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文章指出消费券难以持续刺激需求,核心问题在居民收入偏低。姚景源主张通过提高工资促进消费,但其“财政补贴企业发工资”难以持续。文章进一步提出,应通过调整分配结构、减负与直接转移支付,提高居民收入,实现经济再平衡。
一、消费券不是解药:今天的热闹,可能是明天的冷清。
在当下刺激消费的政策工具箱里,消费券和补贴几乎成了各地政府的标配。但在经济学家姚景源看来,这类政策的效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理想,甚至可能热闹一时,透支未来。
姚景源长期从事宏观统计工作,曾任国家统计局总统计师,对中国经济的运行逻辑有着较为深刻的理解。他反复强调,中国当前最核心的问题,并不是生产能力不足,而是“供强需弱”——产能过剩与消费不足并存。在这种结构性矛盾下,仅靠发放消费券,很难真正撬动需求端。
原因很简单。消费券本质上是“定向刺激”,而不是“自由消费”。比如家电、汽车“以旧换新”,看似拉动了消费,但实质上是将未来几年甚至十年的消费提前释放。耐用消费品的特点决定了,一旦集中购买,后续需求必然萎缩。
更关键的是,这类政策往往带有明显的产业导向。哪些行业能进入补贴名单,哪些不能,背后是行政选择而非市场选择。这就容易引发两个问题:一是各行业纷纷“跑关系”争取纳入补贴范围;二是资源继续向本已产能过剩的行业倾斜,反而加剧未来的供需失衡。
从宏观角度看,这种政策更像“产业政策”,而不是“消费政策”。它解决的是短期库存,而不是长期需求。短期数据或许好看,但经济的内生动力并没有真正增强。
因此,姚景源的判断可以概括为一句话:消费券可以“点火”,但不能“加油”。如果居民口袋里的钱没有真正增加,再多的券,也只是“换个方式花旧钱”。
二、真正的关键:把钱交到居民手里,让消费回归常识。
如果消费券只是治标,那治本的办法是什么?姚景源给出的答案非常直接——提高居民收入,尤其是劳动者工资。
他认为,消费的本质不是政策设计出来的,而是收入自然决定的。居民手里有钱,消费自然会发生;没有钱,再多激励也难以持续。这一点,其实是经济学中最基本的逻辑。
在国民收入分配中,蛋糕被分为三块:政府、企业和居民。但长期以来,中国居民收入占比偏低,一般在40%左右,而发达经济体普遍在70%左右,甚至一些发展中国家也高于中国。这种分配结构,直接压制了消费能力。
更值得注意的是,收入增长的结构性问题。过去很长一段时间,GDP高速增长,但居民收入增速却落后于财政收入和企业利润。这意味着,经济增长的成果,并没有充分流向普通居民。
结果是什么?一方面,企业产能不断扩张;另一方面,商品却卖不出去,库存持续上升。消费不足并不是因为中国人“爱存钱”,而是很多人“没钱可花”,或者“对未来不敢花”。
姚景源用一个非常形象的类比来说明问题:当年农村改革的成功,在于把生产权交给农民;今天要激活消费,就必须把消费的决定权交给居民。政府不需要告诉老百姓该买什么,只需要让他们有能力去选择。
这其实是一种从“管消费”到“放消费”的转变。与其设计复杂的补贴目录,不如直接提高收入,让市场自己决定需求结构。
可以说,姚景源的核心观点并不复杂:消费不是政策“刺激”出来的,而是收入“决定”出来的。只要居民收入占比提升,消费自然会成为经济增长的主引擎。
三、提高工资的难题:财政能不能替企业“发工资”?
问题来了:既然提高工资如此重要,那工资该如何提高?
