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庶妹同时被困火场。 二选一之际,萧泽果断抱我逃出火海,而庶妹却因来不及逃离被活活烧死。 我也因此下嫁萧泽为妻。 此后三年,萧泽在父亲的帮助下一路加官进爵。 可就在他成功封侯当天,却污蔑父亲私通外敌,将我宋家几百口人斩首示众。 临死之际,他提着父亲的头颅来到我面前。
「当初要不是你横插一脚进入火场,我就能趁乱带着倩儿私奔,她也就不会被活活烧死。」 这时,我这才知道原来他爱的人是庶妹,那场大火也是他们为私奔设下的局。 可萧泽不知道,我进入火场是为了救他年迈的母亲。 于是重活一世,我没有选择再踏入火场。 我倒是要看看,等他看到庶妹和母亲一起被困火场,他到底要救谁?
1
看着眼前的景象,我猛地回过神来。
这是,三年前? 灼热的气流灼烧着我的脸颊,我仿佛又看到了萧泽提着父亲的头颅在我面前,仿佛又看到我宋家二百五十三口性命被系数斩首的惨状。 我竟真的回到了这场改变我一生、毁掉宋家满门的大火之中! 上一世,我为救萧泽母亲冲进火场。 救出萧母后,我折返去救庶妹。 可我不知,当年的大火,本就是他和庶妹为私奔设下的局。
当日我若死在火里,父亲必定会彻查,到时候他们所有的计谋就会败露。 他选择救我,不过是为了稳住我父亲,为自己日后的攀附铺路。 望着浓烈火光,我缓缓勾了勾唇角,眼底一片冷意。 这一世,没有我,庶妹与他母亲同困火海,我倒要看看他如何抉择。 今日乃我生辰,萧夫人来府上商讨我同萧泽的婚事,多喝了两杯。 我安排萧夫人来我院子休息,一同的还有一直伴在我左右的庶妹。 可不多时,我那院子,便起了火。 看了眼时辰,我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双手抱膝不停颤抖,喃喃着:「好可怕,着火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不多时,萧泽身着常服,神色慌张地策马赶来。 他一眼看到痛哭的我,却只匆匆扫过,便急切地朝火场呼喊:「倩儿!倩儿你在哪里?」 我忙道,「萧泽,火太大了,倩儿妹妹还在里面,我好怕……」 我刻意只提宋倩儿,绝口不提他母亲,还故意往他身边凑,复刻上一世那个天真愚蠢、满心都是他的自己。 萧泽毫无怀疑,抓起湿帕子系在脸上,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火海。
火光中他的身影格外急切,仿佛火场里只有宋倩儿值得他拼命。 我坐在地上,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冰冷弧度。 上一世,我就是这般不顾一切冲进火场救下他母亲的! 萧泽,你欠我的,欠宋家的,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约莫一炷香后,萧泽抱着昏迷不醒的宋倩儿冲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下,满脸担忧,连自己烧焦的衣袍都顾不上整理。 直到这时,我才装作突然想起,猛地爬起来挣扎着要冲进火场。 撕心裂肺地哭喊:「萧泽!你怎么!你母亲还在里面啊!快救她!」 我挣扎得格外激烈,可下人将我死死拉住。 萧泽浑身一僵,神色慌乱瞬间慌乱。 「你说什么?我母亲也在里面?」
「是啊!」 我哭着点头,「她和倩儿该在一处的,你快进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这时,父亲带着侍卫匆匆赶来。 他神色凝重,看到庭院的狼藉和萧泽怀里的宋倩儿,又听到我的哭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怎么回事?清儿,你没事吧?」 我扑进父亲怀里,哭得更凶:「父亲,我没事,可萧泽的母亲还在火场里,他冲进火场,只救了倩儿妹妹……」 父亲目光锐利地看向萧泽。 「萧泽,清儿说的是真的?你母亲还在里面,你却只救了倩儿?」
