

我们两个人,并肩作战。

一个负责技术下载,一个负责商业部署。

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一刻,我感觉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隔阂。

我们是战友,是伙伴,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天亮时分,我们终于将所有证据都安全备份完毕。

几乎是同时,那个外部服务器的所有数据,都被远程清空了。

卫哲的反应,很快。

可惜,他晚了一步。

舒云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兴奋。

“我们……赢了?”

“不,这才只是开始。”

我看着她,眼神坚定。

“接下来,该我们反击了。”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商界风云变色。

舒云霓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了绝地反击。

首先,云启科技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会上,舒云霓亲自出面,公布了星尘科技窃取商业机密、进行不正当竞争的全部证据。

那些录音,那些伪造的合同,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整个行业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星尘科技的股价,应声暴跌,瞬间蒸发了数百亿。

紧接着,云启的法务团队,在全球多个国家,同时对星尘科技提起了诉讼。

一场史无前例的跨国商业诉讼,正式拉开帷幕。

而那份关于我“商业间谍”的伪证,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不仅证明了我的清白,更让星尘科技的卑劣手段,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舆论瞬间一边倒。

所有人都开始谴责星尘科技,支持云启。

之前对云启持观望态度的投资方,也纷纷回心转意。

宏远集团的那个张总,甚至亲自打电话给舒云霓道歉,并且表示愿意以更高的估值,投资云启。

舒云霓直接拒绝了。

她说:“云启不欢迎任何不尊重女性的合作方。”

这句话,让她在网络上圈粉无数。

“女王霸气!”

“这才是真正的独立女性!”

“舒总,YYDS!”

我看着手机上这些评论,与有荣焉。

这,就是我爱的女人。

而我,作为这次事件的幕后功臣,却选择了深藏功与名。

舒云霓问过我,要不要公开我的身份。

我拒绝了。

“我不想当什么英雄。”

“我只想当你的专属骑士。”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继续做我的游戏。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被卷入那些商业纷争中。

太累了。

我还是喜欢我简单的小日子。

这天,我正在工作室里画着新的原画,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舒云霓回来了,跑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纪淮。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西装也皱巴巴的,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我能进去坐坐吗?”

他声音沙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进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我输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充满了苦涩。

“输得一败涂地。”

“什么意思?”

我不解地看着他。

“云启和星尘的这场仗,我们纪家也参与了。”

“我们是星尘科技在国内最大的合作方之一。”

“这次星尘倒台,我们纪家的生意,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我有些惊讶,但并不意外。

“所以,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

他摇摇头。

“商场如战场,输了就是输了,我认。”

“我只是……想不明白。”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些证据,你是从哪弄来的?”

“星尘的那个服务器,是我爸请了世界顶级的黑客团队搭建的,号称绝对不可能被攻破。”

我笑了笑。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情。”

“是你做的?”

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一个游戏设计师,竟然能攻破那样的防火墙?”

“或许,你不该用职业来判断一个人的能力。”

我淡淡地说。

纪淮死死地盯着我,仿佛想从我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过了很久,他颓然地靠回沙发上。

“我明白了。”

“我一直以为,我输给你,只是因为云霓对你旧情难忘。”

“现在我才知道,我是输给了你这个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以为我能给她全世界,能帮她摆平一切。”

“到头来,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却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而你,这个我一直看不起的,只会画画打游戏的男人,却成了她的救世主。”

“真是讽刺。”

我没有说话。

对于这个情敌,我此刻竟然生出了一丝同情。

“陆泽安。”

“嗯?”

“好好对她。”

“她这两年,过得太苦了。”

说完,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去。

在门口,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还有一件事。”

“两年前,向舒伯父告密,说你被星尘收买的人,是我。”

我瞳孔一缩。

“虽然证据是星尘伪造的,但把这些证据交到舒伯父手上的,是我。”

“我当时……太想得到她了。”

“对不起。”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原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

虽然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

所有的恩怨,也该了结了。

晚上,舒云霓回来了。

她看起来神采飞扬,走路都带风。

“我回来啦!”

她像一只小鸟一样,扑进我怀里。

“猜猜我今天干了什么?”

“干了什么?”

“我把星尘科技在亚洲区的业务,全部收购了!”

“包括他们的研发团队和专利。”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厉害了我的女王陛下。”

我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

“那卫哲呢?”

“他和他那几个合伙人,已经被警方控制了。”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太好了。”

我由衷地为她高兴。

“对了,今天纪淮来找我了。”

我把纪淮来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包括告密那件事。

舒云霓听完,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你……不生气吗?”

