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是占有,而是即使手握利刃抵住对方咽喉,最终选择转身割破自己的手腕。”
厉寒渊离开军帐后,云夙在昏迷中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七岁那年的雪原。白嬷嬷拉着她的手在风雪中狂奔,身后是追兵的马蹄声和箭矢破空的尖啸。她摔倒了,膝盖磕在冰面上,疼得眼泪直流。白嬷嬷想拉她起来,可追兵已经近了。
“圣女,躲进去!”白嬷嬷将她推进一个被积雪半掩的岩洞,用身体挡住洞口,“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然后她听见了刀剑交击的声音,听见了白嬷嬷的惨叫,听见了追兵粗暴的搜捕声。有人用刀捅进岩洞,刀刃擦着她的脸颊划过,在岩壁上溅起火星。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安静下来。
她颤抖着爬出岩洞,看见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白嬷嬷倒在最远处,胸口插着一支箭,眼睛还睁着,望着她的方向。
她扑过去,握住白嬷嬷冰凉的手。
“嬷嬷…”
白嬷嬷用最后的气力,从怀里掏出那块靛蓝色的绣帕,塞进她手里:“圣女…活下去…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要活下去…”
然后,手垂落了。
她跪在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风雪越来越大,渐渐淹没了尸体,淹没了血迹,也淹没了她所有的记忆。
再醒来时,她已经在祭坛上。前朝国师慈祥地笑着,递给她一碗漆黑的药汤:“孩子,喝了它,你就再也不会冷了。”
她喝了。
然后,万蛊噬心,七年囚禁,生不如死。
直到遇见厉寒渊。
梦到这里,云夙忽然惊醒了。
她猛地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中衣。帐内烛火摇曳,外面隐约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还有远处战马的嘶鸣。
这里是…青石关?
她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观星台,朝堂,夜袭祭坛,吐血昏迷…还有厉寒渊喂她喝下的,那三滴滚烫的血。
那血的味道…她认得。
是漠北王族的血脉气息。
是拓跋弘的血。
“将军…”云夙掀开被子下床,双腿却软得几乎站不住。她扶住床柱,喘息片刻,咬着牙一步步挪到帐门边,掀开帘子。
帐外,夜色深沉。
厉寒渊不在附近。
守帐的士兵看见她,急忙行礼:“巫女大人,您醒了!将军吩咐过,您若醒了就在帐中休息,他…”
“他去哪了?”云夙打断他。
士兵犹豫了一下:“将军他…去巡夜了。”
云夙盯着士兵闪躲的眼神,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她推开士兵,踉跄着朝中军大帐走去。
帐内灯火通明,杨振和陈太医正在低声商议什么,见她进来,两人都愣住了。
“巫女大人,您怎么起来了?”陈太医连忙上前,“您身体还未恢复,快回去休息…”
“厉寒渊在哪?”云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杨振和陈太医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告诉我。”云夙走到沙盘前,看着上面插满的红色小旗——那是北漠大军的位置,“他是不是…去找拓跋弘了?”
杨振终于扛不住压力,单膝跪地:“巫女大人…将军他,三日后要与拓跋弘在关前决斗。赌注是…您的性命和自由。”
云夙浑身一颤。
决斗…
她想起梦中白嬷嬷的死,想起七年前雪原上的追杀,想起这二十年来,她身边每一个想保护她的人,最终都倒在血泊里。
现在,轮到厉寒渊了吗?
“什么时候约定的?”她问。
“今日清晨。”陈太医低声说,“将军单骑出关,去找拓跋弘求血…用他的命,换您多活几日。拓跋弘没答应,只给了三滴血,约定三日后决斗定生死。”
云夙闭上眼睛。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厉寒渊放下所有的骄傲和尊严,独自一人走进敌营,为了她能多活几天,向他的情敌、他的敌人低头。
那个骄傲的大晟战神,那个宁折不弯的厉寒渊…
“傻子…”她低声说,眼泪无声滑落,“你这个…大傻子…”
杨振抬头看她:“巫女大人,将军交代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您出关。三日后他若…若有不测,末将会护您从后山撤离,南下去江南。”
“江南…”云夙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
那个他们约定好的地方。
那个有桂花糕,有小桥流水,有平静日子的地方。
可如果厉寒渊不在了,她去江南还有什么意义?
“杨将军,”云夙擦干眼泪,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我要见拓跋弘。”
“什么?!”杨振大惊,“不可!将军交代过…”
“他现在不在,这里我说了算。”云夙的声音异常冷静,“陈太医,准备纸笔。杨将军,派一个可靠的斥候,把这封信送到北漠大营,亲手交给拓跋弘。”
“巫女大人,您这是…”
“我要跟他谈条件。”云夙走到桌边,提笔蘸墨,“在他和厉寒渊决斗之前…我要先见见他。”
陈太医还想劝阻,可对上云夙那双决绝的眼睛,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一旦下定决心,没有人能改变。
信很快写好,用火漆封好。
斥候趁着夜色出关,一个时辰后带回回信。
回信只有一行字:
“子时三刻,关外三里,枯柳树下。只许你一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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