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大家都在关注伊朗战争的时候,在另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特朗普政府已宣布计划解散美国林务局。这是对美国林务局 121 年历史中最具毁灭性的打击:拆解总部架构、瓦解区域体系,并摧毁美国林业组织的科研支柱。吉姆·帕蒂兹在hatchmag上的文章是这么写的:“美国林务局总部将从华盛顿迁出,搬至犹他州盐湖城。关闭自一个多世纪前吉福德·平肖建立该体系以来一直管理该机构的十个区域办事处中的每一个——随之而去的是那些毕生积累专业知识与权威的职业专家,他们曾在美国政客带着糟糕想法和更恶劣动机上门时予以回击。”“遍布三十一个州的五十多个研究设施都将被关闭,这些实验室承载着数十年不可替代的长期科学研究,一旦消失便无法重启。特朗普政府将用十五名被称为‘州主任’的政治任命者取代这一切——办公室、科学家、机构知识、专业独立性——这些主任被派驻美国各州首府,与那些毕生要求美国林务局多伐木、少保护、别挡道的美国州长、议员和行业游说者并肩而立。”“美国林业局的终身职员、科学家、那些拥有三十年实地经验、在任何人运行模型之前就知道伐木计划将对流域产生何种影响的人,那些精通法律、知道内幕所在、拥有机构权威和骨气在政客来电要求更多木材销售时敢于说‘不’的人,这些人将会退休,或辞职,或去私营部门找工作。”“西奥多·罗斯福创立美国国家森林体系,正是为了保护它们免受本届政府所纵容的那种工业掠夺。吉福德·平肖白手起家,一砖一瓦地建立了林务局,以确保美国的森林由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为公共利益进行管理——而不是由那些在渴望拥有这些森林的州设立卫星办公室、为木材行业服务的政治任命者来管理。罗斯福曾与‘强盗贵族’抗争。平肖特曾与木材垄断集团抗争。他们建立这个机构,正是为了让美国公众免受那些如今正被授予大权的势力的侵害。汤姆·舒尔茨——一个曾以伐木牟利为业,后来却被从该行业调任至负责监管该行业的机构负责人——在摧毁他们毕生心血时,却以他们的名义行事。”“遍布三十一个州的五十多个研发设施。消失了。全部合并到科罗拉多州柯林斯堡的单一地点。而‘合并’这个词在这里承担了太多含义,因为它实际上意味着数十年基于特定地点、长期的生态研究——那种由于依赖特定森林、特定流域、特定生态系统而无法在其他任何地方进行的研究,经过几代人积累的成果——将被彻底扼杀。”“你无法迁移一项长达三十年的流域研究。你无法搬迁一个持续数十年的原始森林监测项目。你无法将整片森林装箱运往科罗拉多州。当这些设施关闭,实验便随之终止。数据集就此终结。与大学历经数代人建立的合作关系土崩瓦解。而那些主持这些项目的科学家们所积累的机构知识也将随之流失——因为政府心知肚明,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不会被迫迁往一个与其毕生研究的生态系统毫无关联的单一整合办公室。”“这是全球最受尊敬的林业研究项目。正是它让我们得以理解野火行为、森林病害、流域健康、碳储存、原始林生态以及气候适应。它是所有负责任的土地管理决策所依赖的科学支柱,令世界各地的土地管理者艳羡不已。”“特朗普政府正在摧毁它。不是因为成本高昂——整个研究预算不过是九牛一毛。也不是因为效率低下——分散化、基于地域的研究是唯一有效的森林科学。他们摧毁它,是因为科学成了障碍。因为一个说‘砍伐那片水域会毁掉它’的科学家会带来不便。一个发布数据显示木材销售将摧毁鲑鱼洄游的研究者是个问题。一个记录采矿径流、道路建设或皆伐造成损害的实验室则是敌人。”“而敌人会被清除。”“一旦科学不复存在,便无人能警示损害。再无人能指出‘这将摧毁这条溪流’或‘该物种无法承受此等采伐强度’。和解法案中史无前例的强制性采伐配额得以推进,而掌握数据、拥有权威或具备机构立场提出异议的人已荡然无存。木材行业获得了皆伐许可,矿业公司开辟了运输道路。当下次有人问起‘这将对森林造成何种影响?’时,答案唯有沉默——因为知晓内情者已离去,本可揭示真相的研究也在某个三月的周二,随着一纸新闻稿戛然而止。”“一亿九千三百万英亩的国有森林。面积比得克萨斯州还要辽阔。这是美国最大的公共土地管理机构。如今却被拱手奉予那些毕生致力于摧毁它的人们。”“拉远视角。审视全局。所有的一切。过去十四个月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位伐木业高管被任命为美国林务局局长。