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参考来源:《大江南北》杂志、《解放日报》历史档案、上海市公安局史料、《新上海惩腐第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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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5月27日,上海这座远东最繁华的都市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革。
历经16个昼夜的浴血奋战,人民解放军成功攻下了这座坐拥数百万居民的国际性大都会。黄浦江畔,南京路旁,密密麻麻挤满了欢迎解放军进城的百姓。
那些身穿补丁累累军服的军人,肩扛简陋行囊,手持步枪,却无一人擅闯百姓家门,全都在马路边和衣而眠。这幅画面深深触动了早已习惯国民党部队烧杀劫掠的上海居民。
5月28日,上海市人民政府正式宣布成立。陈毅出任上海市市长,一个崭新的纪元在这座都市徐徐展开。
接管事务纷繁复杂,社会治安、物价管控、肃清特务、百姓生计,每件事都牵涉着这座都市的前途,也关乎着新政权能否扎根立足。
就在上海刚刚解放还不足半月,榆林区某处毫不起眼的公寓内,一桩违法案件正在暗中酝酿。
谁都未曾料到,这起表面寻常的案子,竟会成为新上海惩办贪腐的首声炮响,更无人预料,案中那名被强占的女子,她的身份与过往,映照出的是整个历史转折期一个特别群体的际遇。
【一】
欧震是山东人,1947年跟随部队南下,在解放战争中立过几次功。淮海战役时,他带着一个班冲锋,端掉了敌人的一个碉堡,自己身上挂了彩,却救下了二十多个战友。上海解放后,组织上考虑到他的战功和能力,把他派往榆林区负责接管工作。
这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身材魁梧,说话嗓门大,走路带风。战场上,他冲锋在前,不怕死,弟兄们都服他。可到了和平年代,在这座纸醉金迷的大都市里,他的眼光开始变了。
榆林区是上海的富人区,法国梧桐掩映下,一栋栋洋房静静矗立。石库门的雕花,铁艺的栅栏,修剪整齐的草坪,处处透着精致和讲究。这里曾经住着国民党的高级军官、买办商人、洋行老板。解放后,大部分人跟着国民党跑了,留下的房产需要清点登记。
欧震手里握着权力。哪些房子充公,哪些暂时保留,哪些分配给干部,都由他经手。起初,他还记得连队指导员的话:"咱们是人民的军队,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可看着这些华美的洋房,他的想法慢慢变了。
权力是个好东西,能让人尝到甜头。
5月底的一天,欧震接到一份文件,要求对福煦路一带的房产进行重点清查。那里住的都是国民党的高官,跑得最快,留下的房子最多。
他带着两个警卫员,拿着登记册,挨家挨户地查。有的房子空着,门锁都生锈了。有的房子里还住着人,看见他们来,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声。
查到一栋三层的洋房时,欧震停下了脚步。
这栋房子比周围的都气派,米黄色的外墙,宽敞的院子,铁门上爬满了蔷薇。登记资料显示,原主人是国民党第52军参谋长张怀民。张怀民在上海撤退前的混乱中,跟着蒋介石的部队去了台湾,房子里只留下一个女人。
欧震推开铁门,院子里种着几株月季,开得正艳。红的、粉的、白的,在初夏的阳光下格外鲜艳。洋房的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他走上台阶,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穿一件藕色旗袍,头发挽成低髻,眉眼间带着几分惶恐。她的皮肤很白,五官精致,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清冷。
"你是这房子的主人?"欧震打量着她。
"我,我叫朱婉仪。"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张怀民的太太?"
"我是张参谋长的四姨太。"朱婉仪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欧震上下看着她。旗袍裹着玲珑的身段,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教养。这样的女人,在旧社会是有钱人的玩物,到了新社会,也只是没了靠山的可怜人。
"张怀民跑了,留你一个人?"欧震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
"他走的时候说,让我看着房子。"朱婉仪抬起眼,又迅速垂下,"我,我一个人住这里。"
欧震示意两个警卫员在外面等着,自己跨进了门。客厅里铺着波斯地毯,墙上挂着油画,都是些外国风景。沙发是真皮的,茶几上摆着景德镇的瓷瓶。柚木的楼梯扶手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他在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烟雾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你知道张怀民是反动军官吗?"欧震吐出一口烟。
"我知道。"朱婉仪站在一旁,双手绞着手绢。
"他犯了罪,这房子要充公。你得搬出去。"
朱婉仪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我,我能搬去哪?"
