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84年,我十九岁,为给母亲凑救命的手术费,嫁给了村里人人避着走的守山老光棍。
村里人背地里叫他“山鬼”,说他眼神凶、来路不明,说山上死过人,说他不像个活在阳间的人。
洞房当晚,我本以为我已经摸清了他——沉默、老实、无害。
直到后半夜,我听见床底传来沉重的拖拽声。
我惊醒起身,看见他跪在地上,双手从床底拖出一口红木箱子。
他打开箱盖,我低头看清里面的东西,脸色瞬间煞白,血从头凉到脚!
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人,用一辈子都未必看得清楚……
01
那年夏天,雨水下得像是在天上捅了个窟窿。连续半个月的暴雨,把我家的土坯房泡得酥脆。半夜里只听“轰隆”一声闷响,东边的山墙塌了一大半,砸断了屋梁。
我叫陈秋雁,我妈周春桃就是在那天夜里倒下的。她本身就患有严重的下水病,被塌方的冷雨一浇,当场吐了一大口黑血,昏死过去。
送到镇上卫生院,大夫摸了摸脉,连连摇头,指着我妈肿胀得像扣了个铁锅一样的肚子说:“肚子里长了坏东西,镇上治不了,得赶紧送县医院开刀。准备八百块钱吧,晚了人就硬了。”
八百块。在那个壮劳力干一天农活才赚几毛钱的年头,这笔钱能买下我们村半条街的房子。
把人拉回村的第二天,雨刚停,院子里的泥水还没渗干,我大舅周铁牛就带着他两个混不吝的儿子,一脚踹开了我家摇摇欲坠的木门。
周铁牛进屋后,嫌恶地捂住口鼻,用脚尖踢了踢用来接漏水的破搪瓷盆,“当啷”一声刺耳的响声在破屋里回荡。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长条凳上,掏出旱烟袋点上,浑浊的三角眼上下打量着跪在灶台边熬药的我。
“秋雁,别熬那破草根了,没用。”周铁牛吐出一口浓烟,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妈这病是个无底洞。别说八百,八十咱们老周家现在也拿不出!我今天来,是给你指条明路。”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熬满了红血丝:“大舅,大夫说能治!只要开刀切了就能活!”
“拿什么治?拿你的命换吗?”周铁牛猛地一拍桌子,横肉乱颤,“我跟隔壁村的孙瘸子说好了。人家虽然五十多了,腿脚不利索,前几年还失手打死过一个老婆,但人家底子厚!他愿意出三百块钱彩礼娶你。”
“三百块钱,刚好给你表哥秋后娶媳妇盖房用。”周铁牛冷笑一声,指着躺在床上进气多出气少的我妈,“至于你妈,给她抓两服止疼的草药,尽人事听天命吧。”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浑身发抖,手里端着的药碗差点摔碎。我死死咬住牙关,嘴唇都咬出了血:“大舅!三百块钱你要拿去给我哥盖房?那是我妈的买命钱啊!大夫说了,不开刀我妈活不过这个月!”
“她一个半死的人,难不成还要拉着全家陪葬?”周铁牛站起身,指着我妈的鼻子破口大骂,“周春桃!你个丧门星!克死了男人,现在还要拖累娘家!秋雁,我告诉你,这房子名义上还是老周家的祖产,你今天要是不同意嫁给孙瘸子,你们娘俩立刻给我卷铺盖滚出去淋雨!”
床上的我妈听到这话,瘦骨嶙峋的身体像通了电一样痉挛起来。她死死抓着床沿,指甲翻卷出血,拼尽全力嘶吼:“铁牛……你个畜生……秋雁才十九啊……”
“十九怎么了?留着在家里吃白饭?”周铁牛的一个儿子走上前,恶狠狠地踢了一脚床腿,“明天一早孙家人就来领人。秋雁,你最好今晚把自己洗干净点!”
“我不嫁!”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砧板上的生锈柴刀,横在自己脖子上,死死盯着周铁牛,“谁敢逼我,我今天就死在这个屋里!一具尸体,看你们怎么去换三百块钱!”
