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刘伯温见了徐达长孙,竟吓得掐指一算当场吐血,颤声道:这绝非你家血脉,是北斗七星中的贪狼星君亲临凡间!
“那孩子眉心有一道红痕。”徐达拿白布一点点擦着刀刃,没抬头。
刘伯温捏着几枚碎裂的铜钱,指缝往外渗血,喉咙里卡着嘶哑的气音:“别留……杀了他。”
“这是我徐家的骨血。”
“他根本不是你徐家的种!”刘伯温猛地呕出一口黑血,死死攥住徐达的铁甲,“那是天上落下来的贪狼!”
第一章:七月十五,无雷之雨
洪武年间的金陵城,到了农历七月,天就像是破了个窟窿。
雨水顺着魏国公府的琉璃瓦砸下来,连成一片灰白色的水瀑。庭院里积水已经漫过了青石板的缝隙,偶尔翻起几个浑浊的水泡。没有风,连一丝风都没有,闷热的湿气像是一床浸透了水的棉被,死死捂在每一个人的口鼻上。
魏国公徐达坐在后院正堂的太师椅上。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粗布短打,常年勒着重甲的肩膀磨出了厚厚的老茧,此刻正随着他手上的动作微微起伏。
一块灰白色的磨刀石搁在紫檀木的案几上。
“嚓——嚓——”
刀刃贴着石面推出去,再收回来。徐达盯着刀锋上沁出的一点水渍,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动。这把刀跟着他从濠州城一路砍到大都,刀背上至今还留着两道豁口。
后院西侧的厢房门窗紧闭。隔着厚重的雨帘,隐约能听到女人压抑的痛呼声,断断续续,混在雨声里。一盆盆热水端进去,一盆盆血水端出来,倒在庭院角落的水沟里,暗红色的水线蜿蜒着流进青石板的缝隙。
老管家徐福站在廊檐下,身上的衣服湿了半截,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拨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稳如泰山的徐达,嘴唇动了动,却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嚓——嚓——”
磨刀的声音依旧规律得像沙漏。
突然,一阵毫无征兆的寒意从堂外的雨幕中渗了进来。没有起风,但悬在廊下的两盏气死风灯同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灯罩里的火苗瞬间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接着“噗”地一声齐齐熄灭。
徐达推刀的手停住了。
整个魏国公府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厢房里的痛呼声、庭院里的雨声,甚至连徐福拨动佛珠的碰撞声,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突然扼住了这方天地的咽喉。
天际依然翻滚着厚重的黑云,没有雷声,没有任何预警。
一道刺眼的红芒,突兀地从极高的云层深处劈落。它不是闪电那种树枝状的白光,而是一道极其凝实、仿佛浸透了浓血的光柱,悄无声息地撕裂了金陵城上空的雨幕,笔直地砸向魏国公府的后院。
红芒贯穿天地的瞬间,徐达面前案几上的战刀猛地跳动了一下。
“嗡——”
刀身发出令人牙酸的震鸣,像是在恐惧,又像是在迎合。
光芒转瞬即逝,天地间的雨声和厢房里的惨叫声轰然倒灌回耳朵里。
“哇——”
一声极其嘹亮的婴儿啼哭,极其突兀地从厢房内炸响。这哭声不似寻常初生婴儿的娇弱,反而透着一股金属摩擦般的穿透力,震得廊檐下积水的水缸水面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生了!老爷,生了!是个带把的!”接生婆推开门缝,满手是血地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扭曲着。
徐达没有看厢房,也没有看接生婆。他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了庭院正中央。
那里原本长着一棵三人合抱粗的百年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但此刻,这棵老槐树所有的树叶都变成了焦黑色。没有火光,没有青烟,那些叶子就像是在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正簌簌地往下掉。
一片枯黑的树叶打着旋儿落在一滩积水里,水面竟发出“嘶”的一声轻响,冒出一缕白雾。
徐达走下台阶,连雨伞都没打。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短打,顺着他坚毅的下颌线往下淌。
他走到老槐树前,伸出满是厚茧的大手,贴在树干上。原本粗糙湿润的树皮,此刻触手却是一片诡异的冰凉,里面像是藏着千万根冰针,直刺骨髓。
“徐福。”徐达的声音不大,但在暴雨中听得清清楚楚。
“老奴在。”徐福连滚带爬地跑进雨里。
“把当年跟我过江的那些老卒叫出来。”徐达头也没回,只盯着枯树,“去库房把那张浸过黑狗血的牛皮毡布翻出来,把西厢房的门窗,从外面钉死。没有我的命令,里面的人不准出来,外面的人不准进去。”
徐福猛地打了个寒颤,雨水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流进脖子里:“老爷,夫人和少奶奶还在里面……”