“生气。”

她点点头。

“但,都过去了。”

“他已经为他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纪家的生意,这次至少要倒退十年。”

她看着我,眼神温柔。

“我现在,只想好好珍惜眼前人。”

她踮起脚,在我唇上亲了一下。

“为了庆祝我们大获全胜,我决定……”

“今晚我做饭!”

我惊恐地看着她。

“你?做饭?”

我可没忘记,这位大小姐连泡面都不会。

“你那是什么表情?”

她不满地掐了我一下。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可是偷偷学了很久的!”

她把我推进客厅,自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还伴随着她的尖叫。

“啊!油溅到我了!”

“哎呀!盐是不是放多了?”

“陆泽安!这个火怎么关不掉啊!”

我无奈地捂住脸。

看来,我的骑士生涯,还远没有结束。

我不仅要负责拯救世界,还要负责……拯救厨房。

08

我冲进厨房的时候,里面已经是一片狼藉。

锅里黑乎乎的一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正冒着浓烟。

舒云霓顶着一张小花猫脸,手里拿着锅铲,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我……我就是想给你做个可乐鸡翅。”

“你这是想把厨房给炸了吧?”

我哭笑不得地关掉火,打开抽油烟机。

“我的女王陛下,我求求你了,放过我的厨房吧。”

“以后做饭这种粗活,还是让我来。”

“好吧。”

她委屈地放下锅铲。

“那我负责吃。”

“这个你在行。”

我把她推出厨房,开始收拾残局。

半小时后,我重新做好了四菜一汤。

舒云霓坐在餐桌前,吃得心满意足。

“还是你做的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对了,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爸……想见你。”

我夹菜的手一顿。

“伯父?”

“他……知道真相了?”

“嗯。”

舒云霓点点头。

“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了。”

“他很后悔,也很自责。”

“他想当面跟你道歉。”

我沉默了。

对于舒云霓的父亲,我的心情很复杂。

我知道,他当初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和公司。

但他的不信任,确实给我和舒云霓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如果你不想去,没关系,我跟他说。”

舒云霓看出了我的犹豫。

“不,我去。”

我抬起头,看着她。

“有些事,总要当面说清楚。”

“我不想我们之间,再留下任何疙瘩。”

舒云霓对我笑了笑。

“我就知道。”

第二天,我跟着舒云霓,去了医院。

在高级病房里,我见到了舒明海。

他比我记忆中苍老了许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满是病容。

看到我,他挣扎着想从病床上坐起来。

“伯父,您别动。”

我赶紧上前按住他。

“泽安……你来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

“孩子,对不起。”

“是我老糊涂了,错信了小人,冤枉了你。”

“让你和云霓,受了这么多委屈。”

他说着,眼眶都红了。

“伯父,都过去了。”

我递给他一杯水。

“我能理解您当时的心情。”

“不,你不懂。”

舒明海摇摇头。

“我当时,不只是为了公司。”

“我……我其实是自私的。”

“我从一开始,就不同意你和云霓在一起。”

我愣住了。

舒云霓也惊讶地看着她父亲。

“爸,您说什么呢?”

“我一直以为,您对泽安……”

“那都是装出来的。”

舒明海叹了口气。

“泽安,你是个好孩子,有才华,人品也好。”

“但是,你的家境,你的职业,在我看来,都配不上我的女儿。”

“云霓她从小就是天之骄女,她未来的丈夫,必须是能和她并驾齐驱,甚至能为她提供助力的豪门公子。”

“比如,纪淮。”

“所以,当纪淮拿着那些所谓的‘证据’来找我时,我几乎没有怀疑,就信了。”

“因为,那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想借这个机会,逼你们分手。”

真相,竟然是这样。

比我想象的,还要残酷。

我感觉心口像是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爸!”

舒云霓气得浑身发抖。

“你怎么可以这样!”

“就因为您那可笑的门第之见,您就毁了我和泽安两年的幸福!”

“我知道错了。”

舒明海老泪纵横。

“这次生病,躺在病床上,我想了很多。”

“我看着云霓为了公司,一个人在外面拼死拼活,我才知道我错得有多离谱。”

“我以为我是在为她好,其实是把她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他转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恳求。

“泽安,是我对不起你。”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不要因为我这个老糊涂,就放弃云霓。”

“她……她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看着病床上这个悔恨交加的老人,又看了看身边泪流满面的舒云霓。

心里的那点怨气,也慢慢消散了。

“伯父。”

我开口,声音平静。

“我承认,我现在的能力和财富,确实比不上云霓。”

“但是,我爱她。”

“我会用我的一生,去对她好,去保护她。”

“而且,我也在努力。”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

舒明海疑惑地接过来。

舒云霓也好奇地凑过去看。

那是一份投资协议。

“前几天,我们工作室研发的游戏,被国内最大的游戏公司‘天游’看中了。”

“他们决定,以三个亿的估值,收购我们工作室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我是工作室最大的股东,占股百分之五十。”

“所以,我现在也算是个……亿万富翁了?”

