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爷爷的骨灰被妥当地安放在陵园的那个下午,我依然认为他只是一个性格孤僻、古板无趣的退休地质勘探员。他沉默寡言了一辈子,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左手的食指和中指缺失了半截,手背上布满了如同干枯树皮般骇人的暗红色烫伤疤痕。小时候我问过他手指是怎么断的,他总是盯着电视机里的新闻,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开矿时被石头砸的。

小的时候别人的爷爷总是笑眯眯地给孙子买糖葫芦、买玩具,把孙子举高高。而我的爷爷,似乎永远在刻意与我保持距离。即使我小时候摔倒在他面前大哭,他也只是站在一旁,用那种深邃且疲惫的眼神看着我,直到我父母赶来将我抱起。我曾以为他不爱我,甚至不爱这个家。

直到我在整理他遗物时,撬开了他床底下的那个生满铁锈的墨绿色弹药箱。

箱子里没有金银细软,也没有存折,只有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制服,一个发黄的日记本,以及一本材质奇特的暗黑色证件。那证件的封皮不是塑料也不是皮革,摸上去有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上面没有国徽,只有一个类似星轨交织的暗纹。翻开证件,右侧是爷爷年轻时穿着制服的黑白照片,眼神锐利得像一头鹰。而左侧的几行字,像是一把重锤,瞬间砸得我头晕目眩。

姓名:林建国。

单位:七四九局。

职务:第三外勤处,特别勘探科科长。

编号:749-03-014。

749局这三个字在当今的互联网上,有人说那是中国的神盾局,有人说那是专门研究超自然现象、外星文明、人体特异功能的绝密机构。我一直以为那只是网民们茶余饭后的猎奇意淫,可那一刻,那个传说中的编号,竟然清清楚楚地印在我那个平凡了一辈子的爷爷的证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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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瞬间,我的好奇心彻底战胜了失去亲人的悲伤。箱子的最底层,压着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的终点指向秦岭深处的一个无名坐标,旁边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写着“归档处”三个字。后来我决定瞒着父母,去一趟那个坐标所在地。我想知道,我叫了二十多年的爷爷,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想知道,他那一身骇人的伤疤,和他刻意保持的冷漠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按照地图的指引,我倒了三次长途大巴,又租了一辆当地老乡的农用三轮车,在秦岭的盘山公路上颠簸了整整一天。随着海拔不断升高,手机信号彻底变成了一个红色的叉。当三轮车师傅表示前面是军事禁区时,我只能背上包,徒步走进了那片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

深秋的秦岭透着一股刺骨的湿冷,树叶踩在脚下发出腐朽的破碎声。大约在林子里穿行了两个多小时,穿过一片浓雾弥漫的垭口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但同时也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那是一个掩映在悬崖峭壁下的巨大建筑群。从外观上看,像是一个上世纪八十年代废弃的重工业家属院,外墙的红砖已经斑驳,爬满了青苔。大门是一扇巨大的铁栅栏,上面挂着一块生锈的白底黑字牌匾,写着“秦岭第二地质水文研究所”。

这就是749局?我心里闪过一丝失落。那与我想象中那种充满高科技感、荷枪实弹的秘密基地相去甚远。

我走到大门前,正犹豫着要不要翻过去,旁边一个看似废弃的保安亭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沙哑的咳嗽声。一个穿着旧军大衣、头发花白的老人缓缓走了出来。他佝偻着背,左眼似乎是盲的,呈现出浑浊的灰白色,右眼却异常锐利地上下打量着我。

“这里不允许进入的,小伙子,你迷路了吗。”老人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我咽了一口唾沫,深吸一口气,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爷爷的那本暗黑色证件,隔着铁栅栏递了过去。“老伯,我不找人,我……我来归档。”这是我从爷爷日记本扉页上看到的一句话:人在,证在;人死,归档。

老人的独眼在看到那本证件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有接,而是死死盯着我的脸,看了足足半分钟,那眼神仿佛要穿透我的灵魂。随后他颤巍巍地从腰间摸出一大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结构极其复杂的钥匙,插进铁门那把硕大的铜锁里。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大门开了一条缝。

“你长得很像他。”老人叹了口气,“建国……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