周铁牛吓得倒退半步,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行,小贱蹄子,你有种!我看你怎么凭空变出八百块钱来救这个老东西!到时候她咽了气,你连张破草席子都买不起!”
周铁牛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我扔下柴刀,扑通一声跪在床前。我妈蜡黄的脸上满是泪水,颤抖的手摸着我的头发,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秋雁……别管妈了……妈就是死,也不能看你进火坑啊……”
我把头埋进被子里,死死咬着被角,不让自己哭出声。我要救我妈,哪怕是卖血,卖肉,我也要凑出这八百块钱!
可现实比刀子还冷。整整两天,我跑遍了十里八乡所有的亲戚。我跪在别人家门口磕头,磕得额头青紫渗血,换来的只有紧闭的大门和冷嘲热讽。村里人看见我就像躲瘟神,生怕我沾上边开口借钱。两天下来,我连一毛钱都没借到。
02
第三天傍晚,天色阴沉得可怕。我坐在门槛上,看着屋里连呼吸都开始微弱的我妈,绝望像冰冷的蛇一样死死缠住我的脖子。
就在这时,村里专说闲媒的马嫂像做贼一样,贴着墙根溜进了我家院子。
她把我拉到院子最偏僻的柴火垛后面,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眼睛还四下乱瞟:“秋雁,你是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只要能救你妈,你啥都愿意干?”
我像抓住了水里的最后一根浮木,死死反握住她的胳膊,指甲掐进了她的肉里:“马嫂!只要能弄到钱,让我卖血卖命都行!”
马嫂吃痛地嘶了一声,扯开我的手,压低声音说:“借钱,你这辈子都借不到。但是……咱们村有个地方,能拿出现钱,就看你敢不敢要。”
“谁?”我呼吸急促。
马嫂缓缓转过头,指着村后那座常年笼罩在黑雾里的荒山:“后山,守林子的那个阎铁锋。”
听到这个名字,我浑身的汗毛猛地倒竖起来,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阎铁锋不是本地人,十年前突然带着一把大斧头出现在后山。他在半山腰搭了个木屋,从此就住在那儿,整日和野兽打交道。村里没人知道他的底细。
关于他的传闻,在村里能止小儿夜啼。有人说他以前是个杀人犯,脸上有一道从眉毛劈到下巴的刀疤,凶神恶煞;有人说他从来不生火做饭,半夜经常能听到他生嚼带血骨头的声音;更吓人的是前几年,隔壁村有个偷木材的二流子上山,被他活生生打断了手脚,倒吊在树上挂了一夜,第二天连滚带爬地逃走,从此成了疯子。
村里人管他叫“山鬼”。那座后山,连村里最胆大的猎户都不敢靠近。
“马嫂,你疯了吗?”我白着脸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摇头,“他那种活阎王……怎么会肯出钱帮我?”
“他不帮人,他买人!”马嫂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前天他在村口的水井边拦住我,扔下话,说他要找个清白本分的媳妇。谁愿意跟了他去山上,当场给两千块现洋!”
马嫂竖起两根手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那是两千块啊!一沓一沓的大团结!这事我根本不敢在村里张扬,谁家好人家舍得把黄花闺女送进那个吃人的狼窝?可你现在……除了这条路,你妈还能活过今晚吗?”
两千块!
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胸口。两千块不仅够我妈去县里动最好的手术,还能买营养品,甚至能重新盖一间不漏雨的房子!
我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疯狂厮杀。一个是去山上被“山鬼”折磨致死的恐惧,另一个是我妈躺在床上微弱的喘息声。
“马嫂,你带我去。”我没有犹豫太久,猛地抬起头,眼神死死盯着后山的方向。
“哎哟我的活祖宗!”马嫂吓得连连摆手,像躲瘟神一样后退,“我可不敢上那邪门的山!你要去自己去!我话可是带到了,你被他弄死了可别半夜来找我!”
