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自儿子死后,张雪芳已经很久没有去爬山了。
从前爬山是他们母子最热爱的户外运动,如今爬山,张雪芳只会不断思念自己的儿子。
那些美好的回忆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
这天清晨,张雪芳再次来到了这座承载着无数回忆的山。
她想,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了,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以后可能再也爬不动了。
却没想到,她意外看到了一个男人,神似自己的儿子。
那个背影,那个侧脸,那个走路时微微外八字的步态,都和张泽一模一样。
她的心脏狠狠一跳,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放下登山杖,疯了一般跑过去……
“儿子啊,今天立秋了,之前你在的时候,我们总要在这个时候去爬几次山。”
张雪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儿子张泽的相框。
她用干净的棉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相框的玻璃面,那玻璃已经被她擦拭了无数次,光可鉴人。
“一晃眼,你都走了十年了。妈妈这么多年,都没敢再去爬山。”
她停顿了一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水。
“前些日子我去医院体检,医生说我膝盖退化严重,半月板磨损得厉害,还有轻微的白内障,眼睛也不行啦,医生让我少运动,多休息,可妈妈不甘心啊。”
张雪芳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相框里儿子的脸庞,那张年轻英俊的脸永远定格在了三十岁。
“我想着,趁我还能动弹,腿脚还算灵便,再爬一次山,再看看咱们以前走过的那些路。
你还记得吗?半山腰有个观景台,每次爬到那里你都要给妈妈拍照。
还有那个泉眼,水特别清甜,你总说那是全世界最好喝的泉水。”
“我不想到死了还留个遗憾,你说是不是?妈妈想去哪些地方再看看,就当是最后一次陪你了。”
张雪芳说着说着,又不禁落下泪来。
相片里,张泽穿着崭新的警服,笔挺地站在张雪芳身边,一只手搂着母亲的肩膀,两个人都笑得很灿烂,那是张泽从警校毕业那天拍的照片。
那天张泽意气风发,眼睛里闪着光,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和期待。
张雪芳记得那天自己有多骄傲,儿子终于实现了梦想,成为了一名人民警察。
她特意穿了件新衣服去参加毕业典礼,看着儿子在台上领奖,她的眼泪就没停过。
张泽的父亲是位缉毒警察,一位真正的英雄。
那是个高大威猛的男人,眼神坚定,做事果断。
当年追求张雪芳的时候,他就说:“我这辈子注定要和罪犯打交道,可能没法给你优渥的生活,甚至可能给你带来危险。但我保证,我会尽全力保护你和孩子。”
张雪芳当时就被他的真诚打动了,她说:“我不怕苦,也不怕危险,我只要你。”
婚后的生活确实不容易,丈夫常年在外办案,有时候一个月都见不到人。
为了保护妻儿的安全,他们制定了很多规矩。
张泽从出生起就跟着妈妈姓,对外从不提父亲的职业。
母子二人小心翼翼地过着日子,从不在外人面前提起丈夫的工作,不敢暴露张泽父亲的真实身份。
张雪芳每次填写儿子的各种资料表格,父亲一栏总是写“普通职员”四个字。
那些年,张雪芳一个人带着孩子,既当妈又当爹,咬着牙把日子过下来。
她在纺织厂上班,每天早上五点就要起床,给儿子做好早饭,然后赶去工厂上早班。
晚上回来还要洗衣做饭,辅导儿子功课。
有时候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看到儿子乖巧懂事的样子,她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张泽从小就特别懂事,让人心疼。
他知道妈妈辛苦,从不乱要东西,衣服旧了也不嫌弃,总是洗得干干净净继续穿。
别的孩子过生日都要蛋糕要礼物,他从来不提这些要求。
有一年生日,张雪芳偷偷攒钱给他买了个小蛋糕,他高兴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张泽唯一一次见到父亲的真容,是父亲英勇牺牲后,躺在棺椁里的时候。
自丈夫死后,张雪芳唯一的心愿便是将张泽好好地拉扯长大,让他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
她不奢求孩子有多大出息,也不盼着他能大富大贵,当个普通人就好,找份安稳的工作,娶个贤惠的妻子,生儿育女,平淡地过日子。
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健健康康的,她就心满意足了。
孩子有没有出息不重要,能不能大富大贵也不重要,平安就好。
可是张泽这孩子,他偏偏遗传了父亲的性格,刚直不阿,嫉恶如仇。
他敬重自己的父亲,虽然只见过父亲一次,但那个穿着警服躺在棺木里的高大身影,却成了他心中永远的英雄。
他想要成为像父亲一样的人,想要继承父亲未竟的事业。
张雪芳苦苦劝过他无数次。
“阿泽,咱们家已经失去一个人了,妈妈不能再失去你。”她跪在儿子面前,哭着哀求,“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妈怎么活啊?”