萧泽眼神躲闪,「宋大人,我急着找倩儿,不知道母亲也在里面,我现在就去救她!」 他起身要冲火场,却被父亲制止。 父亲冷笑一声,「不必了,大火烧了这么久,令母年事已高,恐怕早已不在了。」 父亲眯着眼睛,冷声质问, 「那是你母亲,你竟在生死关头弃母亲于不顾,去救一个,对你来说无关紧要的女子?」 萧泽面红耳赤,无力反驳。 父亲不再看他,「清儿,我们走,这样凉薄之人,不值得宋家相交。」 我任由父亲带着远离火海,回头望了一眼,眼底只剩冰冷。 这时,却听火场内有人猛得蹿了出来,竟是萧泽的庶弟,背着萧夫人逃了出来……
2
就在转身之际,一道瘦削却挺拔的身影猛地蹿了出来。 竟是萧泽的庶弟,萧林安。 他背上背着气息微弱的萧夫人。 萧林安喘着粗气,面色狼狈。
仆从叫他出来,赶紧上前将萧夫人接过放在地上。 父亲带来的太医见次情况,立马上前诊治。 我看着他,回忆起上一世的火场,心中了然。 他前世也是去了火场的,只是我先他一步将萧夫人救了出来。 他看我平安无事,萧夫人也无甚大碍,便悄然退至人群之后。 那时候的我,满心满眼的只有萧泽一个,亦从未留意过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更不知,他竟会在我死后不久便杀了萧泽,掌管萧家。 萧泽见此快步上前,脸上露出复杂神色。 「林安,你怎会在此,母亲她?」 萧林安抬眸看着他,面色平静,不卑不亢。
淡声道:「我见火势甚大,担心母亲安危,便冲了进去,幸好赶上并找到了母亲。母亲身上并无大碍,只是呛了些烟,受了惊吓,兄长且放心。」 简单两句,先是点名了自己救人的初心,又凸显了萧泽的疏忽。 礼貌的模样,还是个尊敬兄长的好弟弟。 此时的萧夫人也在太医施针后迷迷糊糊醒来。
看到救自己的竟是常年受她苛待的庶子,不由得眼圈一红,看他的眼神也多了一些真心实意的疼爱。 「林安,辛苦你了……」 萧林安微微躬身,恭敬道:「母亲严重了,救母亲是儿子应该做的,谈不上辛苦。」 他姿态谦卑,不卑不亢,倒叫在场的众人高看了两眼。 太医叫众人稍安勿躁,他继续为萧夫人诊治。 片刻后起身道:「萧夫人并无大碍,好好静养几日便好。」 父亲看了看萧林安,又看了看萧泽,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没再多言。 只是牵着我的手,沉声道:「我们先回府,明日再来看望萧夫人。」
我点头应下,临走前,又看了一眼萧林安,他恰好也看了过来,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示意。 我心中一动,微微颔首,转身跟着父亲离开了萧家。 一连几日,我都老实的待在府上,盘算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我安定侯府与萧泽所在的大将军府,同为武将世家。 只是大将军府自萧泽父亲亡故后便日渐没落,远不及物品安定侯府正得圣宠。 两家婚约,是萧泽父亲临终所定,父亲念及旧恩,又顾念我往日对萧泽的痴心,才应允了这门亲事。 谁曾想,萧泽借父兄之力步步高升,最终却反手将我们满门屠戮。 看着手上刚拿到的消息,我微微眯了眯眼,这萧夫人,算盘打的也太响了些。 几日后的清晨,身体尚未康复的萧夫人,却是拖着病体上了门。
我父亲端坐在正厅的主位上,面色平静地同萧夫人寒暄。 萧泽、宋倩儿、萧林安站立在一旁,气氛有些微妙。 萧夫人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身边依旧面色苍白的宋倩儿,缓缓开口。 「多亏了林安,才保住了我的性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萧泽,随即又落在我和宋倩儿身上, 「清儿是宋府嫡女,端庄得体,倩儿虽为庶女,却也温婉可人。今日,我便厚着脸皮过来,还望安定侯将两个女儿一同嫁入萧家,」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萧泽猛地抬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宋倩儿则满脸欣喜,偷偷看向萧泽。