一位石油州州长执掌美国内政部。史蒂夫·皮尔斯——一个认为西奥多·罗斯福建立国家公园和森林是错误的人——被提名领导美国土地管理局。《国家环境政策法》被废除。《濒危物种法》遭受围攻。《无路地区保护规则》被撤销。阿拉斯加的荒野向工业开放。强制性伐木配额被签署成为法律。三十年来首次召集‘上帝小组’推翻石油钻探的濒危物种保护措施。犹他州州长为控制你们的国家森林达成协议。犹他州起诉要求获得1850万英亩属于你们的土地管理局土地。拉斯·富尔彻在爱达荷州散发信件,为各县接收联邦土地做准备。迈克·李在必须通过的议案中隐藏毒丸条款,试图出售你们的土地。”“而现在,又来了这个。皇冠上的明珠。最大的那个。这个管理着1.93亿英亩你们森林的机构——被迁往想要拥有这些土地的州,剥夺其科学职能,剥夺其区域专业知识,剥夺其机构独立性,并被重组为一个专为政治服从而设计的结构。”“任何仍认为这些是孤立事件、由不同人在不同时间出于不同原因做出的互不关联的政策决定的人,都是在刻意否认。这是对美国联邦土地管理体系的协同破坏。每一环节都相互关联。每一步都朝着同一目标推进:将公共土地的控制权从对公众负责的专业公务员手中,转移到对采掘业负责的政治操盘手那里。”“美国林务局曾是最后一个仍具备制度力量来抵抗的主要联邦土地管理机构。它拥有科学家。它拥有区域林务官。它拥有一种文化——尽管并不完美——这种文化仍然相信森林属于公众。”“从今天起,该机构不复存在。”“仍会有人佩戴着盾形徽章。组织结构图和预算项目依然存在。但吉福德·平肖创立的美国林务局——这个率先提出革命性理念,认为美国森林不应是待变现的木材库存,而应是受托管理的公共资产的机构——已于今日消亡。”“而他们未经国会一票表决就做到了这一点。”以前讲过:其实美国曾经不是这样的,美国是能够搞宏大叙事的超级集体主义大工程的。大家熟悉的曼哈顿项目、阿波罗工程就不说了。罗斯福时代的“罗斯福工程”是世界上第一个超级生态工程,甚至比“生态工程”这一术语的诞生还早28年。为了防止沙尘暴、保护农田和牧场,美国总统罗斯福于1934年7月发布命令,宣布实施“大草原各州林业工程”。罗斯福自始至终主持了这项工程的决策、规划和实施,因此该工程被称为“罗斯福工程”。罗斯福工程纵贯美国中西部6个州,南北长约1850公里,东西宽160公里,建设范围18.5万平方公里,规划用8年时间(1935-1942年)造林30万公顷,平均每65公顷土地上营造约1公顷林带,实行带、网、片相结合:在适宜林木生长的地方,营造长1600米、宽54米的防护林带;在农田周围、房舍周围营造防护林网;在不适宜造林地带,选出10%左右的小块土地营造片林,以防止土地沙化,保护农田和牧场。到1942年,经过8年建设,总计花费12262万美元,共植树2.17亿株,营造林带总长29931公里,面积约10万公顷,保护着3万多个农场的162万公顷农田。1942年以后,大规模工程造林结束,进入维护管理阶段,但仍保持每年造林1万多公顷的速度。到1939年工程全面展开的时候共有13个大型苗圃,能够提供6000万株苗木。在农业部门和林业部门协力合作下,到1942年工程完成的时候,共有2亿株苗木被用于工程建设。为保证罗斯福工程建设质量,美国成立了国民自然保护队,吸收退伍军人和失业、待业青年加入,在广阔的原野上,种下了一片片茂密的森林。根据统计,在1933年-1941年期间,自然保护队招募了340万年轻人,种植了20亿棵树,在每个州都建立了自己的州立森林公园。这个自然保护队直接参与了北美大平原防护林建设项目和其他公共设施项目的建设,以下是其工作清单:建设了48060座各种桥梁、13513座森林小屋、101777英亩(62万亩)的露营地,防治病虫害0.133亿英亩(0.81亿亩);建设168个露天紧急避难所、10231座森林瞭望设施;铺设了360449英里(58万公里)的电话线路、707226英里(114万公里)森林道路、142102英里(22.7万公里)森林步道;投入640万人次防火,种植与播种260万英亩(1560万亩)森林,还养活了10万尾鱼。1941年11月,美国直接卷入第二次世界大战,自然保护队完成了其历史使命。但是,罗斯福留下来的大平原防护林工程,其防护功能基本已经没有了。现在,罗斯福和平肖特留下的美国林业局也没有了。二战后,美国还有几次集体主义的实力大展示,比如柏林大空运,十一个月飞行二十七万八千多架次,运进去二百三十二万六千多吨物资,七架飞机失事,死了七十名机组成员。