“求求你了,别当警察了,找份普通的工作不好吗?妈妈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
可张泽态度坚决,他扶起妈妈,红着眼眶说:“妈,正因为爸爸牺牲了,我才更要完成他的遗愿。”
最终,张雪芳还是拗不过儿子。
于是他报考了警校,以优异的成绩被录取,盼望成为像父亲那样的大英雄。
警校三年,张泽刻苦训练,门门功课都是第一名。
射击、格斗、刑侦技能、法律知识,样样精通。
他的教官都说,这孩子是天生当警察的料,将来一定能成大器。
毕业后,张泽主动申请进入缉毒队,走上了和父亲一样的道路。
可惜这孩子命不好,或许冥冥中真有宿命这回事。
他还没有成为大英雄,还没有破获几个大案,工作才刚刚三年,就在一次抓捕任务中牺牲了。
张雪芳接到通知赶到现场时,儿子已经被送往医院,但医生说,人送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回天乏术。
张雪芳看着张泽躺在太平间的白布下,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掀开白布,看到儿子满身是血,身上有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口,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还残留着决绝的神情。
她一下子想到了当年丈夫牺牲的模样。
同样的冬天,同样的冰冷,同样的血迹,同样的年轻生命的陨落。
历史就这样残忍地重演了。
她哭着骂:“你这个傻孩子,你为什么这么傻?你为什么要学你爸爸?你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
“妈妈只有你一个人了,你怎么忍心丢下妈妈一个人?你让妈妈以后怎么活?”
她哭到昏厥,心脏病发作,被救护车紧急送往急救室,差点跟着儿子去了。
等她从医院回来,已经是三天后了。那段时间的记忆都是模糊的,她只记得无尽的黑暗和绝望。
街坊邻居日夜守着她,怕她想不开,轮流陪着她说话,喂她吃饭。
她这才慢慢挺了过来,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她的儿子,真的走了。
如今张泽已经离开十年之久,张雪芳的身体状况也越来越不乐观了。
高血压、心脏病、关节炎、白内障,各种老年病都找上门来。
她今年已经六十八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都要拄着拐杖。
有时候她会想,自己大概也活不了多久了。
她想,趁着还能动弹,再去爬一次山,看看自己从前和儿子走过的地方,就当是跟儿子做最后的告别。
这山很高,是城郊有名的青龙山,主峰海拔八百六十米,是附近最高的山峰。
张雪芳当然没打算登顶,她的膝盖和体力都不允许。
她只想走走半山腰的那条熟悉的山路,看看沿途的风景,回忆一下从前的美好时光。
清晨六点不到,天刚蒙蒙亮,张雪芳就出了门。
她背着一个小背包,里面装着水、毛巾、一些药品,还有一张张泽的照片。
她想把照片放在儿子最喜欢的那个观景台上,拍张照片留念。
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又换了一趟小巴,她终于到了山脚下。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的变化不算太大。
山门口修缮过,多了一些商铺,卖登山用品和纪念品的,但那条石阶路还是老样子,一级一级向上延伸,消失在晨雾中。
张雪芳深吸一口气,握紧登山杖,开始往上爬。
山路蜿蜒曲折,两旁是茂密的树林,秋天的树叶有的已经变黄变红,在晨光中格外美丽。
张雪芳记得,张泽最喜欢秋天的山林,他说秋天的山像是被上帝打翻了调色盘,五颜六色的,美得不真实。
大约爬了一个小时,张雪芳已经走到半山腰了。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腿已经开始发软。膝盖隐隐作痛,提醒她该休息了。
她环顾四周,找了个平整的大石墩,慢慢坐下来。
这个地方,她太熟悉了。
这就是她和张泽每次爬山都要歇脚的地方。
这块石头被游客做得光滑发亮,旁边还有一棵老松树,树干上刻满了各种名字和日期。
以前每次爬到这里,张泽都会停下来,让她坐在这块石头上休息。
他会从背包里拿出她爱吃的糕点,剥好了递到她手里,说:“妈,吃点东西,补充补充体力,等会儿还要爬一段呢。”
然后他会站在旁边,看着远处的风景,跟她聊天。
“妈,您看那边的山,像不像一头卧着的狮子?”