萧夫人起身,对着父亲微微欠身,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 「这是萧泽父亲当年留下的,当年他为救侯爷,才丢了性命。老身这个要求虽唐突,却也望侯爷念及旧恩,好好考虑。」 父亲面色未变,接过玉佩,语气不虞:「将军夫人,这是在威胁本侯?」 他未看萧夫人骤变的神色,随手将玉佩丢在桌上,起身便走。 「此事我会考虑,慢走不送。」 这位将军夫人,当真是老糊涂了。 父亲生平最厌,便是这般挟恩图报之人。 我勾了勾唇角,对着萧夫人微微躬身,紧随父亲身后,转身离开了正厅。
3
回院不过半刻,院门便被人莽撞推开。 宋倩儿扶着丫鬟的手,眉眼间满是得意,仿佛婚事已然板上钉钉。 「姐姐,如今萧夫人亲自登门求亲,你我二人同嫁萧家,往后我便是萧泽的正妻,你虽为嫡女,却只能嫁个庶子,啧,真真是可惜了。」 她语气轻慢,眼神里的挑衅毫不掩饰,全然忘了自己庶女的身份。 这个庶妹,竟真的以为,父亲会被萧夫人口中所谓的「救命之恩」拿捏。 她想嫁给萧泽,还得看我同意不同意呢! 我端坐在廊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抬眸对身侧的下人吩咐:「关院门。」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宋倩儿脸色微变,却仍强装镇定: 「你……你要做什么?我可是萧夫人定下要嫁给萧泽做正妻的!」 不等她话音落下,我已然起身。 快步上前,抬手便给了她一记耳光,清脆的声响在庭院里回荡。 宋倩儿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渗出血丝,满眼的难以置信。 不等她反应,我示意下人按住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地上挣扎。 「我不要的东西,你想要便自己去捡,只是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你姨娘尚在侯府,她的生死,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情,莫要给脸不要脸,坏了我的兴致。」 「至于你,我只是懒得搭理你罢了。」
宋倩儿被打得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恐惧与不甘,却再也不敢有半分耀武扬威,只低垂着眉眼,眼角还带着不甘的眼泪。 我嫌恶地瞥了她一眼,吩咐下人将她拖出去,不许再踏入我院门半步。 几日后,父亲召我到正厅,告知我,他已应允了同萧家的婚事。 我心中微动,却听父亲继续道: 「我已与萧夫人言明,你嫁萧林安,至于宋倩儿与萧泽的婚事,一字未提。萧泽凉薄不孝,不配与宋家结亲,宋倩儿的归宿,自有她姨娘去操心。」 我躬身应下:「女儿听父亲的安排。」 父亲看我顺从的模样叹了口气, 「萧林安已经被记到萧夫人名下,成了嫡子,这婚事,终究是委屈你了。」 我上前抱着他的胳膊轻轻摇头, 「父亲说的哪里的话,萧泽本就不是良人,女儿早已看清,至于萧林安……」 「女儿觉得嫁他也不错。」 我遣人递了字条给萧林安,约他在城郊的凉亭见面。
暮色渐浓时,萧林安如期而至。 他依旧是那副沉稳内敛的模样,只是见到我的那一刻,眼底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我没有多余的寒暄,直言开口,目光直视着他: 「萧林安,你心悦我?」 这话太过直接,萧林安沉稳的面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平日里条理清晰的人,此刻竟有些语无伦次。 他垂眸避开我的目光,喉结微动,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是。」 我竟想多逗弄他几句。 「娶了我,可是不能再有其他女人的,如此你也愿意?」 他闻言,抬眸看着我,坚定道:「能娶到姑娘是林安此生最大的幸事,林安必然不会再同别的女子有半分牵扯。」 我盯着他严肃的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半响我亦红着脸颊道, 「好,我相信你。」
