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曾经在沪上风靡一时的网红面馆阿娘面馆突然宣布闭店,消息传来,引来不少食客感慨万千。大众点评网显示,阿娘面馆已经停止营业,其综合评分为3.6分(满分5分),网友评论帖子超过12000条。
4月10日上午,记者赶到位于思南路的阿娘面馆时,正好遇到两位店员在店内清理物品。门口张贴有该店结束营业的通知:“本店已正式结束营业,如带来不便,请各位新老顾客谅解!”
价目表已经清空
记者注意到,店内比较凌乱,桌面上有打包的箱子,部分调料瓶还未收走。收银台后面的价目表已经清空,只剩下一张卤蛋三元的标签。两位店员将门口米其林的推介标签撕下,随后又将阿娘面馆的店名粘纸也撕下,最后将结束营业的通知张贴在店门口的左侧。
据店员介绍,阿娘面馆是1993年开的,最早店面是在思南路19号,后来搬到了思南路36号,也就是现址。这次结束营业是老板要求的,至于具体的闭店原因,他们也不清楚。
一位负责收银的店员感慨,她之前每天会接到许多游客打来的电话,其中有不少海外游客,很多人来上海旅行时专程来思南路的面馆打个卡吃碗黄鱼面,可以说,很多游客都是慕名而来,还有游客希望面馆能开到国外去。
在记者采访当中,有两位食客坐车赶来,他们下车之后发现面馆已经停业,在一番感慨之后,又返身上车离去。片刻之间,车辆已消失在记者视野当中。
4月10日中午,沪上资深媒体人周力经过思南路时见证了工人在阿娘面馆的搬场过程,这让他也非常感慨。
工人在阿娘面馆的搬场(周力4月10日拍摄) 市民记忆中的阿娘面馆,林忆莲也来吃过
记者查询资料发现,阿娘面馆的注册名称是上海市黄浦区泰和饮食店,其最早的注册地址是思南路19号,不过老顾客都称它“阿娘面馆”,品牌创立至今已经有三十多年了。
上世纪初,上海曾经有几百万宁波人,即便在今天的上海市民当中,祖籍宁波的比例很高。这也为阿娘面馆的黄鱼面奠定了食客基础。
作为阿娘面馆的招牌产品,其黄鱼面价格并不便宜,2003年一份黄鱼面售价为12元,雪菜肉丝浇头则要3元。比较经典的搭配是点一份黄鱼面,加上雪菜肉丝或辣酱浇头。
摄影家、美食评论人邬立强三十多年来一直在记录这座城市的变化,曾出版有摄影集《1991上海》,在他拍摄的老照片中,可以看到阿娘面馆最初挂的店招就是“泰和饮食店”,而那时面馆的简称其实是“阿娘面”。对于阿娘黄鱼面,邬立强一直没觉得有啥好吃。
据周力之前在其微信公众号“老周望野眼”中回忆,歌手林忆莲和思南路的阿娘黄鱼面有过一段缘分。林忆莲的父母虽然是上海人,但她的祖籍是宁波,因为喜欢阿娘的黄鱼面,每次来上海必来光顾。加上林忆莲的名人效应,阿娘黄鱼面就此声名鹊起。
对于自己和阿娘面的这段因缘,林忆莲自己是这么回忆的: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她刚睡完午觉,就被工作人员带到思南路吃面。林忆莲用上海话对阿娘说自己最喜欢雪菜肉丝汤面,于是阿娘拿出自家腌的雪菜,切去头尾只用中间最好的。油锅一起,忆莲“惊讶于油的分量,后来又惊叹于阿娘的用糖量之大”,然而美味当前,也顾不得许多,他和工作人员一行十人,叫了蟹粉(香港人都喜欢吃蟹或蟹粉)、黄鱼、鳝糊、土豆辣酱和他最爱的雪菜肉丝,直吃到“昏头转向、欲罢不能”。