“您看那朵云,像不像一条龙?”
“等我攒够钱,咱们去更远的地方旅游,去看看真正的大山大河。”
想到这里,张雪芳的眼眶又红了。
她拿出保温杯,喝了几口热水,又从包里掏出药盒,吃了降压药,然后她锤了锤发酸的腿,闭上眼睛,想要在记忆中重温那些美好的时光。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说话的声音。
张雪芳睁开眼睛,循声望去。
只见在大约二十米外的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站着五六个男人。
那几个人穿着深色的户外运动服,看起来不太像普通的登山者。
他们聚在一起,神情严肃,似乎在商量什么重要的事情,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急促,还时不时警惕地看看四周。
其中一个男人背对着张雪芳,身形高大挺拔,大约一米八左右的身高。
他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头微微仰着,正在和其他人说话。
张雪芳的心突然狠狠一跳。
这个背影……
这个身高,这个体型,这个站姿……
太像张泽了!
她的儿子也是这个身高,也喜欢这样背着手站立,头微微仰起的时候,颈部的线条也是这样的。
张雪芳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眯起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但她有轻微白内障,这个距离看得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站起身,想要走近一点。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无意中转过身来。
他侧着身子,和旁边一个人说话,脸庞正好对着晨光的方向。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张雪芳看清了他的脸。
她突然感到呼吸一滞,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她瞪大了眼睛,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那张脸……
那个鼻梁,那个下巴,那个额头,那个眉骨……
天啊!
那不就是张泽吗?!
张雪芳的登山杖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甚至顾不上捡,双腿不受控制地朝着那个男人走去。
她的步伐越来越快,从走变成小跑,再变成奔跑。
六十八岁的老人,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膝盖的疼痛,呼吸的困难,周围人惊讶的目光,统统都不重要了。
她只有一个念头——那是她的儿子!
“阿泽!阿泽!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张雪芳激动得语无伦次,声音颤抖着,眼泪已经涌了出来。
那个男人显然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地转过身,本能地伸手扶住了冲过来的张雪芳,防止她因为跑得太快而摔倒。
他的手掌温暖有力,就像当年张泽扶她的感觉。
但很快,男人意识到了不对,脸色一变,立刻将张雪芳轻轻推开,保持着安全距离。
他皱着眉头,眼神警惕而疏离,上下打量着张雪芳。
他深吸一口气,正了正神色,语气冷淡:“阿姨,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张雪芳这才稍微冷静下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飞快。
她定了定神,擦了擦眼泪,开始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打量眼前这个男人。
天啊,真的太像了!
无论是五官还是身形,都和张泽相似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角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位置和大小都和张泽的一模一样。
张雪芳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她的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张熟悉的脸,想要确认这是不是梦境。
站在男人身边的还有四五个男人,他们迅速围了上来,警惕地盯着张雪芳。
其中一个染着黄头发、戴着耳钉的年轻人不耐烦地开口了:“你这老太太可真有意思,大清早的上来就拉住我们琦哥,你知道他是谁吗?”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随便乱认人,你想干什么?碰瓷吗?”
另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也附和道:“就是,别在这儿找事,小心我们不客气。我们可都录像了,你要是敢讹人,我们报警抓你。”
还有一个男人掏出手机,确实在录像。
类似张泽的那个男人抬起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示意那几个人闭嘴。
他的手势很有威严,那几个人立刻安静下来,但依然警惕地看着张雪芳。
然后他转向张雪芳,语气稍微温和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距离感:“阿姨,我叫杨琦,不是你口里的阿泽。”
他顿了顿,似乎想让自己的语气更礼貌一些:“可能是我长得比较大众脸,你认错人了。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有人说我像他们的亲戚或者朋友。”
“但我真的不是你儿子,我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根本不认识你。”
杨琦?
