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学生苏晚音一回国,就成了霍丞渊的专宠。
他为了她一掷千金,日夜相伴,甚至不惜冷落了新纳回来不到一年的四姨太云婉。
当云婉顶着大肚子去抓奸,却被警卫拦在了公馆外连面都没见到后,她直接气到早产。
产程又快又急,最后还是沈青瓷这个正牌少奶奶亲自接的生。
早产的孩子身体孱弱,好几次差点没了呼吸。
沈青瓷彻夜不眠的照料,才让她脱离了危险。
云婉看着她怀里瘦小的孩子,抓着她的手强撑着支起身,眼泪涌得更凶。
“少奶奶,少帅肯定是被那个狐狸精蒙了心!不然怎么就连我生孩子都不肯回来看我?”
“他不是最喜欢女儿吗,您去劝劝他,就说我差点死在产床上,让他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这么多年,他带回来多少女人,可少奶奶始终是您!您的话,他总能听进去几句的!”
沈青瓷却推开了她的手,语气平淡:“整个上海滩谁不知道,我这位霍家少奶奶,不过空有个名头。”
“曾经他心里是有过我,可之后不还是有了你,有了她们吗?”
她抱着孩子起身,旗袍下摆纹丝不乱:“馆里朝阳的那处听荷院还算清净敞亮,去那好好修养身体。”
“以后,你会想明白的,来人,送四姨太过去。”
云婉先是一愣,也顾不得产后虚弱,踉跄着跪倒在沈青瓷脚边。
“不,少奶奶,是我妄想了,我不要少帅了,我只要我的孩子。”
“我知道公馆里的规矩,馆内所有生下的孩子都必须记在您名下,由您抚养……”
“可我……真的舍不得!您已经有三位少爷了,求求您,高抬贵手,把我的女儿留给我吧!我求求您了!”
悲泣声在屋内回荡,沈青瓷还未开口,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霍丞渊大步走了进来。
他军装笔挺,威压逼人,眉宇间却凝着一层不耐的郁色,沉声呵斥:“哭哭啼啼的,没看见扰了大太太的清闲吗,把她给我带下去。”
两个婆子将哭得几乎晕厥的云婉半扶半拖地架了出去。
霍丞渊这才走到沈青瓷面前,看着她怀里的孩子,随口说:“就取名叫慕音吧。”
慕音,思音,念音,怀音,无不例外,都是他在思念苏晚音的寄托。
沈青瓷将孩子抱给奶娘,声音轻缓:“你做主就好。”
见她神情恹恹,霍丞渊将她拉到怀里,带着薄茧的掌心,轻轻覆上她平坦的小腹。
“我知道因为那件事害你失去了孩子,再也不能生育,你心里有怨气。”
“但这么多年我一直对你宠爱有佳,还补偿了四个孩子给你,也该够了。”
“当年你带着孩子的尸体跪在司令部门口指控晚音杀人,弄得她丢了工作声名狼藉。”
“她体谅你为人母的心情,毅然出了国,这一走就是三年。”
霍丞渊的声音低了下去,哄意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青瓷,这本就是个误会,这么多年这件事也该过去了,如今晚音回国,你也该和晚音道个歉。”
沈青瓷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真的是误会吗?
那年霍家老爷子走生意被海盗枪杀,霍家商会一夜之间破产。
她以丫鬟之身嫁给落魄的霍丞渊,但霍丞渊还是给了她应有的仪式。
为了娶她,他到处求人筹钱,购买嫁妆,购买婚房和婚服。
后来即使霍丞渊因为立下军功当上少帅,身边除了她也没有过其他人。
直到他战友的妹妹苏晚音转学过来,他因为人情帮她找房子,帮她在上海落户。
苏晚音发高烧,他连夜开车送她去医院;苏晚音被男学生骚扰,霍丞渊丢下孕晚期的她过去抓人。
一开始,沈青瓷也感激她哥哥为了给霍丞渊挡刀废了一只手,对这些事也尽显包容。
可她怀孕八个月时,看到了霍丞渊藏在书房柜子里密密麻麻的一千多封的手写信。
晚音,今生相遇太迟,来世我再娶你。
遇见你,我才明白真正的情难自抑,虽然不能给你正房之位,但这份爱我将毫无保留。
每看一封,沈青瓷的身体就冷下去几分,看到最后胎心直接停了。
她永远记得那天,她在剧痛下辗转反侧,身下的血染红了一件又一件床单,终于娩出了一个死胎。
醒来后,她抱着孩子的尸体,跪在司令部门口,控诉苏晚音插足旁人婚姻,私德有损。
霍丞渊得知后,将她打晕带走,沉默的在她病房守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他告诉她:“晚音已经出国了,我和她断了联系,从此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可不过一年,他就带回了二姨太,三姨太,直到最后的四姨太。
现在,苏晚音也回来了。
她闭上眼,将喉咙口的一丝滞涩慢慢咽下。
“明日我会去的,你累了一天,先去歇着吧。我去母亲那里请个安。”
霍丞渊一愣,见她面无异常,眉心才松开了些:“好。”
听着军靴的声音越来越远,沈青瓷才走向公馆深处那间常年供奉着佛龛的静室。
霍家主母,她的婆母,正捻着一串佛珠,在蒲团上默诵经文。
沈青瓷走到佛龛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母亲。”
“媳妇沈青瓷,自五岁入霍家做丫鬟,至今已二十载。”
“掌家宅,理中馈,从未有半分懈怠。”
“如今,媳妇卖身契时间已到,求母亲……将当年的卖身契还与我。允我离开公馆,自去寻我失散多年的家人,讨一份自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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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有些感慨:“二十载了,时间过得真快……”
说着,她走到佛龛旁的乌木柜前,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个有些年头的锦缎小盒。
里面躺着一张颜色陈黄的卖身契。
“当年从人牙子手里买你回来时,那人牙子说过一嘴,是在南京城外一处叫清水村的地方买的你。”
“若你真想寻,或许是个去处。”
“去南京的渡船,四天后有一班。我会让陈管家替你安排个新的身份,至于沈青瓷这个人……对外只说是回南方看望姨母时遇险身亡,不会损了霍家颜面,也全了你的名声。”
老夫人看着她,突然轻叹一声:“你可知当年丞渊要娶你时,我为何不同意?”
