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黑豹回来后的第三天晚上,停电了。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雷声轰隆隆的,震得窗户纸都在抖。

我摸黑点了一根蜡烛,放在茶几上。

微弱的烛光摇曳着,把屋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黑豹?过来。”

我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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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打雷的时候,这只体重一百四十斤的纯种藏獒,总会像个受惊的小猫一样,夹着尾巴把巨大的脑袋钻进我的怀里,瑟瑟发抖。

但今天,它没有动。

它蹲坐在客厅的阴影里,像一尊黑色的铁塔,悄无声息。

借着烛光,我只能看到两点幽绿的光芒,那是它的眼睛。它就那样死死地盯着我,一眨不眨。

“怎么了?怕了?”

我笑着走过去,伸手想去摸它那宽大的额头。

就在我的手刚碰到它鬃毛的一瞬间,它动了。

它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蹭我,而是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含住了我的整个手掌。

不是咬,是含。

温热、潮湿,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气。

它的牙齿轻轻在我的手背上摩擦,舌头一下一下地舔舐着我的虎口。

01.

黑豹今年十岁了。

对于一只大型犬,尤其是藏獒来说,这已经是垂暮之年。

它是我爸留给我的遗产。

十年前,我爸还没出车祸,他在藏区做生意,花了三万块钱买回了这个小家伙。那时它还是个毛茸茸的黑球,看着笨头笨脑的。

后来爸妈在一次跑运输的途中出了事,连人带车翻进了沟里。

那一年我才二十二岁。

一夜之间,天塌了。亲戚们忙着分赔偿金,忙着算计那点家产,最后留给我的,只有这栋村西头的老房子,和这只半大的藏獒。

那时候我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门,也不说话,想死的心都有。

是黑豹撞开了门。

它把脑袋搁在我的膝盖上,用湿漉漉的鼻子拱我的脸,发出那种类似于哭泣的呜咽声。

那天晚上,我抱着它,哭得撕心裂肺。

从那以后,我们就相依为命。

别人都怕藏獒,说这狗凶,会吃人。

但黑豹不一样。可能是从小就在人堆里长大,也可能是我爸调教得好,他性格温顺得不像话,甚至有点胆小。

村里的土狗冲它叫两声,它都能吓得往我身后躲。

后来我娶了秀芬。

秀芬是个善良的女人,她不嫌弃我穷,也不怕黑豹。

“这狗通人性,眼神像个孩子。”这是秀芬第一次见黑豹时说的话。

结婚这几年,我们没有孩子,黑豹就真成了我们的孩子。

它老了,牙口不好了,跑几步就喘。

我和秀芬去镇上的罐头厂上班,每天早上走之前,都要给它留好足量的水和狗粮,还得把风扇打开,怕它热着。

日子虽然清贫,但有它守着家,心里就踏实。

我以为我们会这样一直给它养老送终,把它埋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

直到那个该死的周二。

02.

那天下午三点多,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

我正在流水线上打包,兜里的手机突然疯了一样震动。

拿出来一看,是隔壁王婶打来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王婶平时极少给我打电话,除非出事了。

“喂?王婶?”

“大军!快回来!有人偷狗!你家黑豹被人套走了!”

电话那头传来王婶焦急的喊声,背景里还有摩托车的轰鸣声和嘈杂的人声。

“什么?!”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罐头瓶子“啪”地摔得粉碎。

我顾不上请假,拉起正在隔壁车间贴标签的秀芬就往外跑。

骑上摩托车,我把油门拧到了底。

镇上离村里有五公里,平时要骑十五分钟,那天我只用了八分钟。

一路上风刮得脸生疼,秀芬在后座上紧紧抱着我的腰,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眼泪把我的后背都浸湿了。

等到家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院子的大铁门敞开着,那根拴黑豹的拇指粗的铁链子,被液压钳剪断了,孤零零地扔在地上。

地上还有一摊血迹,看着触目惊心。

“黑豹!黑豹!”