我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舒明海和舒云霓都惊呆了。

“三……三个亿?”

舒云霓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陆泽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我一直都很厉害,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我得意地扬了扬眉。

舒明海拿着那份协议,手都在发抖。

他看着我,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轻视,只剩下震惊和欣赏。

“好……好啊!”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云霓,你比我眼光好!”

“你找到了一个真正的潜力股!”

他拉着我的手,激动地说。

“泽安,以后云启科技,我准备慢慢交给云霓。”

“你们年轻人,有能力,有魄力。”

“你们俩联手,一定能创造更大的辉煌!”

“我……就把云霓,正式交给你了。”

“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我会的,伯父。”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从医院出来,舒云霓一路上都挽着我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陆泽安,你太牛了!”

“三个亿啊!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这算不算闷声发大财?”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里也甜滋滋的。

“惊喜倒是没有,惊吓不小。”

她白了我一眼。

“害我之前还一直担心,你那小破工作室能不能养活你自己。”

“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你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钻石王老五了。”

“那当然。”

我停下脚步,捏了捏她的脸。

“所以,舒大总裁,有没有兴趣,投资一下我这个潜力股?”

“怎么投资?”

她眨着大眼睛,故作天真地问。

“用你的一辈子,来投资。”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地。

“舒云霓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盒子里,是一枚我用游戏里的稀有材料,亲手设计和打造的戒指。

虽然不值钱,但独一无二。

舒云霓捂着嘴,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周围的路人,也都停下脚步,纷纷拿出手机拍照起哄。

“嫁给他!嫁给他!”

舒云霓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哭着对我伸出手。

“我愿意!”

“我当然愿意!”

我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站起来,将她拥入怀中。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所有的一切,都刚刚好。

09

求婚成功后的日子,甜蜜得像泡在蜜罐里。

我们开始着手准备婚礼。

舒云霓的意思是,她是大总裁,我是亿万富翁,我们的婚礼,必须是世纪级别的。

场地要定在海外的古堡,婚纱要请最顶尖的设计师定制,宾客要遍布全球的政商名流。

我听得头都大了。

“我们能不能……简单点?”

我小心翼翼地提议。

“简单?”

舒云霓挑了挑眉。

“陆泽安,这可是我们一辈子一次的婚礼。”

“我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可是,我觉得婚礼是两个人的事,没必要搞得那么铺张。”

“我只想和我爱的人,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完成这个仪式。”

“而不是把它变成一场商业秀。”

“商业秀?”

舒云霓的脸色沉了下来。

“在你眼里,我为你精心策划的婚礼,就是一场商业秀?”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做,还是为了我的面子,为了我的事业?”

“我没有!”

我们又吵架了。

复合以来的第一次,因为婚礼的细节。

我发现,我们虽然复合了,但骨子里的观念差异,依然存在。

她是习惯了运筹帷幄、追求极致的女王。

而我,只是一个向往简单、安逸生活的普通男人。

那天,我们不欢而散。

她回了公司加班,我一个人在家里生闷气。

唐可染打来电话。

“听说你求婚成功了?恭喜啊!”

“什么时候办婚礼?我好准备份子钱。”

“结不结得成还不知道呢。”

我没好气地说。

“哟,怎么了这是?求婚成功就飘了?”

我把和舒云霓吵架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唐可染听完,沉默了。

“老陆,这事儿……我觉得你有点钻牛角尖了。”

“我钻牛角尖?”

“对啊。”

“你想想,舒云霓是什么人?她从小到大,过的就是那样的生活。”

“在她看来,一场盛大的婚礼,是对你,也是对她自己感情的最高肯定。”

“她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她嫁给了她最爱的男人。”

“这有什么错?”

“可我就是不喜欢那种浮夸的场合。”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你,也放弃了很多?”

唐可染反问我。

“她为了你,拒绝了纪淮,放弃了可以让她事业更上一层楼的商业联姻。”

“她为了你,现在住在一个一百平米的小公寓里,每天给你洗手作羹汤(虽然炸了厨房)。”

“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为你做出了这么多改变。”

“你就不能为她,稍微妥协一下吗?”

唐可染的话,像一盆冷水,把我浇醒了。

是啊。

我只想着自己的感受,却忽略了她的付出。

爱情,不就是互相妥协,互相磨合的过程吗?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挂了电话,立刻冲了出去。

我跑到云启科技的楼下。

给她打电话。

“下来。”

“干嘛?”