海派收藏家范基农籍贯宁波,他的祖父是宁波天一阁画师范荪甫,按照家谱,范基农是天一阁范氏宗族嫡传第28代子孙。作为美食爱好者,范基农曾多次去阿娘面馆吃黄鱼面,他告诉记者:“两周前刚去过,一般的黄鱼面还可,但鱼肉较以前少了,这次点的黄鱼烩面竟有点腥。”
相关资料显示,黄鱼烩面是阿娘面馆在2013年8月底推出的新品,黄鱼煨面与一般的黄鱼面区别在于汤头熬制的不同。价格方面,黄鱼烩面为60元,而黄鱼面为35元。
宁波人这样做好吃的黄鱼面
美食达人“玫瑰公主”在2019年3月底和朋友去过阿娘黄鱼面馆,当时因为嫌黄鱼面腥气,改吃了猪肝面。玫瑰公主籍贯宁波,在她的印象当中,家里老一辈人都没做过黄鱼面:“奶奶和外婆都没做过黄鱼面,不过咸菜黄鱼汤会做的。宁波人是出了名的做人家,而黄鱼面要剔骨批肉的,黄鱼也不能太小。怎么舍得。”
“玫瑰公主”与宁波菜餐厅源茂苑老板林振是朋友,她印象中唯一吃过的一次黄鱼面就是在林振另外开的面馆。“2020年他开面馆的时候,我给店里做年糕接龙,去拍照,林老板给我下了一大碗。那天黄鱼是现处理的,而且是小的黄鱼,真的很鲜美,鱼肉也嫩,好吃的。”
林振告诉记者,黄鱼面是海鲜面,以前宁波人做黄鱼面是不去骨的,黄鱼去骨一般会做成黄鱼羹。“现在人对餐饮的要求越来越高,如果整条黄鱼面这样烧的话,年纪大的老人和小孩子吃会有鱼刺,食用不方便也不安全。而做成一片片的黄鱼肉,吃起来就爽滑了,黄鱼配上面条可以是老少皆宜。”林振说。
源茂苑餐厅从2015年开始提供黄鱼面,对外名称为雪菜黄鱼面,目前售价为58元/份,每一碗黄鱼面有8片鱼肉。每天中午时分,不少懂经的食客会单点一碗黄鱼面作为午餐。
黄鱼面要好吃,除了黄鱼要新鲜现拆,汤底也很重要,林振告诉记者,他制作汤底是去骨熬汤,把黄鱼骨头和虾壳放在一起熬。“因为很多的鲜味还是在鱼骨里面,鱼骨要长时间熬汤,才能把鱼的蛋白质熬出来,这样鱼汤就鲜美可口。”
失去性价比和情怀滤镜,“阿娘”不会回来了
东航餐饮副总经理、中国烹饪大师江礼斌近年来一直研究全国各地的面食,他在两个月前曾去阿娘黄鱼面馆。江礼斌个人认为,阿娘面馆发展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创始人阿娘开店一直到去世后面馆歇业,第二阶段是阿娘的孙子重开面馆,一直到因经营压力导致暂停营业。
江礼斌认为,面馆重开之后,一直受到口碑与成本的双重挤压:“阿娘是这家面馆的灵魂,她不仅亲自凌晨熬汤、选料,更是口碑的保证。她离世后,老店随即歇业。据说阿娘最初开店的初衷是供孙子留学。孙子回国后,虽在思南路重开面馆,但手艺和投入已难复当年,所以不少老顾客普遍认为‘味道变了’。而面馆重开后,虽挂着米其林推荐,但被诟病‘价高味平’,在失去性价比和‘阿娘亲手做’的情怀滤镜后,面馆很难维持高客流。”
记者注意到,阿娘面馆连续多年入选米其林“必比登美食推介”,其中包括4月9日刚公布的2026米其林沪苏浙米其林指南餐厅榜单。让人遗憾的是,这家曾经的网红店如今已经无法再挂上最新的米其林推介标签了。
对于阿娘面馆的闭店,周力认为:一家以“阿娘”(宁波话奶奶的意思)命名的面馆,消失了。和老上海,和那一代上海人的联系,似乎又断了一层。以后这里或许会有“姥姥面馆”、“姥爷烧烤”,或许味道也不错。可“阿娘”,终究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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