我发疯一样冲进屋里,冲进后院,嗓子都喊破了。

回应我的,只有空荡荡的回声。

“别喊了,大军。”王婶抹着眼泪走过来,“那帮人太狠了。开着一辆灰色的面包车,下来三个男的,拿着套狗索和电棍。”

“黑豹一开始还想躲,结果被电了一下,那个惨叫声啊……然后就被拖上车了。”

我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报警。

警察很快就来了,调取了路口的监控。

监控画面很模糊,只能看到一辆遮挡了号牌的金杯面包车,从我家门口呼啸而过。

最后一次捕捉到这辆车的踪迹,是在通往后山的盘山公路上。

“那是去邻省的路,全是山沟子,岔路多,没监控。”

老民警叹了口气,合上了笔录本,“大军,我也跟你交个底。这帮偷狗贼都是流窜作案,专业的。这么大的藏獒,要么是卖给地下斗狗场去当靶子,要么……就是拉到狗肉馆去了。”

“找回来的几率,几乎为零。”

民警走了。

我和秀芬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狗窝,那是黑豹睡了十年的地方,里面的垫子还是秀芬上周刚晒过的。

“它都十岁了啊……”秀芬蹲在地上,捂着脸痛哭,“它牙都掉了好几颗,它哪受得了这个罪啊……”

我没哭。

我点了一根烟,狠狠地抽了一口,烟雾呛进肺里,辣得我眼泪直流。

那一刻,我杀人的心都有。

03.

我不信命。

接下来的三天,我请了长假。

我印了一千份寻狗启事,上面印着黑豹的大头照,下面写着:【提供线索重谢5000元,送回狗重谢10000元!】

一万块,那是我们两口子半年的积蓄。

但我不在乎。

我骑着摩托车,把寻狗启事贴遍了周围十里八乡的电线杆子。

我去废品收购站问,去菜市场的屠宰区蹲点,甚至壮着胆子去了传说中几个搞斗狗的地下场子打听。

没人见过这只老藏獒。

有人劝我:“大军,算了吧。一只老狗,丢了就丢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差点跟那人动手。

那是狗吗?那是我爸妈留给我的念想,是我的家人!

第五天傍晚。

希望一点点破灭了。

秀芬做好饭,摆在桌上,但我们谁也吃不下。

我端着饭碗,习惯性地往桌子底下看,以前这个时候,黑豹肯定趴在桌下,把沉重的下巴搁在我的脚背上,等着我给它扔骨头。

现在,桌下空空荡荡,只有冷风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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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碗,走到院门口,蹲在门槛上抽烟。

天快黑了,夕阳像血一样红,照得人心慌。

就在我准备掐灭烟头回去的时候,村口的小路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个黑点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摇摇晃晃。

我眯起眼睛。

那个影子越来越近,庞大,臃肿,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我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黑豹?”

我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都在抖。

那个黑影停住了。

它抬起头,看向我这边。

虽然逆着光,虽然它浑身的毛都打结了,虽然它瘦得肋骨都隐约可见。

但我一眼就认出了它!

“秀芬!秀芬!快出来!回来了!黑豹回来了!”

我扔掉烟头,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真的是它。

它脖子上还戴着那半截被剪断的铁链子,随着走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它身上全是泥,左后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还在渗着血。脑袋上好像也被什么东西砸过,肿起了一个大包。

“呜……”

看到我冲过来,它低低地叫了一声。

我一把抱住它硕大的脑袋,眼泪鼻涕全蹭在了它那又脏又臭的毛上。

“你跑哪去了啊?你自己逃出来的吗?你真是神了啊!”

黑豹没有像以前那样兴奋地扑我,也没有摇尾巴。

它只是任由我抱着,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过了一会儿,它缓缓张开嘴,轻轻含住了我的手腕。

这是他回来后的第一个动作。

那时候,我以为它是在寻求安慰,是在告诉我它有多害怕。

我根本没注意到,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憨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冷。

04.

黑豹回来这事儿,在村里成了奇闻。

大家都说这狗神了,被人拉到几百公里外的山里还能自己跑回来,这叫认主。

我和秀芬更是把它当成了心头肉,变着法地给它补身体。

但很快,我们就发现不对劲了。

首先是他的性格。

以前那个胆小、温顺、甚至有点黏人的黑豹不见了。

现在的它,喜欢躲在黑暗的角落里。

白天,它钻进床底下,或者是杂物间的缝隙里,一整天都不出来。只有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它才会出来活动。

它走路没有声音。

以前它太重了,走路“咚咚”响。现在它走起路来,像是一只巨大的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你背后,直到你感觉到脖颈后的凉气回头,才发现它正死死地盯着你。