马嫂慌不择路地跑了。我回头看了一眼破屋。我妈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出来的全是带血的沫子。
我咬破了嘴唇,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我转过身,没有打伞,冒着又开始飘落的冷雨,踩着泥泞,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座阴森的后山走去。
03
通往后山的路,越往上走越窄,两旁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遮天蔽日的百年老树把光线挡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腐叶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我感觉背后总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脚下的枯枝被踩断,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走了快一个钟头,半山腰的空地上终于出现了一座用粗圆木搭起来的屋子。
木屋没有任何窗户,像一个巨大的黑色棺材横在林子里。院子的木栅栏上,倒挂着几张刚剥下来不久的野猪皮,血水正顺着皮毛一滴一滴地砸在泥地里。
我站在没有门的院子入口,双腿抖得几乎站立不住。我想开口喊人,可嗓子眼像被一团棉花堵死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找死吗?”
一个低沉、沙哑,像生锈的锯条摩擦石块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我身后贴着后脑勺响起。
我吓得尖叫出声,猛地转过身,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一个高大得像黑熊一样的男人站在我两步开外。他穿着破旧的黑棉袄,上面全是干涸的发黑的血迹。他手里倒提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开山斧,斧刃上还在往下滴着水珠。
更让我胆寒的是他的脸。
传闻没有夸张。一道极其狰狞的暗红色疤痕,从他的左侧眉骨直劈而下,横跨鼻梁,一直撕裂到右边的下颌角。这道疤把他的五官硬生生扯得错位,配上他那一双死水般漆黑、没有任何活人温度的眼睛,活脱脱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像看着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
“我……我叫陈秋雁。”我瘫坐在泥水里,双肘死死撑着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马嫂说……你出两千块钱……买个媳妇。”
阎铁锋没有说话。他提着斧头,缓缓向前走了一步。皮靴踩在泥水里的声音,像踩在我的心脏上。
他走到我面前,微微弯下腰。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野兽的腥气扑面而来。他冷冷地盯着我,足足看了一分钟。
“几岁?”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十……十九。”
“为什么来这?”
“我妈肚子里长了瘤子,要八百块钱开刀。我大舅要把我卖给一个打死过老婆的残废换彩礼。”我扬起沾满泥水的脸,死死盯着那把斧头,“你只要把钱给我救我妈,以后我就是你的!不管是当牛做马,还是被你打死在这山上,我都认了!”
阎铁锋直起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我看了片刻。
他突然转身,一言不发地大步走向木屋,一脚踹开木门走了进去。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能呆坐在雨水里发抖。不到两分钟,他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用防水油布严严实实裹着的包裹。
他走到我面前,随手一扔。“啪”的一声,包裹掉在我的膝盖边。
油布散开,里面是两沓用红色皮筋扎着的、崭新的十元大团结。
“一千,定金。”阎铁锋看着我,声音依旧冷漠,“带你妈去治。治不死,带着你自己上山。剩下的钱,你进门那天当面给。”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堆足以改变我命运的钱。我猛地跪直身体,顾不上满地的泥水,朝着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石头上,渗出鲜血。
“谢谢!谢谢你的救命恩情!我陈秋雁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他没有躲避我的磕头,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滚下山。别让我查出来你骗我。”
说完,他提着斧头,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雨里的密林。
04
拿到钱的当晚,我就借了村长的牛车,连夜把我妈拉到了几十里外的县医院。
急诊大夫看到钱,立刻安排了半夜的手术。手术做了整整四个小时,医生从我妈肚子里切除了一个西瓜那么大的肉瘤。
当医生告诉我手术成功、人保住了的时候,我瘫软在手术室外的水磨石地板上,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我妈的命保住了,可我的人生,也将在半个月后彻底终结。
在医院陪护的半个月里,我妈问我钱哪来的。我死咬着牙,骗她说是村里大队看我们可怜,集资借给我们的。
半个月后,我妈拆了线,虽然虚弱,但能下地走路了。我给她办了出院,把剩下的两百块钱买了一大包好药,托同村一个心善的远房婶子用板车把她拉回村。
“秋雁,你不跟咱们一起回去?”婶子看着我背着一个破旧的蛇皮袋,站在县城破败的客车站前,眼神满是疑惑。
“婶子,大队借的钱我得还。我去南方的厂子里打工了,我妈……就全拜托你了。”我死死掐着掌心,强忍着眼泪,不敢回头看坐在板车上向我招手的母亲。
看着板车消失在土路的尽头,我转过身,咬着牙,朝着回村的方向走去。我没有去南方,我要回后山,去履行那场两千块钱的生死交易。
然而,就在我走到离村口还有两里地的一片苞米地旁时。
“小贱人,你还真敢跑啊!”