“去办。”徐达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反手一挥。
“咔嚓”一声闷响,三人合抱的老槐树树干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切口,切口处流出的不是树汁,而是如同墨汁一般黏稠的黑水。
徐福倒抽了一口凉气,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跌跌撞撞地往后院跑去。
第二章:飞鱼夜叩门
红芒落下的时间太短,短到金陵城里的寻常百姓只以为是自己眼花。但在有些人的眼里,这道光比太阳还要刺眼。
西厢房的门窗刚刚被老卒们用带着浓烈腥臭味的黑毡布封好,魏国公府的大门外就传来了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一队马。马蹄包裹着软布,踩在泥泞的青石板街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徐达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大堂的门敞开着。他坐在主位上,桌上的茶正冒着热气。
“砰砰砰。”
不轻不重的三下叩门声。
“开门。”徐达端起茶杯,撇了撇浮叶。
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被门房缓缓拉开。门外的雨帘中,立着十几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人影。他们的蓑衣下,隐约透出飞鱼服暗红色的裙摆。腰间挂着的绣春刀,刀鞘在风雨中微微摇晃。
为首的一人摘下斗笠,随手递给身后的随从。他拍了拍肩头的雨水,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净得近乎没有血色的脸,眼角细长,嘴角总是挂着三分笑意。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深夜惊扰魏国公,下官真是罪该万死。”毛骧迈过高高的门槛,靴子在堂内的金砖上留下一串水印。他虽然嘴上说着罪该万死,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毫无顾忌地在大堂内扫视了一圈。
四个锦衣卫力士抬着两口半人高的红木大箱子,悄无声息地跟了进来,将箱子重重地放在大堂中央。
徐达放下茶杯,没有起身:“毛指挥使不在北镇抚司当差,深更半夜带着这么多人来我府上,莫不是我徐某人犯了什么王法?”
“国公爷说笑了。”毛骧笑眯眯地拱了拱手,“皇上还在奉天殿批折子,钦天监的官员去报,说看到魏国公府上方星象有异。皇上挂念国公爷,特地让下官带了高丽进贡的百年老参来瞧瞧。刚才在门外,听见府里有婴儿的啼哭声……国公爷,这是添丁了?”
徐达看着地上的红木箱子。两口大箱子,装几根山参?这重量,怕是连三眼火铳都装得下。
“有劳皇上挂念,内子刚刚诞下一孙。”徐达的声音平静如水。
“大喜啊!国公爷!”毛骧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子微微前倾,“这可是徐家的长孙,将门虎子。不知下官有没有这个福分,能看一眼小公子?”
大堂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管家徐福站在屏风后面,手里的佛珠已经停止了转动。外面下着暴雨,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被锦衣卫指挥使要求抱出来“看一眼”,这根本不是请求,这是查验。
徐达的目光落在毛骧腰间的绣春刀上,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抱出来。”徐达开口。
徐福身子一晃,险些栽倒,但他不敢违抗,低着头匆匆走向后院。
不多时,一个裹在厚厚绸缎襁褓里的婴儿被抱了出来。徐达接过襁褓,没有递给毛骧,而是自己抱着,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
毛骧凑了过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切在婴儿的脸上。
这孩子很安静。出奇的安静。
没有初生婴儿闭眼睡觉的娇态,也没有因为离开了温暖的怀抱而哭闹。他睁着眼睛,眼瞳黑得像是一滩没有底的深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眉心,有一道极细的红痕,像是被人用利刃轻轻划了一道,鲜血刚刚凝固。
毛骧盯着那双眼睛,原本嘴角的笑意慢慢凝固了。他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强烈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窜上了后脑勺。那不是一个婴儿看人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令人窒息的淡漠。
仿佛他看毛骧,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就在毛骧想要伸手去触碰那道红痕的瞬间——
“咴儿——”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凄厉的战马嘶鸣。