空气渐渐升温, 「婚事定在半年后,这段时日,我会安心备嫁,」 我话锋一转,又道:「几日后安宁郡主的赏花宴,你会去吗?」 我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他喉结微动,沉声应道:「自然会去。」 我挑眉,语气带着点促狭: 「我那庶妹也去。你那位正在关禁闭的兄长,是不是也该放出来,一同去凑个热闹?」 他眼神始终落在我的脸上,看着我眼角勾起的弯弯弧度,冷峻的面上竟也多了几分柔和。 「嗯,兄长自然也该去。」
4
赏花宴当日,郡主府庭院内繁花似锦,宾客云集。 我同萧林安一同前去。 我打量着人群,果然看到宋倩儿跟在萧泽身侧,一身粉裙,眉眼间满是黏腻,寸步不离地缠着萧泽。 不多时,安宁郡主牵着长女栖霞县主走了出来。 栖霞县主自幼被宠得无法无天,向来眼高于顶。 可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萧泽身上时,却骤然亮了。 萧泽身形挺拔,又因火场之事在京中小有名气,虽名声有瑕,相貌气度却仍出众。 县主本就偏爱这般英武男子,只一眼便动了心,脸颊微红,下意识攥紧了帕子。 我看在眼中,心中冷笑。 上一世,她痴恋萧泽,恨我占了正妻之位,明里暗里折辱我无数次。 这一世,我不过是提前让她与萧泽提前相遇,再叫人不经意间透露,萧泽与庶妹早已私相授受。
也算是,上辈子她对我「照顾」的谢礼了。 宋倩儿并未察觉到栖霞县主的目光,依旧亲昵的拉着萧泽的衣袖说着什么。 栖霞县主看的心中醋意翻涌,恨恨的看着。 她身旁的丫鬟见状,低头向她耳畔轻声说了几句。 栖霞县主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眼底显露出狠戾之色,皱着眉头同身旁的丫鬟递了个眼神。
丫鬟心领神会。悄然退了下去。 不多时,丫鬟便端了杯茶水行至宋倩儿身侧。 宋倩儿刚好在手舞足蹈的说些什么,丫鬟不小心同她碰在一处,茶水洒在宋倩儿身上,丫鬟赶忙道歉。 萧泽就在身侧,宋倩儿为保持她温婉的形象,未曾发火。 丫鬟趁机又递了杯掺了东西的茶水给她,她并未多想,一口饮下。 萧泽这时候已经被栖霞县主给差人引走了。 很快,药性便发作起来。 宋倩儿脸颊泛红,浑身发软,视线也开始模糊。 她踉跄着站直了身子,急切的寻找着萧泽的身影。 此时却恰好有一位身着身形与萧泽相似的男子走来。
她竟直接扑了上去,「萧泽哥哥,你别走,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那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推开她,神色尴尬, 「姑娘,你这是做甚!」 宋倩儿却只当他是萧泽,竟是不依不饶又要上前纠缠。 那人忙不迭躲过,她顿时摔倒在地。 周围的宾客听见动静,忙上前围观,一时间周围窃窃私语声不断想起。 萧泽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又羞又恼。 他本就因之前火场弃母之事被人议论,如今宋倩儿又在赏花宴上闹出这般笑话,更是让他颜面尽失。 他快步上前,强行拉住宋倩儿,「醒醒!倩儿你在干什么!」
宋倩儿却依旧神志不清,还在喃喃喊着萧泽的名字,甚至伸手去抓他的脸,场面十分尴尬。 栖霞县主静静站在一旁看戏,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而我与萧林安,便躲在庭院角落的海棠花后,静静看着这场闹剧。 我指尖轻轻捻着一片花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不过是叫人笑话罢了。」
