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987年的广西边境，陆地上的仗已经打了将近十年。
从1979年对越自卫还击作战算起，中越之间的边境冲突绵延了整整一个年代。双方在云南和广西的崇山峻岭之间反复拉锯，老山、法卡山、者阴山，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压着大量的伤亡数字。
解放军搞轮战，从各大军区抽调部队，轮番开赴前线，换下来的部队回去，新部队上来，就这样一批一批地换，一年又一年。
地面上打得胶着，天上的情况却大不相同。
对越战争期间，双方的空中力量实际上几乎没有正面交锋过。中国空军主要以地空导弹和防空部队来应对空中威胁，越南方面的飞机活动主要在自己的领土上，偶尔靠近边境侦察，但大多数时候不越雷池一步。这种默契，维持了将近十年。
维持这个默契的，不只是双方的克制，还有越南空军对中国防空能力的顾忌。从越战结束之后，越南接收了南方政权留下的大批美制飞机，又持续从苏联获得援助，手里有米格-21，有苏-22，论战斗机数量，在东南亚算是大户。但中国的防空体系，尤其是地空导弹部队，经过多年建设，覆盖范围和精度都今非昔比。轻易入境，是在用性命赌对方不会动手。
大多数越南飞行员，不做这种赌注。
但1987年，有一个人做了。
他叫陈尊，越南空军371师921团第三飞行大队大尉，飞行经验丰富，在团里排得上号。他接了一个侦察任务，目标是广西方向的中国军事部署，任务要求他在边境附近飞一段，把下面的情况拍回来。
任务本身不是第一次。但这一次，他飞进去的角度，比以往更深了一点。
这一点，就是他后来在中国的战俘生涯的起点。
20
越南空军第921飞行团，在越南国内有个外号，叫"红星团"。
这支部队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它和中国有很深的渊源，虽然到了1987年那个年代，提起这段渊源两边都会觉得尴尬。
1964年2月，越南空军还在草创阶段，抗美战争还没有全面打响，但越南高层已经开始为未来的空战做准备。第921团就在这个背景下成立，成立地点不在越南，在中国云南省蒙自机场。成立时，有中国飞行员担任教员，手把手地教越南飞行员怎么开米格-17。
苏联后来插进来，提供了米格-21，921团的装备从此升了一档，也在之后的抗美战争里打出了名气。整个越战期间，921团是越南空军里最能打的部队之一。他们用米格-21和美国的F-4、F-105正面交手，在数量和质量都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创造了几场令对方难堪的战例。越南方面出了几位王牌飞行员，大多出自这支部队。
1975年越战结束，921团随着越南国家的统一进入了和平年代。但和平没有维持多久，1979年中越边境战争爆发，昔日的同志变成了对手，曾经在中国机场成立的这支部队，开始面对曾经帮助过他们的那个国家。
陈尊进入921团的时间，大约在八十年代初。他在苏联接受过系统训练，回来后被分配到第三飞行大队，主要任务是侦察。他不是那种靠击落记录出名的飞行员，他的本事，在于低空飞行稳，胆子大，执行任务时判断力准。这是侦察飞行员最重要的素质。
侦察任务的逻辑，和战斗不一样。战斗要赢，侦察要活着回来，带着照片和数据回来。所以侦察飞行员要懂得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要在速度、高度和安全之间做准确的计算。
陈尊在这方面一直做得不错，直到那个下午。
03
越南飞机在广西一带的活动，中国军队早就盯上了。
中越边境轮战期间，解放军的防空系统在广西和云南两个方向都保持着高度戒备。雷达站点从沿海延伸到山区，覆盖了边境附近大片区域。越南飞机每次靠近，行迹都会被记录下来，飞行高度、速度、路线，一样不少。
负责广西方向防空任务的，是解放军空军地空导弹3团97营。这支部队在那一年被抽调到广西参加轮战，按照轮战的惯例，前线部队换了一批又一批，97营是当时担任该地区防空任务的单位之一。
部队到位之后，日常工作的核心，是盯着雷达看。
雷达上显示的，不只是一个光点。飞行员的习惯，是可以被分析出来的。哪个飞行员喜欢在什么时间段出现，喜欢从哪个方向进，靠多近就会折返，这些规律，时间一长，地面上的情报人员都能摸清楚。陈尊在广西一带有过多次靠近边境的飞行记录，他的飞行习惯，97营早就建了档案。
分析这份档案，得出了几个结论。第一，他的侦察目的地，是广西境内的某些军事设施。第二，他每次进入的角度，都在试探中国的反应底线。
第三，他在越境时间上的控制越来越大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深入一点点。这个趋势，说明他对中国军队的判断是：不会真的开火。
第四，他有规律。有规律的飞行员，是可以被等的。
97营的指挥员们开了一个会，讨论是否可以设伏。意见很快统一：可以。但时机要选准，条件要配合好，地空导弹打击，配合战斗机封锁退路，打就要打成功。
计划拟定下来，部队开始等待。
等待本身是一种消耗，对士兵的耐心是考验。但对于地面上的导弹阵地来说，耐心就是武器。
04
1987年秋，中越边境的局势还没有真正松动。
虽然从1986年起，越南内部开始了"革新开放"的改革进程，高层对于与中国继续消耗的态度有所变化，但边境上的摩擦并未停止，双方仍然在老山一带保持着对峙状态，炮击时有发生。
在这种背景下，军事侦察的需求依然旺盛。前线指挥官需要了解对方的兵力部署，需要知道中国军队在广西方向有没有新的动作，需要判断下一阶段的战场走向。侦察任务，在战时从来不是可有可无的事。
陈尊接到任务，是在1987年10月初。
具体的指令内容，是后来审讯时拼出来的。任务的大框架是明确的：飞到广西方向，在边境附近对指定区域进行航空侦察，拍摄地面军事目标，返航，交付胶卷。这类任务他做过不止一次，经验是有的，技术是有的，胆子也有。
让他铤而走险的，是他对中国军队的判断。他认为，中国军队有顾忌。在国际社会的眼皮底下击落一架正在执行侦察任务的飞机，意味着承认你的领空被入侵，意味着公开的外交摩擦。这种风险，他估计中国不愿意承担。边境上拉锯归拉锯，谁都不愿意把事情闹大。
这个判断，有一定的道理，但他漏掉了一个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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