"那不是我的事。"欧震弹了弹烟灰,目光在她身上游移,"不过,我可以帮你。"
朱婉仪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又迅速暗淡下去。她不傻,知道这种"帮忙"意味着什么。
"我能让你继续住在这,前提是,你得听话。"欧震的目光越发露骨。
朱婉仪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把手绢绞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欧震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想去碰她的脸。朱婉仪往后退了一步,身体撞在墙上。
"别怕。"欧震笑了,"我对你好,你就对我好。公平交易。"
"我,我需要考虑。"朱婉仪的声音发抖。
"行,考虑一下。"欧震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我明天再来。好好想想,机会不多。"
他走出洋房,院子里的月季还在开着,香气浓郁。两个警卫员站在门外,看见他出来,迎上前。
"队长,这房子怎么处理?"
"先登记着。"欧震说,"里面还有人,过几天再说。"
回到驻地,欧震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朱婉仪的样子。那张脸,那双眼睛,还有那身段,让他辗转反侧。他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出生入死,现在和平了,难道连个女人都不能有?
第二天下午,欧震又去了福煦路。他特意换了身干净的军装,还让警卫员弄了点吃食——两斤白面,一块腊肉,一包白糖。这些东西在刚解放的上海,都是紧俏货。
朱婉仪开门时,眼圈有些红肿,显然哭过。
"想好了吗?"欧震把东西递给她。
朱婉仪看着那些吃食,眼神复杂。她接过来,放在门边的小桌上。
"我,我需要时间。"她的声音很轻。
"时间不多了。"欧震逼近一步,"过几天上面要统一接管,到时候你想留也留不下。我现在给你机会,你可得抓住。"
"可是,可是这样不合适吧?"朱婉仪往后退。
"什么合适不合适?"欧震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一个国民党军官的姨太太,还讲什么合适?我收留你,给你改造的机会,你应该感激。"
朱婉仪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别哭了。"欧震的语气软了些,"我对你不错,你跟着我,吃喝不愁。总比流落街头强吧?"
朱婉仪擦擦眼泪:"我需要几天,让我想想。"
"行,我给你三天。"欧震转身离开,"三天后,我来要答案。"
那几天,朱婉仪去了几处地方。她先去找张怀民留在上海的副官,那人住在一条弄堂里。朱婉仪敲门时,副官的妻子开了门,看见她,脸色就变了。
"你找谁?"
"我找刘副官,有事想请他帮忙。"
"他不在。"副官妻子说着就要关门。
朱婉仪急了,伸手挡住门:"求求你,让我见见他。"
"你走吧。"副官妻子压低声音,"现在是什么时候?谁敢跟你这种人来往?你走,别连累我们。"
门在朱婉仪面前关上了。她站在弄堂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觉得自己像个孤魂野鬼。
她又去找过以前的邻居,一个姓王的太太。那位太太以前跟她关系不错,常来串门。朱婉仪敲开门,王太太隔着门缝看她。
"王太太,我是朱婉仪。"
"我知道。"王太太的声音很冷淡,"你来干什么?"
"我遇到了麻烦,想请你帮忙。"
"我帮不了你。"王太太叹了口气,"婉仪啊,不是我不帮你。现在是新社会了,你这种身份,我们不敢沾惹。你自己保重吧。"
门又关上了。
朱婉仪在街上走着,不知道该去哪里。她想过离开上海,可去哪里?她没有钱,没有亲人,连一张通行证都办不到。
时代变了,她这样的身份,是旧社会的遗留物,没人敢沾惹,也没人会帮。
第四天,欧震带着人直接进了洋房。他没敲门,推开门就进去了。朱婉仪站在楼梯口,脸色苍白如纸。
"考虑得怎么样?"欧震问。
朱婉仪看着他,眼睛里是绝望和屈辱。她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答应。"
"这就对了。"欧震笑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从那天起,朱婉仪就成了欧震的女人。他隔三差五来洋房,每次都带点东西——大米、白面、肉票,有时候还有布料。这些在刚解放的上海,都是紧俏物资,普通百姓想买都买不到。
朱婉仪不说话,也不反抗。她像一尊木偶,任由摆布。欧震来了,她就机械地应付。欧震走了,她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眼睛空洞地看着窗外。
院子里的月季还在开,红的、粉的、白的,开得热烈。可朱婉仪看着那些花,心里只有麻木。
欧震觉得很满意。他跟手下的人炫耀:"老子在上海也有洋房了,还有个漂亮女人伺候着。这日子,比在老家强多了。"
警卫员小李听了,欲言又止。
"小李,你有话要说?"