一声暴喝从苞米地里传出。周铁牛带着他两个儿子,一人手里抄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凶神恶煞地拦在了路中间。
“大舅?你想干什么?”我吓得连连后退,护住怀里的蛇皮袋。
“干什么?你当我是瞎子吗?”周铁牛吐了一口浓痰,眼神贪婪地盯着我的口袋,“医院里的人都传遍了,你连眼都不眨就交了八百块钱!你一个穷光蛋哪来的钱?肯定是偷了老周家当年埋在屋里的银元当了!”
“那是借的钱!已经花光了!”我拼命解释。
“放你娘的屁!”周铁牛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薅住我的头发,狠狠一个巴掌抽在我的脸上,打得我耳朵嗡嗡作响,嘴角瞬间流出血来。
“给我搜!她身上肯定还有剩下的钱!”周铁牛双眼猩红,像饿狼一样咆哮,“搜完直接把她绑了,送到孙瘸子家去!把那三百块彩礼结了!”
他的两个儿子立刻冲上来,一个人死死扭住我的胳膊,另一个人淫笑着就要来撕扯我的棉袄衣领。
“救命啊!救命!”我绝望地尖叫,拼命用脚乱踢,但根本挣脱不开两个壮汉的力气。绝望的泪水混着血水流进脖子里。
就在我的棉袄扣子被硬生生扯掉一颗的瞬间。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咄!”
一把泛着刺骨寒光的开山斧,贴着周铁牛儿子的头皮飞了过去,带着一阵狂风,狠狠地剁进旁边一根粗壮的电线杆里。
斧刃深深没入木头,斧柄还在剧烈地震颤,发出可怕的嗡鸣。
周铁牛的儿子吓得嗷了一嗓子,裤裆瞬间湿透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按着我的那个人也吓得松开了手,浑身发抖。
我捂着被撕破的衣领,满脸泪水地抬起头。
十米开外的土坡上,阎铁锋犹如一尊铁塔般站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那件破黑棉袄,双手空空。他没有看那把斧头,一双深渊般的眼睛死死锁定着周铁牛。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苞米地里的虫鸣声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土坡。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踏在人的骨头茬子上。
周铁牛吓得面无人色,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蹭,声音抖得像破风箱:“山……山鬼……你想干啥……这是俺们老周家的家务事……”
阎铁锋走到周铁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纸包着的厚实包裹,直接砸在周铁牛的脸上。
包裹散开,里面是崭新的一百张大团结。
“她,我买的。”阎铁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血腥气,“拿上钱,滚。以后谁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就把他全家劈碎了喂狗。”
周铁牛看着散落一地的钞票,连滚带爬地扑上去,把钱死死抱在怀里,看都不敢看阎铁锋一眼,带着两个同样吓破胆的儿子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阎铁锋没有看那些逃跑的背影。他转过头,走到那根电线杆前,单手握住斧柄,毫不费力地“铮”一声拔出斧头。
他转过身,用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我冰冷的手腕,语气不容置疑:“跟我上山。”
05
那天晚上,就是我的洞房花烛夜。
没有任何仪式。没有酒席,没有唢呐,更没有一件红衣服。木屋的门框上,只用糨糊贴了一对边缘粗糙、不知放了多少年的红双喜字。
屋里的陈设简陋得令人窒息。一张铺着厚厚野猪皮的宽大木床,一张缺了角的瘸腿桌子,还有一个烧得漆黑的火塘。角落里堆着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铁制工具和夹子。
我坐在床沿上,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我的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手心里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往外冒。
外面的山风开始呼啸,刮得木屋的门窗“哐哐”作响。远处深山里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听得我浑身汗毛直立。
阎铁锋坐在瘸腿桌子对面,一言不发。
桌上点着一盏用半截破碗装的豆油灯。昏黄的火苗疯狂地跳跃着,把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劈到下巴的蜈蚣伤疤照得忽明忽暗,狰狞到了极点。
