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巧林
壬寅四月,槐花绽放。光阴荏苒,转眼又是一年。
此时此刻,令我想起了备受红学同仁尊敬的忘年交胡文彬先生。去年的“五一节”下午16点05分,中国红楼梦学会副会长、天津红学会会长赵建忠教授在第一时间给我发来微信:“我国当代著名红学家、敬爱的胡文彬老师于五月一日14︰22分辞世。”文字后面是三个“哭”的符号。我看到后深感震惊,只回答:“胡文彬老先生好人哪!”顿时鼻子一酸,双眼情不自禁地流下了一串串眼泪……
曾几何时,也就是2021年元旦过后不久的一天,胡文彬先生将本来发给孙伟科会长的一个关于入党申请书的微信误发给我了,当时,我以为是孙会长入党申请,就不假思索地给孙会长发微信,祝贺他入党,孙会长当即问我看到了什么,我说胡文彬先生发微信了,于是将此微信截屏给他,他告诉我说他的党龄有近36年了。原来是一场误会!后来,我没有追问胡、孙二人,若胡文彬先生在临步入天堂前夕入党,也是一件幸事,无愧一辈子做学问哪!今天给大家讲这个小插曲,是觉得胡文彬老先生走得太突然,令我与他之间再无交流的机会了。
2021年5月1日14时22分,胡文彬先生在北京中日友好医院带着诸多遗憾离开了他的亲人和千千万万个敬仰他的红友,享年82岁。胡先生的逝世,是红学界的一大损失!奈何当时有位朋友让我帮忙写点东西,要的非常急,未能赶到北京送老人家最后一程,令我后悔不及!当时,只好写了一副挽联,以资纪念:
一代名牛,巨星陨落,天堂重将红楼读:
数年神交,大家寄托,我有疑难再问谁?
皆因胡文彬先生祖籍山东黄县而用笔名鲁子牛。胡先生早年毕业于吉林大学历史系,是千千万万红学爱好者心目中敬仰的一代红学大家。他历任《新华文摘》编辑、中国艺术研究院红楼梦研究所副所长、中国艺术研究院学位委员会副主任、中国红楼梦学会副会长等。胡文彬先生是新时期红学发展最主要的推动者之一,他以其丰富的学术成果和重要的学术影响,而享誉红学界。
我同胡先生的交往,尽管2010年10月中国红楼梦学会成立30周年纪念大会暨学术研讨会期间,我便一睹其尊容,非常遗憾的是,但没有机会面对面的交谈。真正有过对话交流的是2017年11月17日在深圳银湖会议中心举行的2017全国《红楼梦》年会暨学术研讨会之际,在当日的接待晚宴上,我来到张庆善会长、胡文彬先生所在的席上敬酒,当时,张庆善会长立即指着我向胡文彬先生,以及活动承办方——深圳韩江文化研究会会长林会长介绍道:“这是《红楼梦作者顾景星》一书作者王巧林。巧林是个好人!”看得出,张会长对我人品和包容的肯定!他的意思我明白,尽管我的观点与主流观点相悖,但是,我从未像某些人那样在互联网上骂人,其实,这是一个文化人最起码的道德底线,“君子和而不同”嘛!观点不同无妨做朋友。胡先生听到后立即向我点头,并告诉我说:“研究红学,一定要有历史视野。我是学历史的。”一会儿,他拉着我合影留念。因当时前来参会的人员太多,我们没有更多机会交流。但是,他留给我的印象是,为人谦和,思维敏捷,颇具大家风度。次日,胡文彬先生在此次年会上的发言,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坦诚地说:“今天的红学研究相比20世纪80年代繁荣发达,但也暴露了一些问题,希望红学家把文化自信化为学术动力,开创红学研究新局面!”得到与会专家学者的呼应。他的这一番话,代表了官方红学对红学研究的期待。这比起当年某些大家要开明多了!也只有官方营造这样的学术氛围,红学才有发展。
胡文彬先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学者,他为人正直、随和,在治学上,不仅具有较强的思辨能力,而且善于提携新人。不妨举几个他为人正直的例子:
第一个故事是,关于多年前北京张家湾一个叫李景柱的人伪造的曹霑墓碑,当时,红学界有两派:一派是以中国艺术研究院副院长兼中国红楼梦学会会长冯其庸和当代著名学者、史学家、文物鉴定家史树青为代表,这一派持认同观点,即认为该墓碑是真实可信的。一派是以著名红学家周汝昌和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中国文物界碑帖鉴定的权威专家秦公为代表持反对意见,即认为是造假的墓碑。然而,当时诸多拍马屁的学者都在后面附和说是真的!可是,当时的胡文彬先生则是持否定态度,即没有跟着冯其庸后面附和。明眼人一看就是造假的,后来当事人李景柱承认是他造假的。
第二个故事是,冯其庸时代关于2010年人民文学出版社《红楼梦》新校本第三次修订出版,署名由过去的“曹雪芹、高鹗著”,改为“曹雪芹著,无名氏续,程伟元、高鹗整理”。中国红楼梦学会张庆善会长说:“高鹗不应该是《红楼梦》续作者,他应该是《红楼梦》最后出版的整理者。”折腾了近一个世纪,终于还高鹗清白,将“高鹗伪续”一说否定了。但是,冯其庸先生仍不肯把《红楼梦》后四十回的“著作权”归于曹雪芹名下。对于冯其庸先生支持的这一变更,胡文彬先生则是持保留看法,他说:“我认为后四十回可能是曹雪芹没有经过修改的一个散稿。正因为如此,会在结构上出现一些不衔接的地方,包含了程伟元、高鹗的修改。他们也在序言中说明,为整理出版120回刻本而‘截长补短’。”
第三个故事是,他对我的拙著《红楼梦作者顾景星》的客观评价。2017年11月深圳银湖会议中心活动后的一个月,在天津师范大学会议厅召开的2017京津冀红学高端论坛上,我作为非官方红学代表参加了此次盛会,我是有备而来,在会议结束后去参观天津的名胜古迹之际,我们同称一辆大巴车,事前将拙著中所引顾景星《白茅堂集》《耳提录》和《蕲州志》与《红楼梦》中相关联的证据全部复印了一套,这套复印件足足有十多公分厚,我将这些资料交给张庆善会长和胡文彬先生翻阅,当时,张会长让我交给胡文彬先生好了。当我回到深圳不久,有一天,忽然接到胡文彬先生给我打来电话,他说:“巧林,你的证据还比较充分,非常具有说服力的!”
通过以上三个小故事,可见胡文彬先生是一位非常正直而有良知的学者,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可人云亦云。这也许是胡先生永远值得红学界怀念的地方!今以此短文,在南国深圳仰望天空,遥祝胡文彬先生在天堂安息!
2022年4月30日于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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