毛骧骑来的那匹常年跟着他走南闯北、见过无数血光之灾的纯血北地大马,此刻竟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发疯般地向后退去,撞翻了两个锦衣卫力士。
接着,那匹高大的战马前膝一软,重重地跪砸在泥水里。马尾处,黄白之物伴随着尿液失禁般涌出,在雨水中散发出一股骚臭味。战马把头死死贴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一阵阵绝望的哀鸣。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毛骧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收回手,掩饰般地整理了一下飞鱼服的衣领,重新挂上那副笑脸,只是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小公子果真是将门之后,这气度,连下官的战马都敬畏有加。”毛骧拱手后退了两步,“既然国公爷府上一切安好,下官就不打扰了。皇上那边,下官会如实禀报。”
“毛指挥使慢走。”徐达抱着婴儿,没有送客的意思。
锦衣卫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那匹跪在地上的战马,无论怎么抽打都站不起来,最后是被几个力士硬生生拖走的。
徐达看着大门重新关上,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婴儿。婴儿也看着他。
徐达转过身,将婴儿递给徐福:“送回去。明天晚上满月酒之前,谁也不许靠近西厢房。”
“老爷,满月酒……要大办吗?”徐福颤着声音问。
“办。发请帖,满朝文武,挨个送。”徐达大步走向内堂,“备蓑衣。”
第三章:残杯与卦辞
雨越下越大,没有停歇的意思。
魏国公府书房的书架背后,有一条狭窄的暗道,直通府外的秦淮河畔。这条暗道是当年建府时,徐达自己悄悄留下的,连徐福都不知道。
徐达披着一件破旧的蓑衣,走在齐脚踝深的淤泥里。暗道里弥漫着浓烈的土腥味和霉味,他没有打火把,完全凭着记忆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半个时辰后,他推开了一块满是青苔的石板,钻进了一条死胡同。
胡同的尽头,是一座毫不起眼的宅院。没有牌匾,大门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这里是诚意伯刘伯温的府邸。
自从大明开国,朱元璋杯酒释兵权后,刘伯温就称病不出,彻底淡出了朝堂。大门常年紧闭,连门口的石狮子都生了杂草。
徐达没有敲门,他绕到后墙,纵身一跃,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院子里。
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草药,雨水砸在叶片上噼啪作响。正房的窗户透出微弱的昏黄灯光,隐隐传出阵阵压抑的咳嗽声。
徐达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了门。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极苦的药味。刘伯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发花白,瘦得颧骨高高突起。他正坐在一炉炭火前,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瓦罐底下的火苗。
听到门开的声音,刘伯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门槛上有泥,踩干净再进来。”
徐达脱下蓑衣扔在门外,在门槛上蹭了蹭靴底,大步走进屋,拉过一张木凳在炭火旁坐下。
两人谁也没有先说话,屋里只有瓦罐里药汁沸腾的“咕噜”声。
徐达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啪”地一声放在了两人中间的矮桌上。
那是一只青铜酒樽。酒樽的一侧被什么利器削去了一半,边缘极其粗糙。
刘伯温扇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残缺的酒樽看了许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是当年在鄱阳湖与陈友谅决战的前夜。朱元璋端着酒,敬全军将士。当时的一支流矢擦着徐达的脸颊飞过,击碎了酒樽。刘伯温当时就在徐达身边,两人用这残破的半个酒杯,分饮了那一杯壮行酒。
“皇上起杀心了。”徐达盯着炭火,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叹息。
“早晚的事。”刘伯温拿起一块破布,垫着手将瓦罐端离了火炉,“这几日天象乱得很,紫微星暗,群星无首。皇上夜夜磨刀,睡不安稳。”
“我孙子今晚出生。”徐达看着刘伯温的眼睛,“打雷下雨,天上掉了一道红光。没雷声。院子里的老槐树死了,毛骧半个时辰后就带着人砸了我的门。”
刘伯温倒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药汁洒在手背上,烫起了一片红斑,但他仿佛毫无察觉。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徐达:“你刚才说,红光?没打雷?”