他没有像村里那些粗鲁汉子一样猴急地扑上来,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只有指间夹着的一根旱烟在黑暗中闪烁着红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种死寂的压抑感比直接打我一顿还要让人崩溃。
“你……不去睡吗?”我终于忍受不住这种煎熬,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打破了死寂。
阎铁锋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男人的欲望,也没有传说中的暴戾。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站起身,走到火塘边,背对着我,从一个破木柜子里抱出一床硬邦邦的旧棉被,直接扔在冰冷的木地板上。
“睡你的。”
他扔下这干巴巴的三个字,连衣服和鞋都没脱,直接裹紧棉被躺在了火塘边,背对着我,再也没有了动静。
我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他宽厚的背影。
这个人,花了整整两千块钱买下我,不仅帮我摆脱了周铁牛的纠缠,还在洞房当晚,连碰都不碰我一下?
他到底有什么企图?难道他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残疾?还是说,村里传言他吃人的事情是真的,他只是把我当成储备的口粮,现在还不饿?
那一夜,我缩在木床的最里侧,连被子都不敢盖实。我在极度的恐惧和无尽的疑惑中煎熬,竖着耳朵死死听着屋里的任何一丝动静。只要他一翻身,我就吓得浑身一哆嗦。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风似乎小了一些。就在我实在熬不住精神的折磨,眼皮打架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
“刺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地面的沉重拖拽声,在死寂的木屋里突兀地响起。
我瞬间清醒,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差点撞碎肋骨。
声音,是从我身下的木床底传出来的。
我死死咬住被角不敢发出任何呼吸声,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顺着床沿往下看。
06
阎铁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他没有点灯,就借着那惨淡的月光,单膝跪在床前。
他双手握着什么东西,正咬着牙,往外用力拖拽。
那是一口箱子——红木的。深棕色的木纹在月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泽,箱体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铜锁。箱子看上去极重,年头久了,沉得像是压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阎铁锋把箱子拖到瘸腿桌子旁边,从怀里摸出一根火柴,“擦”的一声划燃,点亮了那盏豆油灯。
他直起腰,突然抬头,恰好撞上了躲在床沿后偷看的我。
神情一滞。
两个人隔着昏黄的灯光对视,谁都没先开口。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灯芯燃烧时爆裂的“噼啪”声。
他缓缓低下头,不再看我。粗糙的大手从脖子上掏出一根红绳,上面挂着一把小巧的铜钥匙。他把钥匙插进那把生锈的铜锁里,用力一拧。
“咔哒”一声闷响,锁开了。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掀开了厚重的箱盖。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从床上爬了起来,赤着脚,一步一步走近那口箱子,低头看去——
箱子里,没有我想象中的金银财宝,也没有吓人的骨头血肉。最上面,平放着一叠陈旧发黄的牛皮纸档案袋,和一张保存完好的黑白照片。
照片背后用红色的钢笔写着一排刺眼的字。在昏黄的豆油灯下,那几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尖刀,一个字一个字地狠狠扎进我的脑子里——
我一看脸色瞬间煞白,所有的血液“轰”的一下从头顶凉到脚底板。我的膝盖一软,死死扶住桌角才没有瘫倒,声音发抖着从干哑的喉咙里挤出来:
“你——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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