"队长,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小李小心翼翼地问。
"有什么不好?"欧震瞪他一眼,"她是反动军官的姨太太,我收留她,给她改造的机会,这是帮她。"
小李不敢再说了。
可纸包不住火。欧震的事,很快在榆林区传开了。干部们私下里议论,都说欧震变了,被上海的花花世界迷了眼。
【二】
榆林区派出所的教导员叫方启明,四川人,1946年入伍,在部队时跟欧震是战友。两人一起打过淮海战役,一起负过伤,是过命的交情。
方启明听到风声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了解欧震,知道这个山东汉子脾气直,做事冲动,但本质不坏。可眼下这事,已经不是冲动不冲动的问题了,这是原则问题。
他想了几天,决定找欧震谈谈。
那天晚上,方启明约欧震在一家小饭馆见面。这家饭馆开在弄堂深处,客人不多,说话方便。
两人坐下,方启明点了两个菜,倒了两杯酒。
"老欧,好久没一起喝了。"方启明举起杯。
"是啊,都忙。"欧震碰了碰杯,一口喝干。
两人聊了些战场上的事,气氛还算融洽。方启明看时机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看着欧震。
"老欧,听说你在福煦路那边弄了套房子?"
欧震的动作顿了顿:"哎,别瞎说。那是工作需要,暂时住着。"
"还听说,你跟一个国民党军官的姨太太好上了?"方启明压低声音。
欧震的脸色变了:"谁说的?"
"这事在区里传开了。"方启明叹了口气,"老欧,咱俩是过命的交情,我才跟你说这话。你这样搞,要出事的。"
"出什么事?"欧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没强迫她,是她自愿的。"
"自愿?"方启明摇摇头,"老欧,你摸着良心说,她一个弱女子,房子在你手里,你说充公就充公,说留下就留下,她能不'自愿'吗?"
"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欧震硬着脖子说。
"选择?"方启明声音提高了些,又压了下去,"你给她选择的余地了吗?老欧,咱们是什么人?咱们是共产党的干部,是人民的军队。咱们打江山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不是为了自己享受的。"
欧震不说话,只顾喝酒。
"还有,我听说你拿了她的东西?"方启明继续说,"老欧,这是贪污啊。你立过功,组织上器重你,前途一片光明。别因为这事,毁了自己。"
"启明,你别管我的事。"欧震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我知道分寸。"
"你知道什么分寸?"方启明急了,"你以为这事能瞒得住?现在上面抓纪律抓得紧,你这样做,早晚要出问题。"
"那我也不怕。"欧震说,"大不了不干了,回老家种地。"
"你……"方启明气得说不出话来。
两人不欢而散。欧震走出饭馆,在街上晃悠了很久。方启明的话在他脑子里盘旋,让他心烦意乱。
他知道方启明是为他好,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打江山的时候,冲锋陷阵的是他。现在江山打下来了,享受一下怎么了?
那些国民党的军官,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他欧震只要一个女人,过分吗?
可另一个声音在心里响起: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共产党的干部,是人民的军队。
欧震烦躁地点了支烟,用力吸着。烟雾在夜色中散开,就像他此刻混乱的思绪。
几天后,上海市军管会发了一份通知,要求各区加强纪律检查,严查干部违纪行为。这份通知在干部会议上宣读,每个人都领到了一份文件。
欧震坐在会议室里,听着台上的人念文件,手心开始冒汗。
"凡是利用职权谋取私利的,一经查实,严肃处理。"
"凡是强占民宅、民财的,一经查实,从重处理。"
"凡是欺压百姓、败坏党风的,一经查实,绝不姑息。"
每一条都像针一样扎在欧震心上。散会后,他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想到战场上牺牲的战友,想到连队指导员的话,想到自己举起拳头宣誓的那一刻。他觉得胸口堵得慌,喘不过气来。
当天晚上,他去找朱婉仪。
朱婉仪正在院子里浇花。六月的天气已经热了,月季开得更盛,香气在暮色中弥漫。
"你最近别乱说话,知道吗?"欧震站在她身后。
朱婉仪手里的水壶晃了一下,水洒在地上。她转过身,看着他。
"我能跟谁说?"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我是说,万一有人问你,你就说我们是正常交往。"欧震避开她的目光。
"正常交往?"朱婉仪笑了,笑容里全是苦涩,"欧队长,你觉得这是正常交往吗?"