徐达点头。
刘伯温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突然弯下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他咳得极其厉害,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他用一块脏兮兮的白布捂住嘴,等咳嗽平息下来时,白布上已经多了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老头子,你……”徐达眉头一皱,想要起身。
“别动。”刘伯温喘着粗气,摆了摆手。他将白布扔进炭火里,看着它瞬间化为灰烬。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三枚铜钱。那不是市面上流通的洪武通宝,而是色泽暗沉、边缘磨损严重的文王八卦大钱。
“你明天要办满月酒?”刘伯温背对着徐达问道。
“发了请帖。满朝文武都请了。”
“好。”刘伯温将三枚铜钱攥在手心里,用力之大,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明天晚上,老夫去讨杯酒喝。不管发生什么事,看住毛骧的人。”
徐达站起身,深深看了刘伯温一眼,拿起桌上的半个酒樽揣进怀里,转身隐入雨夜中。
屋门重新关上。
刘伯温摊开手掌,看着手心里那三枚沾着汗水的铜钱,喃喃自语:“红芒坠地,草木皆枯……紫微星,你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下来……”
第四章:金陵暗涌,百官赴局
满月宴这天,金陵城上空的云层低得像是要塌下来,雨倒是小了些,却化作了细密如针的牛毛烟雨,粘在皮肉上又凉又腻。
魏国公府门前的拴马桩早就停满了。
一顶顶官轿落在大门口,穿红戴绿的官爷们跨出轿帘,脚尖刚触到泥水,便飞快地提起官袍的下摆。他们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嘴角拼命往上提,眉梢却透着一股子抹不掉的晦气,眼睛更是不住地往街角那几个蹲着吃馄饨的汉子身上斜。
那几个汉子穿得破烂,但虎口都有厚茧,吃馄饨时,怀里隐约露出绣春刀的鲨鱼皮刀鞘。
“魏国公喜得麟儿,真是天大的福气啊。”
“同喜同喜,一会儿可得多喝两杯。”
客套话在冷雨里飘着,风一吹就散了。
徐达穿着一身簇新的绛紫色团花长袍,站在大堂门口迎客。他那张常年冷若冰铁的脸上,此时生生挤出了一点僵硬的笑意,每当有老部下上来寒暄,他就重重地拍拍对方的肩膀。
“大将军,恭喜了。”常遇春的遗孤常茂凑上来,压低声音,眼神往后院瞥,“听说那晚动静不小?”
徐达手上的力道猛地一沉,按得常茂肩膀生疼,常茂那张平日里天不怕地步怕的脸顿时白了一半。
“酒管够,话少说。”徐达松开手,目光越过常茂,看向大门处。
那里,一个消瘦的身影正慢慢挪进来。
刘伯温没穿道袍,换了一件洗得发皱的石青色直裰,手里也没拿罗盘,只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桃木棍。他每走一步都要歇上半天,剧烈的咳嗽声在嘈杂的道贺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路过那些官员时,原本喧闹的人群竟诡异地静了一瞬。那些平素里自诩清高的文官,纷纷低下头看自己的靴尖,生怕和这位“大明第一神算”对上眼,被看破了命里的灾厄。
刘伯温旁若无人地走到徐达面前。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徐达看到刘伯温的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丝,就像是枯干的土地裂开了缝。刘伯温则看到徐达虎口处那道还没收口的血印子——那是昨晚徐达自己捏碎杯子留下的。
“来讨杯酒。”刘伯温声音嘶哑,像砂纸擦过铁片。
“偏厅请,上好的竹叶青。”徐达错开半身,挡住了后方毛骧投过来的阴鸷目光。
毛骧今天穿了一身藏蓝色的便服,但他身后跟着的四个力士,腰带里都鼓囊囊地塞着铁索和飞爪。他正端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目光始终没离开过那个被封得死死的西厢房。
酒宴开了。
大堂内推杯换盏,热气腾腾。酒香、肉香、还有百官身上昂贵的熏香味混在一起。几个淮西老将在划拳,嗓门大得震落了房梁上的灰尘。
“开宴!抱孩子!”
毛骧突然站起身,清脆地拍了三下手掌。
喧闹声戛然而止。
徐达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吧一声响。他朝后院看了一眼,徐福正带着两个老卒,战战兢兢地抱着那个黑色毡布包裹的襁褓走出来。
毛骧越过桌子,步子极快,直冲襁褓而去。
“慢着。”刘伯温突然开口,他把酒杯重重地磕在桌上,“满月之喜,得先祭祖压惊。徐将军,这孩子命硬,压不住这满屋子的酒肉煞气,得去偏房先净一净。”
毛骧停住步子,斜眼看着刘伯温:“诚意伯,皇上可等着下官带回喜讯呢。这净一净,要多久?”