沈青瓷垂眸。
她不过一个丫鬟,当年即使霍家破产,也不至于沦落到必须娶一个丫鬟的地步。
老夫人不同意,不过是情理之中。
可老夫人像是看透了她的猜想,摇了摇头:“并非嫌弃你的出身,而是从小你的性格就比那些世家小姐还要倔强,认准了死理。”
“丞渊他重情意,或许是一个好人,但绝非是个能一生只守一人的好丈夫,身为他的正室必定要受很多委屈。”
“我等了很多年,以为你就这么认了,没想到你如今还有想开的勇气。”
说着,把盒子送到沈青瓷手中:“去吧,也当成全我们这几十年的母女缘分。”
沈青瓷喉头微哽。
难怪,难怪老夫人毫无异议,难怪像是早已准备好。
她双手接过盒子,跪地磕首,“谢母亲。”
退出佛堂,她将锦盒小心收进袖袋,沿着回廊往回走。
经过厨房时,只见一个丫鬟看到她如见救星。
“少奶奶。”
“老夫人吩咐给少帅送的安神汤,可四姨太又命我去拿雪花膏,我实在走不开……”
沈青瓷了然,接过托盘:“我来吧。”
丫鬟感激地退下。
沈青瓷端着温热的汤盏,转身踏上楼梯。
霍丞渊书房的门并未关严,留着一道缝隙,里头压抑的谈话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你还要骗她到什么时候?当年你根本没有把苏晚音送出国。”
“你把她送到那个外国医生手下,镀了层金,如今风风光光调回来当你的军医组长。”
“霍丞渊,你的心思,当真以为我看不透?”
沈青瓷的脚步,蓦地钉在原地。
紧接着,是霍丞渊低沉而烦躁的声音:“母亲,我的事,我自有分寸。”
老夫人语调嘲讽。
“分寸?你的分寸就是让青瓷占着正妻的名分,替你操持后院,应付你那些女人,养那些孩子?”
“你把所有的体面都留给???1了苏晚音。舍不得她做小伏低,舍不得她困在这宅子里,所以你就活该困着青瓷?”
“你这样做,对得起她,对得起你未出世的孩子吗?”
霍丞渊的回复,像一根针刺进沈青瓷的耳膜:
“青瓷她……适合这里,她能打理好一切,让所有人都安稳。但晚音不一样。”
“她是天上的鹰,关在笼子里会死的,我舍不得。”
沈青瓷站在那里,周遭的声音仿佛瞬间褪去,听到了血液一点点冻结的声响。
原来如此。
他不动她的正妻之位,不仅仅是因为愧疚,更多的只是因为她适合。
掌心传来的汤盏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颤。
见他这幅冥顽不灵的模样,老夫人叹气,“你知不知道青瓷她都打算……”
“母亲。”
沈青瓷猛地推开门,声音平静地截断了老夫人的话。
书房内的两人俱是一惊。
霍丞渊倏地转身,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紧张:“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青瓷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桌上,目光平静地迎视他。
“刚走到门口???,怎么了吗。”
霍丞渊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见她眼角微红,面无异常才松了口气。
“没什么。”
“母亲年纪大了,爱操心,送母亲回去吧。”
沈青瓷上前,扶住老夫人的手臂。
两人沉默地走出书房,穿过长长的回廊。
直到离那栋小楼足够远,沈老夫人才停下脚步,哑声道:“青瓷,你……都听见了,是不是?”
沈青瓷缓缓抬起头,廊外夜色浓稠,无星无月。
“母亲,”她的声音很轻,“不重要了。”
“从今往后,他做什么,为了谁,我都不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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