欧震被她这一笑弄得很不自在。他发现这个女人变了,不再是刚开始那样唯唯诺诺,眼神里有了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你就说是或者不是。"欧震有些恼怒。
"是。"朱婉仪放下水壶,"我会说是。"
她走进屋里,留下欧震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月季的香气很浓,浓得让人有些窒息。
欧震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个女人有些奇怪。她从不哭闹,从不抱怨,就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可有时候,她的眼神又让他心里发毛。
"你就不恨我?"欧震突然问。
朱婉仪停下脚步,站在门口。过了很久,她才说:"恨有什么用?"
这句话让欧震说不出话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走在回驻地的路上,欧震心里乱得很。他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可又说不清错在哪里。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6月底。
那天早上,一个中年妇女来到派出所报案。她说自己是福煦路的居民,知道一件严重的违纪案件。
值班的民警把她带到方启明的办公室。中年妇女叫刘桂芳,五十来岁,住在朱婉仪家隔壁。
"方教导员,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必须说出来。"刘桂芳坐在椅子上,气愤地说。
"刘大姐,您慢慢说。"方启明拿起笔。
"那个欧队长,强占了隔壁的朱姑娘。"刘桂芳越说越激动,"那姑娘可怜啊,一个人无依无靠,被他欺负成那样。"
方启明的笔停在半空。他早就听说了这事,可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现在有人主动来报案,事情就不一样了。
"您看见了什么?"
"我听见了。"刘桂芳说,"那天晚上,大概是十天前吧,我听见朱姑娘在哭,哭得很伤心,哭了好久。第二天我去问她,她说没事,可她眼睛肿得像桃子,脸色白得吓人。"
"还有呢?"
"前几天,我听见欧队长跟朱姑娘说话。"刘桂芳压低声音,"他说,'你敢不听话,我就把你赶出去,还要查你的历史问题'。朱姑娘吓得一句话不敢说。"
方启明一边记一边问:"您听得清楚吗?"
"清清楚楚。"刘桂芳说,"我们两家只隔一道墙,墙还不厚。他们说话声音大点,我都能听见。"
"您还知道些什么?"
"我还看见他拿东西。"刘桂芳说,"上个礼拜,我看见他从朱家出来,手里拿着个小盒子。后来朱姑娘跟我说,那是她仅剩的一点首饰,被他要走了。"
方启明放下笔,脸色很难看。
"刘大姐,这些情况很重要。您能不能把时间、地点都说详细点?"
刘桂芳认真回忆,把自己看到、听到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方启明一条条记录下来。
"刘大姐,您这是为朱姑娘做好事。"方启明说,"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
刘桂芳走后,方启明坐在办公室里,心情沉重。他跟欧震是战友,可如果欧震真的犯了错,他不能包庇。
他把这件事上报给了区委。区委书记姓李,五十多岁,在部队时当过团政委,做事严谨认真。
李书记听完汇报,脸色铁青。
"这种事必须查清楚。"他说,"如果属实,绝不姑息。"
"李书记,欧震是我的战友。"方启明说,"我想先跟他谈谈,看他能不能主动交代。"
"可以。"李书记点点头,"但要快。这事拖不得。"
当天下午,方启明找到欧震。
两人在办公室里,面对面坐着。气氛很沉闷。
"老欧,有人举报你了。"方启明直截了当地说。
欧震的脸刷地白了:"谁?"
"这不重要。"方启明看着他,"重要的是,这事是真是假。"
欧震低下头,不说话。
"你跟朱婉仪的事,你拿她东西的事,都有人看见了。"方启明说,"老欧,你现在主动交代,还来得及。"
"我,我没有。"欧震嘴硬。
"你还要撒谎?"方启明有些生气,"老欧,你以为能瞒多久?区里已经决定要查你了。你现在不说实话,到时候更被动。"
欧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启明,我不想毁了。"
"那你就说实话。"方启明说,"把事情经过都说清楚。"
欧震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我,我确实跟朱婉仪在一起了。但我没强迫她,是她自愿的。"
"自愿?"方启明摇头,"你自己信吗?"
