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挟着梧桐叶的燥热,吹进叶可盈房间的窗户,落在摊开的数学试卷上,卷动起边角的褶皱。试卷上的红叉密密麻麻,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困在十六岁的迷茫里。桌上的闹钟滴答作响,指向晚上八点,客厅里依旧没有半点动静,父母又一次缺席了她的晚饭。
叶可盈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昏黄的路灯,路灯下有一对母女正牵手散步,女孩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母亲笑着侧耳倾听,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温柔得让人心酸。她想起自己的童年,父母也曾这样牵着她的手,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的话题只剩下工作、应酬,只剩下对她成绩的催促与不满。“你怎么又考这么差?”“我们辛辛苦苦赚钱供你读书,你就用这个成绩回报我们?”那些冰冷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让她渐渐学会了沉默,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叶可盈慌忙转身坐回书桌前,假装低头做题。进来的不是父母,而是李叔。李叔是父亲的发小,也是家里的常客,父母忙的时候,常常会让李叔过来看看她。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馄饨和一份她爱吃的糖醋排骨。
“可盈,还没吃饭吧?你爸妈临时有应酬,让我给你带点吃的。”李叔的声音温和,没有丝毫长辈的威严,像一阵清风,吹散了房间里的压抑。他把食物放在桌上,又顺手拿起她的试卷,眉头轻轻皱了皱,却没有像父母那样指责她,只是轻声说:“没关系,一次考不好不算什么,慢慢来,李叔相信你。”
叶可盈抬起头,看着李叔温和的眼神,鼻尖一酸,所有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她想说自己已经很努力了,想说自己害怕让他们失望,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声轻轻的“谢谢李叔”。李叔没有追问,只是坐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吃馄饨,偶尔问几句学校的事,语气里满是关切。
那天晚上,李叔陪她坐了很久,没有讲大道理,只是安静地听她偶尔的絮叨,听她抱怨学习的压力,抱怨父母的不理解。窗外的梧桐叶轻轻摇曳,房间里的灯光温暖而柔和,叶可盈第一次觉得,原来被人理解、被人陪伴,是这样温暖的一件事。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将会成为她成长路上最珍贵的慰藉,也会成为她陷入困惑的开端。她只知道,在这个无声的屋檐下,李叔的出现,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灰暗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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