她的声音还带着气。

“下来就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她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我二话不说,拉着她就走。

“陆泽安,你发什么疯?”

我把她塞进车里,一路狂飙。

最后,车子停在了一家婚纱店门口。

“你带我来这干嘛?”

舒云霓不解地问。

“试婚纱。”

我拉着她走进店里。

“把你们店里最贵,最漂亮,最闪耀的婚纱,都拿出来!”

我对店员说。

舒云霓愣住了。

“陆泽安,你……”

“你不是想办一个世纪婚礼吗?”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

“那就办。”

“古堡,名流,顶级设计师,要什么有什么。”

“钱,我来出。”

“我不想让你受一点委屈,也不想让你留下任何遗憾。”

“只要你开心,别说是一场商业秀,就算是演一场奥斯卡,我都陪你。”

舒云霓看着我,眼睛红了。

“你……你不是不喜欢吗?”

“我是不喜欢。”

我握住她的手。

“但是,我更喜欢你。”

“只要是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她再也忍不住,扑进我怀里。

“陆泽安,你这个笨蛋。”

“嗯,我是笨蛋。”

“一个只爱你的笨蛋。”

那天,舒云霓试了很多套婚纱。

每一套,都美得让我窒息。

当她穿着最后那套,镶满了钻石,裙摆长达十米的婚纱,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时。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

“就这件了。”

我说。

“可是,这件太贵了……”

“再贵也配不上你。”

我走到她面前,替她整理了一下头纱。

“我的新娘,必须是全世界最美的。”

她看着镜子里的我们,笑了。

笑得比婚纱上的钻石还要闪亮。

“陆泽安。”

“嗯?”

“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婚礼,不办了。”

“啊?”

我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我刚刚突然想明白了。”

她转过身,捧着我的脸。

“你说的对,婚礼是两个人的事。”

“我之所以想办得那么盛大,其实……是有点不自信。”

“我怕别人说我们不般配,我怕别人看不起你。”

“我想用一场盛大的婚礼,来向全世界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

“但现在,我不需要了。”

她看着我的眼睛,无比坚定。

“因为你,已经向我证明了,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

“你的爱,比任何盛大的婚礼,都更重要。”

“所以,我们不办婚礼了。”

“明天,我们就去领证。”

“然后,我们去旅行。”

“就我们两个人。”

“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好不好?”

我看着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只能用力地点头。

“好。”

第二天,我们真的去领了证。

从民政局出来,拿着那两个红本本,我们俩都笑得像个傻子。

“陆太太,你好。”

“陆先生,你好。”

我们没有告诉任何人。

第二天,就踏上了飞往马尔代夫的飞机。

我们在海边的白色教堂里,举行了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仪式。

没有宾客,没有香槟塔,没有闪光灯。

只有海浪,沙滩,和彼此。

我们交换戒指,许下誓言。

“我陆泽安,愿娶舒云霓为妻,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我舒云霓,愿嫁陆泽安为夫,一生一世,生死相依。”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我们的蜜月旅行,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

在巴黎的铁塔下接吻,在威尼斯的贡多拉上唱歌,在圣托里尼的蓝顶教堂前看日落。

我们抛开了所有的身份和光环。

她不是什么女总裁,我也不是什么亿万富翁。

我们只是一对最普通,也最幸福的夫妻。

一个月后,我们回到了家。

回到那个一百平米的小公寓。

一切都没有变。

但一切,又都变了。

因为,这里现在,是我们的家。

10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温馨。

舒云霓依然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女总裁。

每天早上,我做好早餐,她吃完后,给我一个早安吻,然后就风风火火地去上班了。

而我,在天游的投资下,也扩大了工作室的规模。

我们搬到了新的办公楼,招了更多的员工,开始研发一款更大制作的游戏。

我们都很忙,但每天晚上,我们都会准时回家。

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或者,她处理她的文件,我画我的设计稿。

互不打扰,但一抬头,就能看到彼此。

这种感觉,让我觉得无比心安。

当然,生活也不总是风平浪静。

我们还是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

比如,牙膏应该从中间挤还是从尾部挤。

比如,看完的电影碟片应该立刻放回原位还是随手扔在桌上。

每次吵完,我们都会冷战。

但绝对不会超过半天。

因为,总有一个人会先低头。

通常,是我。

我会给她做一个她最爱吃的提拉米苏,或者画一幅她的Q版画像。

然后,她就会绷不住,过来抱着我。

“陆泽安,我再也不理你了。”

嘴上这么说,却抱得更紧。

这就是我们的相处模式。

在磨合中,越来越离不开彼此。

一年后,我们的新游戏《剑啸九天》正式上线。

游戏的女主角,就是那个以舒云霓为原型的女剑客。

游戏一上线,就火爆全网。

精美的画面,流畅的操作,宏大的世界观,都让玩家们赞不绝口。

尤其是那个英姿飒爽、敢爱敢恨的女主角“云霓”,更是成了无数玩家心中的女神。

“云霓女神太飒了!爱了爱了!”

