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小鸭,有自己的黑天鹅
外出办事,离以前经常去的一家超市很近,想了想便过去了一趟,去给啵啵买点新鲜的食材做辅食用。
几个柜台都在原来的位置,熟门熟路地摸过去,脑海里,却一不小心与过去的自己撞了个满怀。
怀孕保胎的时候,偶尔出门都得坐轮椅。每次来这里,泽伟总是一手推轮椅,一手推购物车。
超市促销的规则有时很复杂,先领这个券、再下那个单,但这些从来都不需要我操心,我只需要告诉他,我想要什么,剩下的,他会全部包圆得妥妥当当。
出月子后,又来过一趟这个超市,因为反复高烧几次,身体很虚弱,所以还是坐着轮椅。
超市的促销员叫住了我们:“孩子养好啦?男孩女孩?”
我很是惊讶:好几个月没来,她居然还记得我们。
“当然记得了,每次你老公都把你照顾得那么好。”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从她的促销柜台里拿了点物美价廉的牛肉,走远后跟泽伟说:“你看,在旁人的世界里,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对她来说,只是一晃眼,我怀孕生产的过程就结束了,唯有当事人,才知道其中的每一个过程和辛苦。”
“就像我们看别人家的孩子,总觉得长得特别快一样。”
他是一个很容易给别人留下印象的丈夫。
第一次做试管时,同天手术认识的姐妹,总是跟我不断地描述她记忆中的画面:泽伟是如何一直盯着手术室的门,又是如何看到我出来就一个箭步地猛冲上前。
她总是记得泽伟的白色边框眼镜
反复感叹着他对我的体贴和照顾
有过几面之缘的社区瑜伽课老师
这条消息是刚出事不久后,她发给我的
一晃,半年又过去了
买好牛肉,我转去奶粉区。
售货员风风火火地朝我走来,估摸着四五十岁的样子,不施粉黛、中气十足,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刻出好几道,很有感染力。
我的视线被她脸上的胎记一下子吸引过去,青褐色的圈,清晰紧密地环绕在她的左眼周围,上至眉心、下至脸颊。
那么大的一块。
那这并不妨碍我购物,也不影响她工作。她向我熟练地介绍起奶粉的促销活动,又一步步地指导我如何扫券、下单、积分。
买完单,我还想问下关于奶嘴的问题,她帮我提着4罐奶粉,在货架前给我建议。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弹出一个视频通话,她先是挂了一次,但对方随即又打了进来,她便接起来,语气像是生气,又透着些高兴:“我不接,说明我在忙,你干吗又打给我?”
一个中年男人的头像出现在画面,对方只是堆满笑:“让我看看你。”
“神经病,有啥好看的。我有顾客。”
“就看一下。”
她把摄像头切回前置,摆出一个“可以了吧”的表情,而后,二话不说地挂断了。
“不好意思啊。”她跟我打招呼,言语间却充满了被宠溺的温柔。
“没关系。”我的视线又一次撞向她的脸,也再一次看到了那显眼的胎记。
生而为人,没有完美的组成,无论外在,还是内在。
但又何妨呢?
这世间广阔,总有人能够看到、接住、守护某一个小小的真实的生灵。
“我好羡慕你。”我轻声地说。
她没有回应,或许是没听到,或许听到了没好意思回应,又或许是觉得:
这有什么大不了?
等有一天,泽伟可以随意地重新给我打视频电话的时候,等他可以站在这里,再一次跟我一起买东西的时候——
这几位售货员,想必也会凑上前来问一句:“来啦?孩子现在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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