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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家都知道,苏联在政治上给予我党有巨大的帮助,但在经费上的帮助方面,史料很少,研究者更少。党史学界中基本都坚持“独立自主”论,很少谈起来自苏联的经费援助,强调陈独秀自建党之日始,就“坚决主张”“不能要第三国际的钱”,“不能受制于人”云云。

虽然史料少,但不是没有。据一大代表包惠僧在《我所知道的陈独秀》一书中记载:1921年上半年,因陈独秀应陈炯明之请去了广州,威金斯基这时也离开了上海,代理书记的李汉俊无法开展工作。李告诉包惠僧说:“人都走了,经费也没了,没办法干了。”包惠僧想去广州都没有路费,还是靠朋友的赞助才成行。

威金斯基就是维经斯基。据2001年第12期《百年潮》记载,俄国学者石克强披露,1921年7月前,俄共(布)中央西伯利亚局东方民族部指派维经斯基前往中国开展工作,其相关的活动经费亦由东方民族部提供。威金斯基、陈独秀一走,自然代理书记的李汉俊“没办法干了。”

还有,总书记向忠发在1931年被捕后的一份自供状中,他亲口承认接受共产国际经费帮助。

另外,《中共中央文件选集》第一册中公开了陈独秀1922年写给共产国际的工作报告,其中明确提到我党从共产国际那里获得活动经费的情况。后来新增加的陈独秀在三大会议上的政治报告中,还列出了党的活动经费的来源问题。比如,1920年夏,上海中共组织发起后,“每月接受宣传费一千元,干部等亦每月接受三十元报酬”。1921年“一大”召开前,各地代表每人都收到了作为旅费的100元汇款。

1922年6月30日,陈独秀在给共产国际的报告中还提到:“党费,自1921年10月起至1922年6月止,由中央机关支出17655元;收入计国际协款16655元,自行募捐1000元。用途:各地方劳动运动约10000元,整顿印刷所1600元,刷印品3000元,劳动大会1000余元,其他约2000余元。”

报告称:“党的经费,几乎完全是我们从共产国际得到的,党员缴纳的党费很少。今年我们从共产国际得到的约有15000,其中1600用在这次代表会议上……”

2、

革命越高涨,越需要经费。难免与苏联、共产国际为钱发生矛盾。共产国际代表马林曾给共产国际执委会写信:“1、缴纳党费的党员不到十分之一;2、因此,整个工作几乎都是依靠外国经费;3、党内的财政管理状况至今不明……”

为了开展工作,马林的批评没有影响到陈独秀讨要经费。陈独秀致信赤色职工国际:“望每月支援我们1000金卢布(苏联发行的新货币,1金卢布=5万旧卢布),其余630元我党自筹。”同时,陈独秀也要求共产国际每月提供党费1000-1400金卢布。

然而,由于莫斯科常常要靠变卖货物、珠宝、钻右、黄金,甚至是鸦片等来取得外汇,然后再向外国党支付经费,经费时常出现延误的情况。1924年9月上旬陈独秀在给维经斯基信中抱怨说,共产国际不仅不应再拖欠经费,而且应当增加原有的预算,提高到月费3650元的水平。

1927年8月以后,每月经共产国际联络局提供给我党的费用,已经增加到平均2万元左右。但因国民党“清党”,形势艰危,我党更需要共产国际更多的经费,以致双方发生意见分歧。我方领导人明确批评说:“他们不相信中国党”,共产国际如果放心不下,可以派一个懂财务的人来担任会计。

到了1928年,共产国际执委会为我党的预算总额为20万卢布,折合中国元约等于22万元。我党还要求另外提供一笔100万元的基金,以此作为“特别经费”,以备紧急时可以动用。这显然让共产国际无法接受。

因此,共产国际联络局局长皮亚特尼茨基给斯大林告状:中共拿县数乘上要给县委拨出的一定的钱数,就得出需要给省委拨出的钱数。但却没有说明:“有没有县委?县委需不需要钱?”

他甚至指出:“因为经验表明,我们给各党的钱越毛,它们就越不想深人群众,同群众建立联系……要由党来养活大量的同志,要建立庞大的机关,并且所有经费都要从这里取得。我认为,满足他们的要求,就意味着葬送党。”

1928年12月下旬,中央知道了共产国际决定削减自己经费到每月3.3万元的消息。26日,中央为此专门致信共产国际主席团称:经费每月6万绝不能减少,且应提供兵运费每月2.4万元,特别费年预算也应达到100万元。

当然了,光向苏联要钱也不行,中央也开始对党员严格进行征收党费的工作,而且压缩预算,比如宣传部由2300元压缩为2000元,给共青团的补贴减少到1000元等等。特别是所有领导人的生活费均减少2元,原有的娘姨费(女工)等一律取消,原住大房子的全部搬小房子。

然而,随着革命日益发展,即使节约开支也不够花。新任总书记向忠发请求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增加预算。进入1930年后,共产国际要求中央设法从红色区域通过打土豪等办法,去获得经费。

1930年,因为经费拖欠和支付困难问题,中央直接写信给斯大林、莫洛托夫和皮亚特尼茨基进行投诉:“我们恳请共产国际立即给我们一个具体的答复,并电告我们。再说一遍,先要付给我们2万美元,作为拖欠的旧款。然后每个月再给我们补1万美元……”