又比如,在越南战场,武器杀死了很多人,疟疾造成的影响也没弱到哪里去,在越美军四年间因疟疾减员80万人(非伤亡),是战斗减员的四倍。美国人为此专门成立了抗疟委员会,大量增加研究经费,组织了几十个单位,参加抗疟研究任务。至1972 年,美国华尔特里德陆军研究院一口气已经初筛了21.4 万种化合物,但没有找到理想的新结构类型抗疟药。我们也收到了越南的求援,匆忙组织了数万名科研员,尝试攻克这个难关,这就是523项目,也是“发现青蒿素”的背景。初筛21.4 万种化合物是什么概念?新药开发,尤其是原创药开发是极其困难的事,而且越来越难。五六十年代的时候,制药公司热衷于开发抗生素,差不多将土里的细菌都给翻了一遍,哈佛之类的学校还发起运动,让大家邮寄自己家附近的土壤,在当时,抗生素以每月数种的速度出现,大一点的制药公司一年开发十几种新药并不困难,但到七十年代,随着技术的发展和药品监管的严厉,个位数的新药已为常态。到2010年以后,大型制药企业开发新药的时间期待已经延续到10年了——十年能开发出一种新药,就算快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一款新药能有几种化合物同时进入临床一期,就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绩,大公司很愿意付出几千万乃至数亿美元的经费,资助初创药企或者学者的独立实验室,去赌一赌一款新型原研药诞生的几率。而美国华尔特里德陆军研究院在研发抗疟药时一口气初筛了21.4 万种化合物。现在的美国人,已经不能理解这样的工程了。所以他们理解不了菜篮子工程,理解不了中国高铁,理解不了脱贫攻坚工程,理解不了在这个世界上正在不断诞生的越来越多的集体主义奇迹。所以美国人也不能理解为什么阿富汗人、越南人、伊朗人……等等,为什么不投降。现在的美国,是个刻意原子化的社会。美国没有办法,美国主动的。美国太懂集体主义能为美国带来什么了,对于帝国来说,只要屎山代码还能运行,就不要去动它,好死不如赖活着。“反正,《独立日》里那样的外星人还没有来,不是吗?美国不需要一位那样的总统。”大佬说过:在许多社会中,问题往往不是出在治理上,而是出在价值体系的衰落上,社会进步要求有新的价值系统,冲破旧价值系统的束缚,而社会的稳定要求保持社会价值系统的核心部分,如果任由社会自然发展,传统的价值观念便很难保存下来。由于美国阶级矛盾越来越突出,美国的统治阶级正不得不主动引入后现代主义来冲击传统价值观、来制造割裂、来纵切社会,用身份标签的矛盾来掩盖阶级矛盾。曾经创造无数奇迹的美国传统价值系统——集体主义、科学理性、专业主义、公共信托——正在步向终结。毫无疑问,在这种思想指引下的美国社会制度和行为方式也会终结。特朗普当前的政策实验无法复刻美国黄金年代的辉煌,本质问题在于:美国现在既没有人口红利(甚至还在驱赶移民),也没有资本管制等护城河。美国过于小看了中国和全球南方的力量——美国甚至看不起它的欧洲盟友。特朗普团队试图通过工业民族主义、财政民粹主义与地缘脱钩,在美国搞休克疗法、重构美国经济秩序,在拉美、西亚搞霸权主义。这种做法实则是将美国置于全球货币体系脆弱性与美国国内社会承受力的双重刀刃之上。特朗普可能是蓄意为之,但肯定低估了美国政策冲击与全球货币体系深层脆弱性的共振风险。而当风险来临时——比如美军打不赢仗了,而且甚至是打不赢伊朗,特朗普马上又展现出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的TACO。这就是唐罗主义真正的内涵——民粹绥靖主义。这沟槽的世界,新词真是一套一套的。对美国人来说,医疗费用和教育质量问题不会得到解决。 吸毒和无家可归的根本原因不会得到解决。警察暴力和高犯罪率问题也不会得到解决。几乎不会修复或建设基础设施。制造业几乎不会恢复。更多的钱将花在美国军队上,但由于更加严重的腐败,美军将无所作为。债务不仅不会减少,反而会比拜登执政时增长得更快。现在的世界,并没有期待美国领导,而美国也没有真正领导什么事情,特朗普和团伙成员还在强调:“伊朗战争提升了美国的世界地位,全世界重新尊重我们”,这不仅表明美国现在的体制与世界发展脱节,还表明推动美国战略的这群人与现实世界之间完全脱节。罗马帝国的落日啊,落泪的终究是为腐朽而悲。这是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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