萧林安垂眸看着我,轻轻抬手,替我拂去落在发间的花瓣,声音低沉温柔:「姑娘心里有数便好。」 我抬眸看他,心中微动。 他这般通透,定是看出来了。 这场闹剧,虽始于栖霞县主的醋意,却也有我暗中推波助澜。 萧林安明明看穿了我的手段,却没有点破,只一味地纵容与我。 正思忖间,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皇子身着蟒纹锦袍,在一众侍从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我想躲开,可令人意外的是,三皇子竟是直接走了过来。 萧林安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参见三皇子。」
三皇子抬手虚扶,「今日是赏花宴,林安不必拘礼。」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神色间颇为熟稔。 我站在原地,心头一震,瞬间恍然大悟。 上一世,我只知萧林安后来除掉萧泽、执掌萧家,却不知他竟在这个时候,就已经认了三皇子做主。 想来,他火场救嫡母,隐忍蛰伏对年,从来都不是偶然。 萧林安与三皇子交谈完毕,转身回到我身边。 他见我神色有异,轻声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抬眸看向他,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日的赏花宴,倒是比我预想中更有趣些。」 想到之后会发生的一些事情,我转而道:「我若让你去抢了萧泽的差事,你可能做到?」
5
「姑娘之命,林安定是竭尽全力做到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直直的盯着我,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誓言。 之后的萧林安,不光抢了萧泽的差事,还抢的非常大张旗鼓,半点不拖泥带水。 萧林安带着三皇子的手谕前往萧泽任职的地方,当着所有将士与同僚的面,宣读了调任令。 他亲自接管萧泽手中仅剩的兵权,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周遭将士虽有议论,却因萧林安有三皇子撑腰,又感念他火场救母的义举,无人敢多言。
而萧泽不敢生气,或者说,萧泽来不及生气。 因为此时的萧泽和栖霞县主正在一处,角落里,还有个一脸期期艾艾看着他的宋倩儿。 瞧这三人齐聚一堂,良辰美景的,不给加点温度不可惜了? 于是我差人放了一把火。 一把同我重生回来那日一般大的火。 这本是将军府的一处别院,栖霞县主路过,正好碰到了萧泽,便上门坐坐。 这处别院,我再熟悉不过。 上一世,萧泽将我囚禁于此,日日折磨,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刻着我的屈辱与痛苦。 如今,我靠在别院外的假山上,指尖捻着一片落叶,看着不远处浓烟四起,听着里面传来的混乱呼喊,心情出奇的好。
火场内,栖霞县主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她尖叫着扑向萧泽,声音颤抖: 「萧泽!救我!快救我!你不能丢下我!」 宋倩儿蜷缩在墙角,哽咽着呼喊: 「萧泽哥哥,快救救倩儿,你说过会护着我的,你快带我出去,萧泽哥哥……」 她一边哭,一边挣扎着想要靠近萧泽,却被掉落的木梁挡住了去路。 萧泽被两人缠得焦头烂额,脸上满是慌乱与犹豫。 我倒是要看看,在前途和真爱面前,萧泽到底会选哪一个。
当然,若是直接要了三人的性命我会更高兴的。 可是我知道不会。 凭萧泽的身手,拼尽全力,至少能带出来一人。 我无趣地撇着嘴,计算着萧泽出来的时间。 旁边有人悄无声息地出现。 他将我头上不知何时粘到的落叶取下,一双深邃的眸子细细打量着我。 见我无事,他似是松了口气。 「以后,莫要自己动手,我来便好。」 他伸出手来,想要轻抚我的脸颊,却最终放下了手。 我的鼻腔没来由的有些酸涩,下一瞬直接扎进了他的怀里。
「那下次你早些出现好不好。」 他被我抱的猝不及防,怔愣片刻后紧紧拥住了我。 他的大手轻抚着我的长发,缓缓道了声「好。」 伴着他话音落地,萧泽也带着栖霞县主跑出了火场。 我在萧林安怀里,懒懒的偏过头,正好看到了他满身的狼狈。 以及,他眼神中的不甘和屈辱。 不多时,宋倩儿也被随后赶来的下人救出来。
