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是我孕吐最严重的一个下午,我蜷在卫生间的瓷砖地板上,手撑着马桶边沿,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把我整个人翻出来。

我冲外面喊他的名字,喊了两声,没人应。

后来婆婆来了,在厨房里问他想吃什么,他说想吃红烧肉,婆婆说好,披上外套就要出门买肉。我躺在卧室里,听着那两个人商量菜单的声音,忽然觉得——我好像不是这个家里怀着孩子的人,我好像只是一个住在这里的外人。

那一刻,我第一次认真想了一件事:这个孩子,我要不要一个人带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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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若云,二十八岁,在一家贸易公司做行政。

结婚两年,怀孕是意料之中的事,家里两边老人都催,婆婆逢年过节必提,我妈也说"趁年轻好恢复"。验出来那天,我拍了照发给丈夫方磊,他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隔了五分钟又补了一句"好事"。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方磊三十一岁,在一家国企做项目管理,稳定,踏实,不爱说话,也不爱表达。恋爱三年,我以为我了解他——他就是那种什么都闷在心里、但会把事做好的人。

婚后我才慢慢明白,"把事做好"和"在乎你",有时候不是同一件事。

孕吐从第六周开始,来得凶猛。

早上闻到油烟味就想吐,吃什么吐什么,严重的时候连水都喝不进去,吐完整个人虚脱,要扶着墙才能站稳。医生说我的反应偏重,让我注意休息,保持心情平稳。

心情平稳。我当时坐在诊室里,想起那天早上方磊看见我趴在马桶上,说的那句话——

"你是不是太敏感了,我妈当年怀我,照样上班,哪有这么多事。"

我把那句话压进肚子里,没有回他。

那段时间,方磊没有变得更差,也没有变得更好。他按时上下班,回来吃饭,偶尔问一句"今天怎么样",我说还行,他说嗯,然后各自看手机。家里的事他不做,理由是工作累,我身子重不方便,婆婆来帮忙,他就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婆婆住在同一个小区,走路五分钟。她是个热心的女人,头发总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利索,做事风风火火,对方磊的爱是那种不用语言包装的、全部折叠进一日三餐里的爱。

她不坏。只是在她的世界里,儿子永远排第一。

孕吐最厉害的那几周,有几次我实在起不了身,就躺在床上,饿着,因为闻到食物的味道就反胃,但不吃又头晕。我跟方磊说过,他说"那你就少吃点,饿一饿没关系",说完去书房打游戏了。

有一次婆婆来,带了她炖的骨头汤,说补钙。我一闻到那个味道,立刻翻身下床冲进卫生间。婆婆在外面问:"怎么了,不爱喝?"

方磊说:"她最近挑,什么都不吃,娇气。"

我趴在马桶上,听见那个字,手指扣进瓷砖的缝隙里,没有力气说话。

娇气。

那个字像一枚钉子,安安静静地钉进我肋骨的某个地方。

有一天我状态稍微好一点,坐起来想喝点粥,翻了翻冰箱,剩菜剩饭,没有粥。我出去说想吃点清淡的,白粥或者面条都行。

婆婆当时正在厨房备菜,头也没抬,说:"方磊今晚想吃红烧肉,我这就去买肉,你那个……" 她停了一下,"你自己点个外卖?"

方磊坐在沙发上,手机没放下,没有说话。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婆婆一眼。

没有人看我。

我回卧室,关上门,打开手机,点了一碗白粥外卖,坐在床边等。外卖送来的时候,客厅里传来切肉的声音,锅里油星子滋啦滋啦的响,婆婆在说什么,方磊在笑。

我端着那碗粥,一口一口吃完,整个过程没有说一句话。

后来那个卫生间的下午发生了。

是个周六,方磊在家,我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吐了三次,到下午已经完全起不了身,整个人蜷在卫生间的地板上,冷汗浸透了衣服,头疼得像要裂开。

我叫了他两声。

没有回应。

我叫了第三声,方磊在外面懒懒地应了一声,说:"怎么了?"

我说:"我不太好,你能进来一下吗?"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缝,看了我一眼,说:"你这是怎么了,又吐?"

我说:"头很晕,扶我一下。"

他进来,把我拉起来,扶到床边坐下,然后说:"你这孕吐也太严重了,是不是心理作用?我同事他老婆,整个孕期啥事没有,照常跑步。"

我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没有接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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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一会儿,说:"那你躺着吧,我去看会儿电视。"

门开了,又关上了。

我一个人躺在那间安静的卧室里,窗帘是拉上的,有一线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地板上,细长,冷白。

我想,这个孩子出生以后,我要怎么办?

就是从那天开始,我开始认真考虑一些事情。

不是极端的事,是很现实的问题——如果这段婚姻里,我一直是那个多余的人,那孩子来了,会不会也成为多余的?

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些,包括我妈。我妈那时候在北方,身体不好,我不想让她担心。我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几行字,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有一天我无意翻到了一个家庭互助的线上社群,里面都是孕产期的女性,有人在说孕吐,有人说婆媳,有人说产后抑郁,说得那么具体,那么真实,像是把我含在嘴里说不出来的那些字,替我说了出来。

我加了那个群,没有说话,只是看。

看了三天,才第一次开口说话。我打了很多字,说了那碗外卖白粥,说了那个卫生间的下午,说了方磊那句"心理作用"。

群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个叫"山楂树下"的人回复我:

"你不是娇气,你是病了,而且是一个人病着。"

那条消息让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眼眶发热,却没有哭出来。

后来我鼓起勇气,和方磊认真说了一次。

不是吵架,就是吃饭的时候,我把手机放下,说:"磊,我跟你说一件事,你认真听一下。"

他放下筷子,看我。

我说:"我这段时间很难受,不只是身体上的,是那种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被忽视的感觉。"

他皱了皱眉,说:"我怎么忽视你了,我每天回来陪着你。"

我说:"你在,不等于陪着我。"

他沉默了。

我说:"那天我在卫生间,你进来看了我一眼就走了,连水都没帮我倒一杯。"

他说:"你不是站起来了吗?"

我说:"我自己撑起来的。"

他不说话了,夹了口菜,眼神往别处去。

我说:"还有那次我想喝粥,你妈在给你炖红烧肉,你没说一句话。"

他放下筷子,语气有点硬:"我妈来帮忙,你还要她怎样?"

那句话像一堵墙,结结实实堵在我们之间。

我没有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