“强烈要求给云霓女神加一条感情线!”

“这个女主角的原型到底是谁啊?简直是我的梦中情 人!”

舒云霓拿着手机,看着这些评论,笑得合不拢嘴。

她搂着我的脖子,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陆先生,你把我画得太美了。”

“哪有。”

我刮了刮她的鼻子。

“你本人,比她美一万倍。”

游戏的大获成功,让我的身价也水涨船高。

我成了游戏圈里炙手可热的新贵。

各种采访,各种活动,纷至沓来。

有一次,我参加一个财经论坛。

舒云霓作为特邀嘉宾,也在场。

主持人问她:“舒总,作为国内最成功的女性企业家之一,您对未来的伴侣有什么样的要求?”

舒云霓拿起话筒,看了一眼台下的我,笑了。

“我已经有伴侣了。”

全场哗然。

“他可能不是最有钱的,也不是最有权的。”

“但是,他有才华,有梦想,并且愿意为了我,对抗全世界。”

“最重要的是,他做的番茄鸡蛋面,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她说完,全场的闪光灯都对准了我。

我站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给了她一个飞吻。

那一刻,我们是全场最瞩目的焦点。

又过了两年。

舒云霓怀孕了。

是个女儿。

从怀孕开始,她就把公司的所有事务都交给了副手。

安心在家养胎。

曾经的女王,变成了一个温柔的准妈妈。

她会给我织毛衣,虽然总是织错针。

她会研究各种育儿书籍,每天给我上课。

她会对着肚子,给宝宝讲故事,唱跑调的摇篮曲。

我看着她,觉得这比她站在商业论坛上指点江山的样子,还要迷人。

女儿出生的那天,我守在产房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当护士抱着孩子出来,告诉我母女平安的时候,我一个大男人,哭得稀里哗啦。

我冲进病房,握着舒云霓的手。

她脸色苍白,却对我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容。

“陆泽安,你看,我们的女儿。”

我看着那个躺在她身边,皱巴巴的小家伙。

心,瞬间被填满了。

“老婆,辛苦你了。”

我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们给女儿取名叫“陆心霓”。

我的心,云霓的心。

从此,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时光飞逝。

转眼,女儿已经五岁了。

长得粉雕玉琢,就像一个小公主。

性格却完全随了她妈,从小就是个小霸王。

在幼儿园里,谁要是敢欺负她,她能把人家追着打三条街。

舒云霓对此非常满意。

“不愧是我的女儿。”

而我,则成了家里地位最低的人。

一个女王,一个小女王。

我每天的日常,就是伺候好这两位姑奶奶。

虽然辛苦,但乐在其中。

这天晚上,我哄女儿睡着后,回到卧室。

舒云霓正靠在床头看书。

她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知性而优雅。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反而让她多了一份成熟的韵味。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看什么呢?”

“在看你最新的游戏策划案。”

她头也不回地说。

“怎么样?陆太太,有没有兴趣投资一下?”

“可以考虑。”

她放下策划案,转过身,搂住我的脖子。

“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下一个游戏,男主角必须以我为原型。”

“啊?”

“我要当一个拯救世界的女英雄。”

“这个……技术上有点难度。”

“我不管。”

她耍赖地在我怀里蹭了蹭。

“你必须做到。”

“好吧好吧,我的女王陛下。”

我宠溺地笑了笑。

“别说让你当女英雄,就算让你当宇宙之主,我都给你做出来。”

她满意地笑了。

关掉床头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我们相拥而眠。

窗外,月光如水。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个我鼓起勇气,给她发去“睡了吗”的夜晚。

如果当时,我没有发出那条信息。

如果当时,她没有回复那句威胁。

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我不敢想。

我只能庆幸。

庆幸那晚的冲动,庆幸她的勇敢。

才让我们没有错过彼此。

“在想什么?”

黑暗中,她突然开口。

“在想,我有多爱你。”

我收紧了手臂。

她在我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陆泽安。”

“嗯?”

“睡了吗?”

我笑了。

“没。”

“我在。”

我在你身边,从此,岁月无惊,一生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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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