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了。”这是近期光伏圈从业者提到最多的词。
短短几周时间，多晶硅价格再次下探。硅业分会数据显示，4月初n型复投料成交均价跌至3.65万元/吨，而到了4月9日，这个数字已经进一步滑落至3.6万元/吨，n型颗粒硅的成交价格甚至触及3.4万元/吨的低位。
如果把时间轴拉长，这个变化会更刺眼。从2022年30万元/吨的高位，到如今每公斤34元的地板价，硅料价格已经被压缩了近九成。
而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个价格，已经低于不少企业的现金成本线。
当市场价格开始跌穿成本，竞争的逻辑也就变了，不再是谁更赚钱，而是谁能活得更久。更直白的说，这一轮价格下跌，不是一次普通的周期波动，更像是一场正在加速的行业洗牌。
当硅料不再值钱，当价格失去支撑，这个曾经靠成本优势横扫全球的产业，下一步，还能靠什么继续向前？
01
低至3.4万元/吨
如果说过去的价格波动，还停留在赚多赚少的区别，那么这一次，多晶硅市场已经跨过了一道更危险的分界线，开始越卖越亏。
先看一组最新数据。
中国有色金属工业协会硅业分会最新数据显示（4月8日），多晶硅n型复投料成交价格区间为3.5-3.7万元/吨，成交均价为3.60万元/吨，环比下滑1.37%；n型颗粒硅成交价格区间为3.4-3.6万元/吨，成交均价为3.50万元/吨，环比下滑4.11%。
表面上看，跌幅似乎有所收窄，但更关键的信号在于，价格还在往下探，且没有止跌迹象。
一边是下游持续压价、观望情绪浓厚；另一边是上游虽有挺价意愿，却缺乏真正的支撑力。
如果说现货市场还在慢慢滑，那期货市场跌得更为惨烈。数据显示，4月3日，多晶硅主力2605合约盘中一度跌超5%、触及33235元/吨，创2025年7月以来新低。4月7日，主力合约再度跌超4%，延续弱势探底格局。
而真正让行业情绪急转直下的，是一个关键关口的失守。
3月底，当价格跌破4万元/吨时，很多人还把它看作是一道心理防线的崩塌；但当价格进一步滑入3.5万元/吨区间，一个更现实的问题被摆到了台面上：这个价格，已经低于大多数企业的成本线。
中国有色金属工业协会的数据显示，大多数二线厂商的现金成本普遍在40元/公斤以上，也就是说，每卖出一吨硅料，账面上就在失血。
这时候，竞争逻辑就彻底变了。不再是谁赚得多，而是谁能扛得久。
2022年，多晶硅价格一度站上30万元/吨的高位，成为整个光伏产业链的硬通货环节，“拥硅为王”几乎是行业共识。而短短几年之后，价格已经跌至3万元区间，缩水超过九成。
02
本轮价格下跌
是一场“多重挤压”
很多人会觉得，这一轮多晶硅的价格下跌来得太快、太猛，但如果把时间线拉长，你会发现，这其实不是突发事件，而是多重变量叠加后的集中释放。
第一重变量，来自政策。1月9日，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联合公告：自2026年4月1日起，全面取消249项光伏相关产品的增值税出口退税，退税从9%直接归零。这是十多年来第一次彻底取消。表面看只是一个税率调整，但对行业来说，相当于利润空间被直接抽走了一截。
问题在于，这部分成本，并不好往下游转嫁。美国市场本就被贸易壁垒层层封锁，欧洲需求逐渐趋于饱和，而新兴市场对价格极度敏感。一旦涨价，订单就会立刻缩水。于是，企业只能在涨价失去订单和降价维持出货之间做选择，最终价格被动下压。
第二重变量，来自需求端的透支效应。在退税取消前的最后窗口期，市场曾经短暂繁荣过一阵。一波抢出口行情，让订单提前释放，但这也透支了后续需求。
当窗口关闭，订单迅速回落，海外客户开始观望，下游企业也同步收紧节奏。硅片、电池片开工率维持低位，原材料库存消化缓慢，整个产业链进入僵持状态。表面上是需求减少，本质上是需求被提前用掉了。
但如果只看到政策和需求，还不够。真正把价格压穿的，是更深层的供需矛盾。一组数据足够直观：
2025年，全球光伏各环节产能几乎全面突破千GW级别，而同期全球新增装机需求，仅在560到650GW之间徘徊。简单来说，产能，已经是需求的两倍以上。
而进入2026年，这种错配还在继续放大。国家能源局数据显示，1-2月全国光伏新增装机规模为32.48GW，较去年同期39.47GW下降17.71%，迎来了近七年来的首次开局下滑。同时，行业对于全年装机的预期也明显下调，中国光伏行业协会预测，2026年国内装机将从2025年的315.07GW降至180至240GW。
需求在降速，供给却还在惯性扩张，结果只有一个，价格被动踩踏。
更微妙的一点在于，市场预期也在发生变化。此前持续推进的反内卷行动，一度让行业对供给收缩抱有期待。但随着反内卷被叫停，这种预期开始松动。供应不会快速出清，反而让市场形成一种自我强化的负反馈：价格下跌→下游观望→成交减少→再次降价。
所以回过头看，这一轮硅料下跌，并不是某一个因素引发的结果，而是政策、需求、供给和预期，在同一时间叠加后的共振。
03
当价格一路下探，行业情绪一片低迷时，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大家都在亏，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但事实是，这不是普跌，而是分化。同样是3.4万元/吨的价格，有人已经被逼到现金流边缘，也有人依然能够稳住阵脚。
就拿协鑫科技来说，凭借颗粒硅技术，2025年第四季度现金生产成本进一步降至24.03元/公斤。在这样的成本结构下，即便市场价格跌到当前水平，依然保留了基本的盈利空间。
这意味着，价格在杀估值，但技术在重新定价。而这种分化，并不只发生在硅料端，而是贯穿整个产业链。
从电池技术来看，行业正在进入一个典型的“多路线并行”阶段：TOPCon仍然占据主流，HJT在效率上不断逼近甚至突破，钙钛矿叠层则在实验室里刷新上限。表面上看是路线之争，本质上比的是同一件事，谁能把效率做高，但差距直接反映在价格上。
以某大型电力央企近期的8GW组件集中采购为例，明确要求转换效率不低于23.8%。从开标结果看，平均报价为0.8831元/W，而头部品牌的报价达1.018元/W，明显高于行业整体平均水平。
当效率开始决定价格，当技术开始决定订单，行业的游戏规则，其实已经悄悄变了。所以，如果把这一轮硅料下跌放在光伏行业周期里看，它更像是一场迟到的清算。
但这并不意味着光伏的逻辑被打破。从能源体系的角度看，光伏依然是目前成本最低、扩张最快、确定性最强的清洁能源之一。在“双碳”目标之下，这条主线没有改变，也很难被替代。
但短期阵痛，无人能够幸免。在产能出清和技术迭代完成之前，光伏行业的至暗时刻可能还将持续。但正如历史上每一轮技术革命的低谷期，熬过去的企业，终将迎来属于自己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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