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离开了,但是我的心,始终牵挂着砂锅寨。
这句话准确的读法,应该是用贵州话来念。用普通话或者上海话来说的话,那就是离开农村那一天、离开乡下那一天的意思。我还要加以说明的是,离开山寨那一天,指的是我本人,作为一个上山下乡知识青年,离开山寨那一天的情形。
之所以想到写写这一天,是早在12年之前,上海东方知青文化发展基金会成立以后,我们举办过一次征文活动,题目是:下乡第一天。短短几个月的征集时间,竟有3000多篇稿件应征而来。许多上海知青说,无论是去往黑龙江农村或是农场的,还是来到西南山乡少数民族村寨的,即使是近在上海周边崇明岛、大丰农场的,离开上海的家庭,告别父母和兄弟姐妹那一天的情形,哪怕是过去了半个世纪,哪些亲戚来相送,送了脸盆毛巾牙刷牙膏,哪些同学来送别,送了书籍和笔记本,一切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再老了也记得住!
征文活动成功举办以后,就有不少人建议,可以紧接着举办“离开乡下那一天”的征文活动,相信同样会有很多投稿。只因对于这一代人来说,在乡村经过了多年的磨炼之后,对城市和乡村的生活有了对比,更有好些感悟想写一写,抒发一些关于特殊的一代人的青春的感情。
这一次基金会重启之后,果然又有几位爱好写作的老知青提出来,“下乡第一天”我投了稿,虽然没有获奖,但当年我是怎么离开农村的,至今我仍然记得一清二楚——如何跟老乡告别的,哪些乡村哥们把我送到了公社仍依依不舍,坚持把我送到了县城。叶老师,你在砂锅寨呆了整整十年七个月,离开那天的情形,一定也还记得吧?我们也很想了解一下你在告别山寨那天的细节哩!
1996年,出版《叶辛文集》10卷本的时候,我写过一篇总序:《三个三十一日》,在写到第二个三十一日的情形时,我只是简单引用了长篇小说《在醒来的土地上》后记里的一段话:“就在那一天,省里把我调到作协分会,我平生以来领上了第一份工资,二十八元整。那年,我三十岁了,已经出版了五本书。”
其实,1979年10月31日那一天,我是在争分夺秒的时间里度过的。只因当年贵州省作家协会秘书长鲁令子先生十分严肃地对我说:限你在十月底之前把户口迁移手续办到省作协来,过了31日,我们不要你了!你另谋高就吧。
在1979年那个年头,一份稳定的工作对一个知青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啊!于是我在30日那天就赶回了砂锅寨,借宿在农民家中,31日一大早,请生产队长、大队领导盖了章,又步行赶至公社,找到民政干事罗铭开具介绍信,到久长人民公社的派出所办理户口和粮油户口的迁出手续。拿到公社的所有手续,又搭卡车赶到县知青办盖章……其慌慌张张、心急如焚、生怕受到刁难的忐忑,很多细节至今难以言表,也不想言表了。
终于,在下午4点半,我坐着县城到省城的班车,在省作家协会下班之前,走进了老鲁的办公室。鲁令子先生满意地笑了,他一边在我带来的“手续”上签字,一边对我说:“其他的事情你都可以放在明天再办,现在,你拿着我的签字,到财务室去,领你10月份下半个月的工资,31日你报到了,就有半个月的工资!快去!我这会儿就帮你联系晚上的住处。快去!”
哦,原来老鲁逼着我去乡下,是在为我着想啊!
当天夜里,吃过晚饭,躺在老鲁为我联系的省政府第二招待所的床上,回想清早从砂锅寨老乡家起床之后就赶去生产队长家的情形,我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安然入睡。
这就是我离开山寨那一天的情形。人是离开了,但是我的心,始终牵挂着砂锅寨,砂锅寨把我居住过的土地庙改建成了叶辛旧居,砂锅寨有了叶辛春晖小学……直到半个世纪以后,砂锅寨老乡还邀请我去过了一个春节……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回想1979年“离开山寨那一天”的情形,我觉得除了做好已经宣布的举办“唱响祖国万里行”活动等三件事,我们确实可以在充分准备以后,举办一次“离开乡下那一天”的征文活动。
编辑:蔡 瑾
约稿编辑:郭 影
责任编辑:郭 影
图片:网络图作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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