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伍那会儿,我才十八岁,就被派到营部养鸡。说实话,谁参军是为了喂鸡啊?头脑里全是打仗、训练的画面,结果却是在铁丝网围着的鸡舍里,闻着一身鸡粪味。第一天,指导员拍着我的肩说“营部的菜篮子就靠你了”,我攥着枪套的手心全是汗,心里发怵。
刚开始那几个月可真不好过,鸡瘟一来,死了大半。我蹲在鸡舍里哭,眼泪都快把鼻涕泡撑破了。一个老兵扔给我一本《家禽防疫手册》,跟我说“当兵的,啥活都得干明白”。硬着头皮,我开始琢磨怎么配料,怎么防疫。
后来,我改进了鸡饲料的配比,你们知道吗?这个小小的改动,竟然让营部的鸡蛋供应量提升了40%,解决了冬天吃不上荤菜的难题。指导员拿着一份陈旧的嘉奖文书找到我,钢笔字写得特有劲:“该同志改进鸡饲料配比,使营部鸡蛋供应提升40%,解决冬季荤菜短缺问题”。
我看着文书上的日期,那是去年冬天,我穿着厚厚的军大衣,在鸡舍里守了三夜,给刚出生的雏鸡搭保温棚,手都冻得拿不住铁锹。老兵们却笑着说,“今年元旦能吃上茶叶蛋,全靠你”。
时间过得真快,四年就在这鸡舍里晃过去了。我每天挑着鸡粪去菜地,路过训练场,新兵们立正敬礼,我一开始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后来才明白,他们看我的眼神里,没有嘲笑,只有“自己人”那种暖暖的感觉。
有一次野外拉练,炊事班用我养的鸡炖了汤,连长端着搪瓷碗,蹲在我旁边,说,“这鸡汤,比红烧肉还提气”。
指导员又来找我,烟在指间明灭,问我“留不留?”他说,“你琢磨的那个发酵床技术,新兵蛋子们学不会”。我看着墙上褪了色的“保障先锋”锦旗,那是去年全营投票给我的。突然想起刚来鸡舍时,老兵说的,“部队里没有没用的岗位,只有不顶用的兵”。
那时候我不服气,现在才明白,这四年,我养的不只是鸡,更是作为一个兵的本分。
文书上的红章在阳光下闪着光,三等功的勋章还没发,但我感觉心里已经揣着当年第一次捡鸡蛋时的那份温度,蛋壳软软的,带着生命的暖意。指导员起身离开时说,“下午给新兵讲讲你的饲料配方”。我应了一声,转身又往鸡舍走。
窗外的白杨叶沙沙响,跟鸡舍里的咕咕声混在一起,竟觉得格外顺耳。
有些认可,不用挂在嘴边。就像这四年里,每天清晨鸡舍飘出的炊烟,和训练场上升起的朝阳,它们都在无声地告诉你,这都是一个兵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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