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阮德庆(Nguyễn Đức Khánh)的生活坠入深渊。
他的妻子阮氏施(Nguyễn Thị Thi)出现神志不清的迹象,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讯。他找了一年多,未果,后来续弦。
但悲剧没有停止。
1989年,二女儿阮氏水(Nguyễn Thị Thủy)失踪。1993年,三女儿阮清竹(Nguyễn Thanh Trúc)也像母亲和姐姐一样,“凭空消失”。
“我不知道去哪里找妻儿,只能向政府报告,请他们用喇叭广播”,老人回忆道。在那个没有手机、没有社交媒体的年代,一个普通农民能做的,只有等待。
他等了近40年。
泰女士和她的父亲(上图)、她的妹妹翠(左下角)、竹女士(中)以及一位在中国留学的越南女学生(她帮助竹女士找到了家人)在失散30多年后通过视频通话团聚。(图片截取自视频)
第一条线索:2005年,一封来自中国的信
2005年,失联16年后,家里收到了一封从中国寄来的信。是二女儿阮氏水写的。
信中说,她被拐卖到中国,嫁给了一个当地男人。她一直记得家的地址。两年后,她带着丈夫和孩子回到越南探亲。这是离散家庭的第一块“拼图”。
第二条线索:2017年,母亲在口岸被找到
2017年,警方在谅山省(Lạng Sơn)口岸发现了阮氏施。
她失去了记忆,头发已花白,但她仍然能读出丈夫的名字、四个孩子的名字以及娘家的地址。她被送回了家。30年了,她终于回来了。
偶尔在记忆恢复的时候,她会讲述自己被一伙人抓到边境另一边,为雇主捡拾废品的经历。
妻子和二女儿回来了,但三女儿阮清竹仍然音讯全无。阮德庆不敢奢望,但他心里一直存着一个念头:她还活着吗?
2023年农历新年期间,泰女士与母亲合影
第三条线索:2026年,一条视频链接
2026年1月底,43岁的小女儿阮氏泰(Nguyễn Thị Thái)刚下班,收到熟人发来的一条视频链接。
视频里,一个女人用生疏的越南语说:我叫阮清竹,住在中国,我想找我的家人。我记得父亲叫阮德庆,妹妹叫阮氏泰。
“一看到那张脸,我立刻认出那是我姐姐”,阮氏泰说。
1993年,18岁的阮清竹在砖窑打工时,被一个女人哄骗去做“高薪工作”。她被带到了中国广东省,与一个神志不清的男人生活在一起。每天上山采草药卖钱。没有钱,不懂语言,没有通讯工具——她被困住了。
后来她嫁给了第二任丈夫,生活逐渐稳定。借助社交媒体,她托人拍了视频,发布到越南的网站上。
两天后,她联系上了家人。在2月初的视频通话中,全家人第一次通过屏幕“聚”在了一起——父亲、母亲、二姐、三姐、弟弟、小妹。39年了。
“父母年迈体弱了,姐姐们安排时间回来看看吧”,小妹妹在电话那头说。姐姐们点头答应。
阮氏泰一家团聚的视频
半辈子的愧疚,终于放下
如今,阮德庆老人和妻子住在一间临时屋里,靠微薄补贴生活。母亲神志依然不清,偶尔还会出去捡垃圾。但孩子们住在附近,轮流照顾。
“母亲没有养育之恩,但有生育之恩。还有父母可以让我照顾,对我来说就是快乐和幸福”,小女儿阮氏泰说。
阮德庆老人说,他的半辈子都因失去妻女而内心不安。现在,一切终于圆满了。
今年,姐姐们计划回越南。到那时,全家人将“真真切切地拥抱在一起”。
这是一个关于离散、等待和奇迹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家”的执念:无论走多远,无论过了多久,血脉的牵引从未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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