“一炷香。”刘伯温枯瘦的手指搭在桃木棍上,“指挥使要是等不及,大可进来帮衬一把。”
毛骧盯着刘伯温那双浑浊得看不出深浅的眼睛,沉默了半晌,突然嗤笑一声,退回到位子上:“行,诚意伯的规矩,下官自然得守。”
他一挥手,几个锦衣卫力士立刻散开,守住了偏厅的所有出口。
第五章:铜钱碎,贪狼现
偏厅里没有点灯,只有一扇临江的小窗开着一条缝,渗进来几丝刺骨的冷雨。
徐福放下襁褓就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厚重的木门。
屋子里只剩下徐达、刘伯温,还有那个躺在榻上的婴儿。
婴儿没睡。他那双黑得吓人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点点幽光,眉心的那道红痕,在阴暗的屋子里竟然隐隐流转着暗红色的微芒,像是潜伏在深渊里的巨兽睁开了一条缝。
刘伯温走到榻前,动作很慢。他从怀里摸出那三枚文王大钱,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明黄色的符纸,指尖一搓,符纸竟然无火自燃,发出幽幽的蓝火。
他借着这一点微弱的火光,死死盯住婴儿的瞳孔。
“老头子,动作快点。”徐达守在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大堂里的酒令声、划拳声越来越大,像是在掩盖某种杀机。
刘伯温没说话。他将三枚铜钱呈品字形摆在婴儿枕边,双手飞快地结印。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到最后,那双枯木般的手竟然带出了残影。他的呼吸变得极其沉重,每一声喘息都带着一股子浓烈的药味和血腥气。
“天开地合,北斗归位……”
刘伯温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嘶哑的老人声,而是一种低沉、浑厚、带着某种古老威严的震颤感。
屋子里的空气开始凝固。
徐达猛地回头。他看到原本平稳的茶壶盖在微微跳动,榻边那些三寸厚的实木板上,竟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正被千万斤重的无形力量挤压。
婴儿突然动了。
他那双小手猛地伸出襁褓,指甲盖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灰色。他没有哭,而是盯着空中的某个虚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不属于人类婴儿的咆哮。
“嗡——”
刘伯温原本结印的手猛地僵住,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往后推。
他发疯般地咬破了双手的食指,将鲜血直接抹在三枚铜钱上。
“起!”
三枚铜钱应声腾空而起,在空中急速旋转,带起的劲风将屋内的挂幔吹得猎猎作响。
铜钱越转越快,竟然在黑暗中带出了三道暗红色的圆环。
“咔。”
一声极其细微,却让徐达头皮发麻的碎裂声响起。
悬在空中的三枚铜钱,在那婴儿目光扫过的一瞬间,竟然齐齐炸裂!
不是断开,而是粉碎。化作了无数细小的金属粉末,如同在这幽冷的屋子里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噗——!”
刘伯温如遭雷殛。他整个人猛地撞在后方的红木柱子上,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他死死压住胸口,却根本压不住那股喷涌而出的狂暴。
一口浓黑腥臭的鲜血,像箭一样喷溅在雪白的窗纸上,又顺着纸面缓缓滑落,留下一道惊心动魄的血痕。
他的眼角、鼻孔、耳朵里,同时渗出了细细的血丝。
徐达抢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刘伯温。他感觉到老头子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仿佛每一寸骨头都在呻吟。
“老头子!”
刘伯温死死抓住徐达的铁甲,因为极度惊恐,他的指甲竟然抠进了金属的缝隙里,指尖崩裂出鲜血。
他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向榻上的婴儿。
那婴儿眉心的红痕此刻彻底炸开,化作了一个狰狞的、仿佛狼首般的暗红印记。他正盯着刘伯温,小小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嘲讽和残忍的笑。
“这……这绝非你家血脉……”
刘伯温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他剧烈地咳嗽了一声,又是一口血沫子喷在徐达的胸甲上。
他压低了嗓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这是北斗七星中的贪狼星君……是掌管天下杀伐、重整人间乾坤的魔星……他亲临凡间了!”
徐达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贪狼入世,血流成河。这是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凶兆。更何况,这星君竟然降生在功高盖主的魏国公家!
这已经不是灭九族的问题了,这是要让整个金陵城变成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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