其次,是那个怪癖——咬手。

频率越来越高。

不管是我还是秀芬,只要一靠近它,它就会凑过来,含住我们的手。

不是攻击,就是那种轻轻的啃咬、摩擦。

有时候咬得稍微重了一点,会有轻微的痛感,但当我们缩手的时候,它又会立刻松开,喉咙里发出那种委屈的呜咽声。

“它是在外面吓坏了,怕我们再丢下它。”秀芬总是这么解释,一边摸着它的头,一边忍受着那种湿漉漉的不适感。

最严重的问题,是吃。

它不吃狗粮了。

以前它最爱吃的牛肉味狗粮,现在闻都不闻。煮熟的肉也不吃,放在盆里都馊了它也不碰。

它瘦得厉害,眼窝深陷,但精神头却出奇地好,尤其是晚上,眼睛亮得吓人。

“这可咋整?再不吃要饿死了。”

那天中午,秀芬在厨房炖鸡汤。

我在院子里给黑豹梳毛,它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秀芬切掉了一块很大的鸡屁股,那是淋巴集中的地方,平时都是扔掉的。

她随手往垃圾桶里一扔,可能没扔准,掉在了地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原本趴在两米开外、半死不活的黑豹,突然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一样窜了过去。

“嗖”的一下。

那块生鸡屁股就不见了。

它甚至没有咀嚼,仰起脖子,喉结一动,直接吞了下去。

我和秀芬都愣住了。

“它……它吃生的?”秀芬拿着菜刀,一脸惊愕。

黑豹吞下鸡屁股后,并没有回去趴着。

它转过身,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秀芬手里的半只生鸡,嘴角流出了大量的口水。

那种口水不是透明的,而是带着一点浑浊的黄褐色,拉成了丝,滴在地板上。

“呜——”

他低吼了一声,往前逼近了一步。

那种压迫感,让我心里一紧。

“快!切块肉给它!”我喊道。

秀芬赶紧切了一大块生鸡胸肉扔过去。

从那天起,我们开始给它喂生肉。

猪肝、带血的牛肉、甚至鸡架。

只要是生的,带血的,它都来者不拒。

吃了生肉的黑豹,身体肉眼可见地壮实了起来,毛色也开始发亮。

05.

周六一大早,我小舅子李东来了。

李东是市里正规宠物医院的主治医师,科班出身,兽医硕士。他从小就喜欢狗,跟黑豹的感情也很好。

听说黑豹丢了又找回来了,他特意请了假,提着两箱进口的营养膏和驱虫药赶了过来。

“姐夫!黑豹呢?”

一进门,李东就急切地问。

“在屋里呢,刚喂完。”

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黑豹就趴在我的脚边,正把我的左手含在嘴里,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李东换了鞋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哎哟,这老伙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来,让舅舅看看伤哪了?”

他放下东西,蹲下身子,想要去摸黑豹的头。

就在他的手伸过来的一瞬间。

黑豹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李东的手僵在了半空。

作为专业的兽医,他的直觉比我们要敏锐得多。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没有继续去摸头,而是把鼻子凑近了一些,轻轻嗅了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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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你给它喂啥了?这嘴里啥味儿啊?”

“它不吃狗粮,最近光吃生肉。”我解释道,试图把手从黑豹嘴里抽出来,“黑豹,松口,舅舅来看你了。”

黑豹有些不情愿地松开了嘴,舌头还在我的掌心留恋地舔了一下。

我的手上全是它的口水,黏糊糊的。

李东盯着我的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它老这么咬你?”

“是啊,回来就这样。可能是想我想的,撒娇呢。”我拿纸巾擦着手,没当回事。

“撒娇?”

李东冷哼了一声,眼神变得异常严肃,“姐夫,你按住它的头,我要看看它的嘴。”

“咋了?牙坏了?”

“按住!”李东的声音突然提高八度,带着一种我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被他吓了一跳,赶紧按住黑豹的脑袋。黑豹有些反抗,低吼着,但在我的安抚下,还是勉强张开了嘴。

李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医用的小手电,动作迅速而熟练地一手掰开黑豹的下颚,一手拿着手电往里照。

光柱照亮了黑豹深不见底的喉咙。

我凑过去想看,却什么也没看懂。除了猩红的舌头、有些发黄的獠牙,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是李东看懂了。

仅仅看了三秒钟。

“啪”的一声。

李东关掉了手电,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直接撞翻了茶几上的水杯。

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

他惊恐地看着那只正缓缓闭上嘴巴、冷冷注视着他的藏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东子?咋了?你别吓我啊!”我看他这副样子,心里也发毛了。

李东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把我都抓疼了。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声音颤抖地变了调:

“姐夫!这狗……快送走!现在就送走!不能再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