"我……"欧震说不出话来。
"东西呢?你拿了她什么东西?"
欧震犹豫了一下:"她给了我一些首饰,还有房契。"
"为什么给你?"
"她说,她想留在房子里,让我帮忙。"
"所以你就拿了?"方启明盯着他,"老欧,你醒醒吧。这不是帮忙,这是敲诈,是贪污。"
欧震把头埋在手里,肩膀开始颤抖。
可他终究没有主动交代全部问题。方启明知道,这事必须彻查。
区委很快成立了调查组,由区纪检干部牵头,方启明也参与其中。
调查组先找到了刘桂芳,做了详细笔录。刘桂芳提供了很多细节——欧震什么时候来的,待了多久,带了什么东西,说了什么话。
"他第一次来,是五月底。"刘桂芳说,"那天下午,我看见他进了朱家,待了大概半个小时。走的时候,脸上笑嘻嘻的。"
"后来呢?"
"后来他就经常来了。"刘桂芳说,"有时候白天来,有时候晚上来。晚上来的时候,都待到很晚才走。"
"您听见他们说过什么?"
"听见过。"刘桂芳说,"有一次,我听见他说,'你现在是我的人了,得听我的话'。朱姑娘没吭声。"
调查组还走访了其他邻居。住在对面的老张说,确实经常看见欧震进出那栋洋房。
"我还看见他拿东西呢。"老张说,"上次,他拿了一个小木盒,还拿了一卷纸,看起来像是什么文件。"
证据越来越多,越来越确凿。
欧震得知被正式调查,彻底慌了神。他又去找方启明。
"启明,你帮帮我。"欧震的声音里带着恳求,"我们是战友啊。"
"老欧,我帮不了你。"方启明摇头,"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我能做的,就是劝你如实交代,争取从宽处理。"
"我真的没强迫她。"欧震还在辩解。
"那你敢让她出来作证吗?"方启明问,"你敢当着调查组的面,让她说出真相吗?"
欧震不说话了。他知道,朱婉仪如果说出真相,他就完了。
调查组决定直接找朱婉仪谈话。
【三】
6月28日上午,调查组来到福煦路的洋房。
带队的是区纪检干部老周,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气。跟着他的还有方启明和一个女干部小王。
老周敲开门,朱婉仪看见他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朱婉仪同志,我们是区里的调查组,想了解一些情况。"老周说。
"请进。"朱婉仪让开身。
几个人进了客厅。朱婉仪给他们倒了茶,自己坐在对面。她穿一件浅蓝色旗袍,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很平静。
"你认识欧震吗?"老周问。
"认识。"
"你们是什么关系?"
朱婉仪沉默了一会儿:"他是接管干部,我是被接管的对象。"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朱婉仪低下头,没有回答。
"朱婉仪同志,你不用害怕。"小王坐到她旁边,轻声说,"我们是来调查情况的,不会伤害你。如果你受到了欺负,一定要说出来。组织会保护你的。"
朱婉仪抬起眼,看着小王。她的眼睛很清澈,却又很空洞,像是看透了什么。
"我能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我是国民党军官的姨太太,是旧社会的人。欧队长愿意收留我,我应该感激。"
"他强迫你了吗?"老周问。
朱婉仪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什么是强迫?他掌握着我的去留,我不答应,就要流落街头。这算强迫吗?"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方启明看着朱婉仪,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女人看起来很平静,可那种平静下面,是深深的绝望。
"他拿了你的东西吗?"老周继续问。
朱婉仪站起来,走到楼上。过了一会儿,她拿下来一个小木盒。
"这是我仅剩的东西。"她打开盒子,里面空空如也,"原来有几件首饰,是我娘家给的。"
"现在呢?"
"他说这些都要上交,但他可以帮我留下。"朱婉仪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前提是,我得给他好处。"
"什么好处?"
"钱,或者别的值钱东西。"朱婉仪说,"我没有钱,他就要房契。"
"房契?"
"这房子是张参谋长买的,登记在我名下。"朱婉仪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是房产登记证的副本,"原件被他拿走了,说会帮我办理手续,让我继续住在这里。"
老周接过那张纸,仔细看着。
"他什么时候拿走的?"