在现实中,这恰恰是最难的一环。姚景源也承认,在当前环境下,让企业普遍主动涨工资,几乎不现实。数据显示,不少工业企业处于盈亏边缘,甚至亏损面已超过三分之一。在这种情况下,不裁员、不降薪已经不易,更谈不上加薪。
于是,他提出了一个颇具争议的思路:由政府出手,补贴企业发工资。具体方式包括,对提高工资的企业给予减税,甚至对亏损企业直接给予补贴,用财政力量“托住”居民收入。
这个设想听起来很“温和”,也兼顾了企业与居民的利益,但问题同样明显。
首先,这种方式并没有改变企业的经营状况。企业如果缺乏盈利能力,仅靠财政输血维持工资增长,很难持续。一旦补贴减少,工资也难以维持。
其次,这种“代发工资”的模式,容易扭曲市场机制。企业的用工成本本应由市场决定,而不是由财政兜底。长期来看,可能削弱企业的自我修复能力。
更重要的是,这种方式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善居民预期。消费者之所以不愿意花钱,除了收入不足,还有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如果就业和收入来源不稳定,即便短期工资上涨,也难以转化为持续消费。
因此,这一方案的最大问题在于:它更像是一种“权宜之计”,而不是“长效机制”。用财政资金推动工资上涨,本质上仍是外部刺激,而非内生增长。
换句话说,提高工资不只是“钱从哪里来”的问题,更是“收入如何持续增长”的问题。如果这一点没有解决,再多补贴,也难以真正激活消费。
四、真正的出路:重塑分配结构,让收入增长可持续。
如果说前面的路径都存在局限,那有没有更具可持续性的方案?从原文提出的思路来看,答案是有的,而且方向非常明确——调整分配结构,让更多收入直接流向居民。
一是财政直接补贴劳动者的社保、医保缴费。
说白了一句话:如果老百姓每个月被扣走的社保和医保少一点,到手的现金不就多了吗?
疫情期间,国家对每个人的行踪和收入情况掌握得一清二楚,那补贴社保这件事技术上毫无难度。如果能从财政中拿出一部分资金,直接补贴劳动者的社保和医保缴费,企业负担也轻了,员工到手也多了,消费自然就上来了。这笔账不难算。
二是缩小不同群体之间的退休待遇差距。
收入越高,消费率越低,这是大家都懂的基本经济原理。
但在我们的退休人员里,机关事业单位退休人员的待遇,是企业和私企退休人员的2到3倍,是普通城乡居民退休人员的几十倍。这个差距不合理。更关键的是,如果每年把给高收入退休人员那部分增长的钱匀一部分给低收入退休群体,后者的消费能力立马就上来了。这是典型的“花小钱办大事”——低收入群体边际消费倾向高,多一块钱收入,几乎就会变成一块钱消费。
三是把消费券、消费补贴的钱收回来,再添点固投的钱,直接派现。
与其把几千亿砸在那些“指定消费”的补贴上,不如把这些钱省下来,再加上从固定资产投资里转移一部分,直接发给每一个中国公民。每人每年发5000到10000元,连发三年,既不需要财政额外增支,还能快速盘活消费。这事儿不是瞎说,很多国家都实践过——肯尼亚的一个研究发现,直接发放现金补助在当地创造了2.5倍的经济增长乘数效应。中国的香港、澳门和台湾地区也曾多次向全民普发现金数千到万元来刺激消费。
这三条路,方向都明确,效果也经得起检验。可问题是,为什么一直推不动?
答案藏在姚景源自己的话里——“钱流向企业,财政有税收,这是财政分配的闭环”。说白了,当政策的主导逻辑是围着产业转、围着生产转,而不是围着人转、围着消费转时,老百姓的真实需求自然就排在了后面。产业政策、对投资拉动的路径依赖,加上对财政支出分配权的执念,才是真正拦在老百姓钱袋子前面的那道坎。
有句话说得实在:增加百姓收入、扩大消费市场,是当下国家的重要政策取向和紧迫事项。让老百姓更有钱,比各地政府主导的投资所拉动的需求更加精准,决不会出现“过度基建”那样的浪费。
姚景源把问题看得很透,但他开的药方还不够彻底。提高工资这件事,不能光靠企业,更不能光靠政府补贴企业。真正需要做的,是打破财政分配的那个“闭环”,让钱直接流向老百姓的口袋。这条路才是正路,也是唯一走得通的路。
【作者:徐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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