她浑身焦黑,眼神空洞,心中对萧泽再也没有半分波澜。 「还好,没死,脸也没破相。」 我趴在萧林安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萧林安却一整个心潮澎湃,激动到难以言喻。 「嗯,只是你,还是太过善良。」 我懂他的意思,可我没打算狡辩。 因为我觉得,叫讨厌的人活着看我风光,比叫她死了,更加折磨。 赏花宴闹剧与别院火海之后,萧泽彻底依附了栖霞县主。 可他也在迫切地想要寻找更大的靠山。 最终,他将目光盯上了野心勃勃的四皇子。 今上子嗣众多,三皇子与四皇子最是瞩目。
三皇子生母早逝,无外戚倚靠,素来沉稳隐忍,待人宽厚,在朝臣中声望极高。 萧林安慧眼识珠,早早依附于他。 而四皇子,生母并非宫中妃嫔,而是当年战败入朝的异族公主。 皇帝虽养他在身边,宠爱非常,却从不许他提及生母,更不许他与外族有任何牵扯。 他不甘居于人下,也想为母族正名,久而久之,野心疯长,最终走上了勾结外族、谋逆篡位的绝路。 萧泽看中四皇子急于用人、不计底线,便一头扎进了这场必死的赌局。
6
天色阴沉,萧夫人邀我上门喝茶。 她端坐在主位上,看向我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清儿,过些日子你便要过门,林安如今得三皇子器重,你莫要仗着宋家的势力恃宠而骄,更莫要学你那庶妹,做出些败坏门风的事,拖累了林安,也毁了萧家的名声。」 我知晓萧夫人心中所想。 她是怕我嫁过来之后,仗着侯府的势力,拿捏萧林安,动摇她在萧家的地位。 我看了她一眼,淡声道:「夫人放心,您是未来婆母,清儿定会守好规矩,好好孝敬您。只是您身子刚愈,还是少操心的好。」 她面色一沉,刚要发作。
却听我道:「夫人莫要生气。」 我轻轻扬了扬唇角,放柔了语气道:「这是清儿专门找人打磨的簪子,乃是鲜有的老山玉制成的,具有安神静心延年益寿之能,您戴着刚好。」 玉簪做工精巧,拿在手里温润有光泽,萧夫人见了,脸色顿时缓和了些。 她忌惮我侯府,虽说有意敲打,却也不敢摆在明面上来,如今见我低头示好,便顺势下了台阶。
她叫人将玉簪收好,淡淡颔首,「清儿有心了。」 走出萧府时,天上已经下了朦胧细雨。 我面色平淡,心底一片冷然。 上一世,婆母明知萧泽对我侯府的算计,却始终冷眼旁观,不顾两家的交情,更是在萧泽构陷我父亲的罪名时落井下石。 她从来不是什么无辜的长者,分明是纵子行凶的恶人。 簪子是我花大价钱,特意为她定制的。 上头被摸了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 这药不会马上伤她性命,但是会一点一点的蚕食她的气血,让她的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罢了。 我不是要她马上死,我要叫她亲眼看着萧泽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要叫她看着萧家易主,她却只能躺在冷冰冰的榻上,什么都做不得。
她的往后余生,陪伴她的只有痛苦和无力。 萧林安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旁。 他一手撑着把油纸伞,一手将我拥在怀中。 「以后这种事情,莫要你亲自动手。」 我靠在他的肩头,缓缓道了声「好。」 我做的一切他都知晓,我也知,他懂我。 很快便到了我同萧林安大婚的日子。 我一席红衣,凤冠霞帔,身后是满满当当的嫁妆,风光无限的嫁了过去。 宋倩儿在我身后,眉眼间满是怨怼,可她连抬头看我的勇气都没有。 自赏花宴与别院两场大火,她早已名声尽毁。 虽保住性命,身上却留了几处浅疤,再无往日温婉模样。