"半个月前。"朱婉仪说,"他来的时候,说必须上交房契,否则要追究我的历史问题。我害怕,就给他了。"
"你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朱婉仪摇摇头,眼泪突然掉下来。她抬手擦了擦,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还有一件事。"朱婉仪抬起头,"我想说,我……"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犹豫,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没什么了。"
调查组离开后,立刻向区委汇报。李书记听完,拍了桌子。
"这是什么行为?欺压百姓,贪污财物!"他气得脸都红了,"马上把欧震控制起来,彻查到底!"
当天下午,欧震被叫到区委。他还以为是一般谈话,没想到一进门就被要求交出所有物品。
"欧震,你涉嫌严重违纪,现在对你进行调查。"李书记冷着脸说。
欧震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消息很快传到市里。陈毅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秘书敲门进来。
"市长,榆林区发现一起干部违纪案件。"秘书把报告放在他桌上。
陈毅放下笔,拿起报告。他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越来越沉。
"南下干部?强占民女?贪污财物?"陈毅把报告重重拍在桌上,声音很大,"这成何体统!"
秘书小心地说:"区里已经控制了涉事人员,正在调查。"
"不够!"陈毅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上海刚解放,老百姓都在看我们的表现。战场上,我们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打下上海,难道就要变质吗?"
他停下脚步,眼睛里是怒火:"如果干部队伍出了这种败类,老百姓怎么看我们?那些还在观望的人怎么看我们?国民党的残余势力又会怎么宣传?"
"市长息怒。"秘书说。
"我怎么能不生气?"陈毅的声音提高了,"我们的干部,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是人民的子弟兵。现在进了城,就忘了本?就敢欺压百姓?这样的人,不配穿这身军装!"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通知区里,这个案子我亲自过问。把所有材料报上来,一字一句都不能漏。"
"是。"
"还有,派人去保护那个女子。"陈毅说,"她是受害者,不能让她再受伤害。她的情况也要详细了解,看看能给她什么帮助。"
"明白。"
陈毅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上海的天空很蓝,黄浦江在阳光下波光粼粼。这座城市刚刚获得新生,不能让腐败的毒瘤蔓延。
当天晚上,市里派下来的工作组到了榆林区。工作组组长姓周,是陈毅的老部下,打过抗日战争,打过解放战争,做事干练果断。
周组长先找到李书记,详细了解情况。李书记把所有调查材料都拿出来,一份一份地看。
"欧震现在什么态度?"周组长问。
"还在抵赖。"李书记说,"他说那个女人是自愿的,房契是她主动给的。"
"主动?"周组长冷笑一声,"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面对掌握她生死的干部,怎么可能主动?"
他看着材料,越看越生气。
"这种人,简直是给革命队伍抹黑!"周组长说,"陈市长特别交代,这个案子要查清楚,要公开处理,给上海人民一个交代。"
"我明白。"李书记说,"明天我们就开始正式审讯。"
周组长点点头:"我亲自参加。"
第二天一早,专案组正式开始工作。审讯室在区委的一栋小楼里,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欧震被带进来。他一夜没睡好,眼圈发黑,脸色憔悴。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不自在地搓着裤腿。
"欧震,把你的问题交代清楚。"周组长坐在对面,语气严厉。
"我,我没问题。"欧震的声音发抖。
"没问题?"周组长把一沓材料摔在桌上,"这是什么?邻居的证词,朱婉仪的陈述,还有你拿走的房契。这些都不是问题?"
欧震低着头,不说话。
"朱婉仪说,你威胁她,说不答应就要把她赶出去,还要追究她的历史问题。"周组长盯着他,"是不是有这回事?"
"我,我没威胁她。"
"没威胁?那你说说,你是怎么让她'自愿'的?"
欧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还有房契。"周组长说,"朱婉仪说,你要她交出房契,说是要上交,实际上是据为己有。是不是这样?"
"我,我是打算帮她办手续。"
"办什么手续?"周组长冷笑,"你拿了房契,有上报吗?有登记吗?你打算把房子弄到谁名下?"
欧震额头开始冒汗。
"欧震,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吗?"周组长站起来,在他面前来回走,"你利用职权威胁百姓,占有她,还拿走她的财产。这是贪污,是腐化,是欺压百姓!"