孤儿?
福利院?
张雪芳喃喃重复着这些信息,但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是啊,儿子已经去世十年了。
当初还是自己亲手将儿子送进火葬场的,亲眼看着他的棺木被推进火化炉。
等等……说是亲手,好像有些不准确。
张雪芳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那些痛苦的细节。
当时她因为悲伤过度,在火葬场直接哭晕了过去。
她记得自己扑在儿子的棺木上,一遍遍呼喊着儿子的名字,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醒来,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医生说她心脏病发作,差点就抢救不过来,她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两天两夜,才转危为安。
后面的事情,具体的火化过程,办理手续,领取骨灰,这些都是张泽的同事们帮忙处理的。
张泽最好的兄弟王锋代替她办理了一切手续,处理了所有后事。
等张雪芳从医院回到家,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她看到的就是儿子的骨灰盒了。
那个冰冷的黑色盒子,上面贴着张泽的照片,轻飘飘的,仿佛什么都没有装。
可王锋和其他同事都说,那就是张泽的骨灰,让她节哀顺变。
她当时悲痛欲绝,脑子一片混乱,也没有多想什么,只是机械地接过骨灰盒,抱在怀里。
那个盒子很轻,轻得让她心碎。
这些年来,她每天都要对着骨灰盒说话,早晚上香,擦拭供台,逢年过节摆上供品。
但现在……
她看着面前这个叫杨琦的男人,她心里存着疑惑,存着一丝微弱但强烈的希冀。
如果,她是说如果,儿子当年没有真的死呢?
如果那个骨灰盒里装的不是儿子的骨灰呢?
这些念头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她的整个脑海,怎么都压制不住。
张雪芳的心脏剧烈跳动,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
她抓住杨琦的袖子,几乎是哀求的语气:“我……我实在是太想我的儿子了。”
她的声音颤抖,眼泪不断往下掉:“你太像他了,一模一样,就连眼角的那颗痣位置都一样。我……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鼓起全部勇气说出了那句话:“你能不能,和我做个亲子鉴定?”
“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太太,让我死心,让我彻底放下,行吗?”
“我保证,如果鉴定结果显示你不是我儿子,我立刻就走,再也不打扰你。求求你了……”
说到最后,张雪芳几乎是跪下来了。
杨琦的脸色明显变了,神色僵硬,他几乎是立刻、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你这不是胡闹吗?”他的语气有些急促,甚至有些恼怒,“难道大街上随便来一个人要求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没时间陪你胡闹。”他转身就要走,“走了,别管她。”
谁知站在杨琦身边的一个穿黑色夹克、留着小胡子的男人突然开了口。
这个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听起来像是南方某个省份的方言。
“琦哥,等等。”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张雪芳,又看看杨琦,“你不是一直说你是孤儿吗?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看这老太太和你长得确实有点像,尤其是眉眼和鼻子,要不去做个鉴定看看呢?”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真是你流落在外面的老母亲呢?那不是皆大欢喜?”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吗?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杨琦脸色一沉,转身冷冷地看着那个男人:“你话太多了。”
他的语气很不善,眼神里甚至带着警告。
但那个男人完全不在意,继续笑嘻嘻地说:“琦哥,就当陪老人家一趟嘛,反正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从这里下山,去医院做个检查,最多两三个小时。”
他拍了拍杨琦的肩膀,似笑非笑地说:“不会是……不敢去吧?琦哥该不会是怕什么吧?”
这话说得很有深意。
周围几个人也都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杨琦,眼神里带着试探和审视。
空气突然变得微妙起来,某种紧张的氛围在蔓延。
杨琦的手指微微收紧,拳头握得青筋暴起,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跳动。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
张雪芳能感觉到,他在犹豫,在权衡什么。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点了点头。
“行,那就去吧,反正也要证明你们的怀疑是多余的。”
他看向张雪芳,语气冷淡:“但是阿姨,我们说好了,结果出来如果证明我不是你儿子,你就别再纠缠我了。我不想再被人打扰。”
张雪芳连连点头,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好……好……我答应你……谢谢……谢谢……”
一行人来到医院的司法鉴定中心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鉴定中心的大厅里人不多,护士看到这阵势还以为是什么家庭纠纷,紧张地多问了几句。
“请问你们是做什么鉴定?亲子鉴定吗?”护士小心翼翼地问,手里拿着登记本。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需要我们报警吗?”