萧泽厌她狼狈不堪,又一心攀附栖霞县主,早已将她弃如敝履。 姨娘几次想为她求一门亲事,可京中人家听闻她的丑事,无不闭门谢绝。 最终,她被远远指给了一个年近半百的偏远商户做填房,嫁妆微薄,晚景凄凉。 上一世她助萧泽设局害我,这一世她机关算尽,终究落得个无人敢娶、远嫁蛮荒的下场。 第二日行完认亲礼,萧泽忽然上前一步,目光直直地看着我。 「清儿,你如今已是林安的妻子,便要安分守己,好好待林安,莫要再像从前那般任性妄为,更不要做对不起林安的事,否则,我饶不了你。」 他这话,看似是为萧林安着想,实则是在众人面前摆兄长的架子,暗讽我过去痴心于他。 既想羞辱我,又想挑拨我与萧林安的关系。 萧林安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替我解围,我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我侧过头,全然没理会萧泽,直接对栖霞县主道: 「县主应该知晓我家中庶妹宋倩儿吧?」
栖霞县主脸色一沉:「知晓又如何?一个不知廉耻的庶女罢了。」 「县主此言差矣,」 我浅笑着, 「我那庶妹,同大伯可是交情匪浅,当年火场之上,大伯不顾亲生母亲,也要救她出来,可见对她情意深重。如今,」 我长叹口气,「不若县主开恩,将庶妹接进府里,给她一个名分,也好全了大伯的一颗真心,也显的县主大度不是。」 言罢我也不管这对男女什么脸色,对着萧林安嗔怪道了声腰疼。 萧林安直接揽上了我的腰,带我离开。 我们谁也没有去理会后头乱遭遭的景象,直接回了自己院子。 回院不久,便有下人慌慌张张来报。
原来栖霞县主被我当众戳破心事,又羞又怒,回席后便与萧泽大吵。 婆母本就身子虚,又长期被那玉簪之药耗着气血,早已头晕气短,见二人闹得鸡飞狗跳,便上前想劝几句。 县主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扬手便是一巴掌。 婆母正好被这一掌狠狠扇在脸颊,重心不稳,一头栽倒在地。
再醒来时已是口眼歪斜,半身不遂。 太医诊脉后连连摇头: 「萧夫人本就气血大亏,脏腑虚弱,又受了剧烈惊吓与重击,风痰上涌,已然中风。往后,怕是只能卧床度日了。」
我听完,心中毫无波澜。 是她自己教子无方,纵容凉薄之子,也是她上辈子默许宋家满门惨死。
如今这般结局,不过是自食恶果。
7
正是皇后生辰,宫中设宴。
朝野上下,达官贵人,命妇公主尽数出席。
我与萧林安一同前往。
上一世,这场生辰宴过得平平淡淡,无波无澜。
可这一世,一切都提前了。
这场宴会,怕是不会太平。
宴至中途,正当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之时,皇帝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
只见他捂着胸口,一口黑血喷溅在明黄色的桌布上。
全场瞬间大乱,官员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四皇子身着铠甲,手持长剑,带着大批禁军冲入大殿。
他高声呐喊,「陛下遇刺,奸人当道,本皇子奉旨清君侧,拥立明君!」
话音未落,殿外叛军源源不断涌入,将整个皇宫团团围住,而萧泽,赫然站在叛军前列。
四皇子,终究还是走上了谋逆之路。
混乱之中,栖霞县主与四皇子妃带着一队女兵冲了进来。
栖霞县主本就骄纵蛮横,被情爱冲昏头脑后,更是是非不分。
她认定只要四皇子登基,萧泽便能身居高位。
她们命人将殿内一众贵妇围在角落,又特意让人将我与三皇子妃架了出来。
匕首抵在我们颈间,厉声呵斥:「都不许动!谁敢反抗,我就杀了她们!」
三皇子妃出身将门,与我自幼相识。
我们对视一眼,皆领会了对方的意图。
武将世家的女儿,从来没有柔弱可欺的道理。
我故意装作害怕的模样,声音发颤:县主,四皇子妃,你们这是何苦?谋反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快放了我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栖霞县主得意冷笑:「生机?等四皇子登基,我们便是开国功臣,哪里还需要什么生机?倒是你们,乖乖听话,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四皇子妃冷哼道:「识相点就闭嘴,否则,休怪我们无情!」
我们套了几句她们的话,确认四皇子早已暗中勾结异族、布下死局,便不再伪装。
我趁身边侍卫不备,手肘猛地撞向他的小腹,又拔下头上的银簪,一击便要了侍卫的命。