3、

不久,1931—1932年间,中央机关接连遭到破坏,中央最终甚至完全迁去了江西中央苏区,来自苏联的固定经费也基本中止了。直至1932年底前后,莫斯科也还是在按照每月7万元左右的标准,向我党提供着经费的帮助。

据王明之妻孟庆树编著的《陈绍禹——王明传记与回忆》一书记载:领导人顾顺章也雇着小娘姨(女工),顾被捕叛变后,特科搜查顾的住宅,顾和他的家属住的地方很阔气。“在他们的住处,不仅搜出很多打(每打等于十二罐)价值很贵的(每罐合四~五元)鸡汁、肉汁等罐头和一大包鸦片烟土(顾等平时吸食鸦片),而且搜出顾用党的经费在上海郊区买地的地契,地契上写着他岳父的姓名。当特科同志去检查顾顺章住处时,和顾关系很深的他的家庭女工小娘姨逃跑了,结果她就成为敌人逮捕向忠发的线索和助手。因为小娘姨平时也常到向家去照顾向,特别是她和向的小老婆时常一块儿到某成衣铺去做衣服。”

果然,由于顾顺章投降,国民党1931年6月,通过顾的小娘姨、向忠发的小老婆,很快就抓捕了向。特科为了营救他,立即送五万元给杨度去求杜月笙设法营救。但两小时后,五万元就退回来了。杜月笙称爱莫能助。

王明之妻孟庆树还说:“向忠发原来的妻子是曾和他一块儿划船的老伴,还有一个八岁的儿子,当时都在上海。而向因自己思想、生活腐化,公然抛弃妻子,经常去嫖妓,他的这种行为竟得立三(李立三)等人的支持,用党的经费给向买妓女作妾!而该妓女生活铺张浪费成习,经常要到成衣铺去做新衣,因而给敌人特务和顾顺章、小娘姨等以寻找向忠发的线索。向忠发为了不放心小老婆,既不遵守中央常委的决定而外出,被捕后又向敌人投降,出卖自己的同志和党的机关,实为他的思想、生活腐化的结果!”

4、

中央机关在上海无法立足,迁去了江西中央苏区;1934年又开始长征,中央红军完成长征后,1936年6月,终于在陕北接通了与苏联电讯联系,早已是靠向张学良借钱买粮以度日的中央红军,立即给共产国际代表团团长王明发电:“请你们讯问国际能否每月帮助我们三百万元……?”

中央负总责的张闻天明确电告王明:“请你们迅速地确实地将帮助我们的经费从天津、上海两处交款”,“不论五万十万都要快”,否则,“你们多推迟一天,则红军的冻死饿毙即多增加一人,此非革命之福”。

1936年11月12日,共产国际执委会书记处通过王明和陈云电告中央称:“经济上不能按月帮助,决定对你们帮助的总数55万美元,第一批送去15万。”

刚过了一周,张闻天又致电王明催促说:“因为没有现金,粮食也买不到了。请即刻经过天津付款处送一笔款子来,以救燃眉之急”。直到12月份,共产国际的第一笔援款才到了。

随后,共产国际执委会书记处于1937年3月2日电告中央说:“我们为你们拨款80余万美元,这笔钱将送交给你们。另外,你们还能够指望收到相同数目的另外一笔款项。”

1937年9月,潘汉年致信王明,转达了中央对共产国际的要求:需要一笔数目适当的资金,中央要求按月拨给经费。

1938年2月初,中央又通过任弼时和王稼祥电告共产国际书记处,提出党在财政上的困难极端严重,要求莫斯科迅速提供经费30万美元。

1940年2月23日,在莫斯科疗伤的周恩来,再次汇报了我党财政上所面临的严重困难,并向斯大林提供了预算:每个月党的经费的缺口为58280 美元,军队的缺口为30万美元。

第二年,由于苏德战争突然爆发,应中央的要求,斯大林还是批准向我党提供了数目更大的一笔援款。1941年7月3日,苏联还是作出决定,批准向我党提供100万美元的援款。

仅据不完全统计,从1937年抗战开始后,到1941年苏德战争爆发后,苏联通过共产国际向我党提供的援款总数,就达到385 万美元。即使在共产国际于1943年5月解散以后,这种援助事实上也还在继续着。

据著名学者杨奎松统计,苏联、共产国际自1920年起,就一直在为我党提供着财政援助。从1921—1931年,基本是以月供的形式帮助的。大概是:1921—1922年是0.66 万元,1922—1923年是1.5万元,1924年是3.5万元,1925年是约4万元,1926年是7.2万元,1927年是18万元,1928年是44万元,1929是40元,1930、1931年都是45万元。

此后(除了1932—1934年间的史料存在空白之外),虽然中央一直希望经费能够恢复月供的形式,但苏联和共产国际没有答应,变成了专项拨款的形式来帮助。

无论何种方式,苏联和共产国际这些援助,却是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问题。它对于我党,特别是其前期的生存和发展,曾经起过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毕竟已经过去100多年了,至于苏联给予我党的经费帮助到底是多少,这恐怕是一个永远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