"我,我立过功。"欧震声音发颤,像是在抓最后一根稻草。
"立过功就能为所欲为?"周组长拍桌子,声音很大,"战场上浴血奋战,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你这样做,对得起牺牲的战友吗?对得起人民的信任吗?"
欧震把头埋在手里,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审讯持续了三个多小时。专案组的人轮番询问,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欧震的心理防线一点点崩溃。
"我说,我全说。"欧震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他交代了自己如何看上朱婉仪,如何利用职权威胁她,如何一步步逼她就范的过程。
"我第一次去,就看上她了。"欧震说,"我想,这样的女人,以前是高官的姨太太,现在没人要了,我收了她,也不算过分。"
"所以你就威胁她?"
"我,我说了,如果不答应,就让她搬出去。"欧震低着头,"我知道她没地方去,她只能答应。"
"房契呢?"
"我确实拿了。"欧震说,"我想,这房子早晚要充公,我拿着房契,可以先占着,以后想办法弄到自己名下。"
"你还拿了什么?"
欧震犹豫了一下,终于交代了另一件事。
"我,我还从其他几户人家那里拿了东西。"
周组长和方启明对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什么东西?"
"有的是古董,有的是字画。"欧震说,"都是国民党军官留下的,我想,反正要充公,我先拿着也一样。"
"拿着干什么?"
"有的送人了,有的自己留着。"欧震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想等以后卖了,换点钱。"
周组长听完,脸色铁青。
"你简直是蛀虫!革命队伍的败类!"
调查组立刻去核实欧震交代的其他问题。他们找到了那几户人家,证实了欧震确实拿走了东西。有一家,欧震拿走了一对清代的花瓶。有一家,他拿走了几幅字画。
这些东西,他都没有上报,而是藏在自己的住处。
案情越查越严重。这不仅仅是作风问题,还涉及严重的贪污行为。
下午,调查组把朱婉仪请来谈话。这次不是审讯,而是了解情况,帮助她。
朱婉仪被带到一间房间,跟审讯室不一样,这里有沙发,有茶几,还有鲜花。女干部小王坐在她旁边。
"朱婉仪同志,不要害怕。"小王轻声说,"我们是来帮你的。"
朱婉仪抬起眼,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试探。
"欧震的问题,他已经全部交代了。"小王说,"你是受害者,组织不会追究你的责任。相反,我们要帮助你。"
朱婉仪的眼泪突然掉下来。这么多天,她一直忍着,装作很坚强。现在听到这话,所有的委屈都涌上来。
"你把事情经过讲一遍,不用有顾虑。"小王拍拍她的手,"新社会和旧社会不一样,受害者不会被追究责任,只要如实陈述就可以。"
朱婉仪咬着嘴唇,眼泪越流越多。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的声音发抖。
"慢慢说,从头说。"
朱婉仪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她说张怀民走后她如何孤立无援,欧震是怎么威胁她的。
"他第一次来,就说房子要充公,让我搬出去。"朱婉仪说,"我问他我能去哪,他说可以帮我,但我得听他的话。"
"你明白他的意思?"
"我明白。"朱婉仪低下头,"我去找过张参谋长的副官,找过以前的邻居,没人敢帮我。我知道,我走投无路了。"
"所以你答应了?"
"我,我不答应能怎么办?"朱婉仪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说,如果我不答应,就把我赶出去,还要追究我的历史问题。我害怕,我一个人,能去哪里?"
小王握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房契呢?你为什么给他?"
"他说需要上交,但可以帮我留下,前提是给他好处。"朱婉仪擦擦眼泪,"我没有金条,没有钱,他就要房契。我想,房子反正保不住了,给他也许能换来一条生路。"
"朱婉仪同志,你受苦了。"小王眼圈也红了。
朱婉仪摇摇头:"比起以前,这不算什么。"
"以前?"小王敏锐地察觉到这句话的含义,"你以前经历过什么?"
朱婉仪抬起头,看着小王,眼神里透着犹豫。她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专案组将欧震和朱婉仪分开审讯。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欧震的心理防线很快崩溃,交代了全部过程。
调查人员转而询问朱婉仪。这个年轻女子坐在那里,双手紧紧绞着手帕,眼睛红肿。调查人员告诉她,新社会不会追究受害者的责任。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试探和期望。沉默了很久,她终于缓缓开口。
她讲述的内容,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原来,这个看起来普通的女子,背后竟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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