三皇子妃同时发力,反手夺下抵在颈间的匕首,顺势刺进身边女兵的胸口。
不过几息,我们便摆脱控制。
栖霞县主与四皇子妃被我二人吓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忙挥剑刺来。
可她们哪里会是我们的对手。
我自幼跟着父亲学习剑法,三皇子妃亦然,且她的功夫在我之上。
不过几个回合,我们便将这两个助纣为虐的女人桎梏在地。
二人不堪一击,殿内的叛军却是一波接一波的朝我二人袭来。
我目光一凛,脚尖踮起地上的长剑,一个利落的飞踢,长剑带着凌厉的劲风,直直刺进一名叛军的胸口。
叛军很快便没了生息,可我的小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我眉心微皱,可当前局势容不得我细想,只当是方才发力过猛牵扯到了,几息便压下不适之感,继续挥剑迎敌。
就在混乱之际,内殿传来消息。
陛下驾崩,但在弥留之际还是留下遗诏,将皇位传于三皇子。
而萧林安,提前在皇宫内外布下了埋伏,此刻听到信号,伏兵尽数涌出,与叛军展开激战。
萧林安很快便掌控了局势,四皇子被乱兵围困,走投无路之下束手就擒。
萧泽拼死抵抗,却终究寡不敌众,被萧林安一枪挑落兵器,押了起来。
叛乱平息,三皇子登基为新帝,第一道圣旨便是处置谋逆之人。
四皇子勾结异族、谋逆篡位,废除爵位,赐毒酒一杯,四皇子妃同罪论处,赐白绫。
萧泽身为叛军主力,罪该万死,家眷同罪,三日后在午门前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无人敢有异议。
这是萧泽应得的下场。
上一世他屠戮我侯府满门,这一世,他终究为自己的凉薄与野心,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萧林安安顿好宫中事宜,第一时间便找到了我。
看到我浑身沾染了些许血迹,却毫发无伤,他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快步走上前,语气里满是后怕:「清儿,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我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心中一暖。
忽然想起方才动乱间隙,随行的女医悄悄给我把了脉。
再想起方才小腹那阵细微刺痛,方才那刺痛,原是腹中孩儿在悄悄提醒我。
我故意皱了皱眉,装出几分委屈与担忧,逗他道:「我倒是没什么大碍,就是……我的月事好像迟了几日了,你猜,我会不会是生病了?」
萧林安闻言,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分明记得,方才我在殿内杀了不少叛军,动作凌厉,难免会有磕碰,此刻听到我月事推迟,又说怕是生病,顿时慌了神。
他一把将我打横抱起,脚步匆匆地往太医院跑去,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别胡思乱想,肯定不是生病,我们去太医院,让太医好好看看,千万不能有事,清儿,千万不能有事……」
我靠在他的怀里,看着他慌乱失措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唇角。
「傻瓜,我就不能是怀孕了嘛……」
他怔愣一瞬,抱着我的步子却行的越来越急。
「怀,怀孕就更不能有事了,找太医,我们找太医……」
晨光熹微,照在我二人身上,他不顾宫中礼仪疯狂奔跑着,可抱着我的手却又坚实又沉稳。
我趴在他的肩头,不禁深想。
或许上一世,他除掉萧泽,不止是为了萧家权柄,也是为了替我讨回公道。
心中的怨恨皆化作云烟飘走。
这一世,我报了血海深仇,护了满门周全,还遇到了这般疼我宠我的萧林安。
往后余生,只剩岁岁安澜,岁岁欢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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