张雪芳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报警,就是做个普通的亲子鉴定。”
她擦了擦眼泪:“麻烦你了,姑娘。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护士看了看杨琦,又看了看张雪芳,点点头:“好的,那你们先填表,然后采集血样。”
她递过来两份表格:“这是知情同意书,还有基本信息登记表,你们填一下。”
杨琦面无表情地接过表格,快速填写。
张雪芳的手一直在抖,字都写不好,填了好几次才填完。
护士核对了身份证,然后带他们进入采样室。
“请伸出手臂。”护士戴上手套,拿出采血针。
先是给张雪芳采血,针扎进去的时候,张雪芳没有任何感觉,她的注意力全在杨琦身上。
然后是杨琦,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臂,眼睛看着窗外,仿佛这事跟他毫无关系。
采集完样本,护士将血样贴上标签,送去化验室。
“因为你们要求加急,大概需要三到四个小时出结果。”护士指了指外面的等候大厅,“你们可以先去休息区等候,也可以出去转转,但不要走太远。到时候我们会叫号的。”
经过几个小时漫长的等待,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
张雪芳坐在等候大厅的椅子上,坐立不安。
她一会儿起身去倒水,一会儿又坐下,双手紧紧攥着手帕,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停地祈祷,祈祷那个杨琦就是她的儿子,祈祷这不是一场梦。
杨琦倒是显得很平静,他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双臂抱在胸前,呼吸平稳。
偶尔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周围,然后又闭上眼睛。
仿佛这事真的跟他毫无关系,他只是在陪一个陌生老太太完成一个荒唐的心愿而已。
那几个男人则聚在角落里,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看向杨琦和张雪芳。
他们说的是方言,张雪芳听不太懂,但能感觉到他们在议论什么。
其中那个小胡子男人的目光特别锐利,一直在观察杨琦的表情,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张雪芳连午饭都没心思吃,她只是不停地喝水,然后去厕所,然后回来继续等。
她的腿一直在抖,怎么都停不下来。
终于,下午一点半,广播里传来声音:“张雪芳,杨琦,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请到三楼资料室领取报告。”
张雪芳腾地站起来,腿都有些发软,差点摔倒。
杨琦扶了她一把,然后若无其事地松开手。
“走吧。”他的声音很平静。
由于医院规定,为了保护隐私,亲子鉴定报告必须在资料室里领取,而资料室空间狭小,一次只能容纳一到两个人进入。
护士在门口说:“家属一个人进去领取就行,其他人请在外面等候。”
于是只有张雪芳一个人走进了资料室,其他人都留在外面等候。
走廊里,那几个男人立刻围着杨琦,窃窃私语。
“琦哥,你说会是什么结果?”
“还能是什么结果?肯定不是亲生的。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看也是,那老太太就是想儿子想疯了,病急乱投医。”
“不过说真的,琦哥你和她还真有点像,尤其是眉眼。”
杨琦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口,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的风景。
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独。
资料室里,工作人员从档案柜里抽出一个档案袋。
“张雪芳女士是吗?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张雪芳颤抖着手递过身份证。
工作人员核对后,将档案袋递给她:“这是你们的亲子鉴定报告,请妥善保管。”
张雪芳双手接过报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剧烈颤抖,几乎拿不稳那个轻飘飘的档案袋。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脏狂跳,仿佛要跳出胸腔。
这个杨琦,无论是神态还是相貌,都和张泽如出一辙!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相似的两个人?
除非……除非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张雪芳在心中几乎已经坚定,这个杨琦,一定就是张泽!
现在就是揭晓真相的时刻了。
她的手指颤抖着,触碰到档案袋的封口。
只要打开这份报告,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张雪芳深吸一口气,正要打开报告……
可就在她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封口的那一刻,忽然从旁边伸出一只手,稳稳地、用力地按住了她的动作。
“阿姨,有些事情……您还是不知道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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