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丨入春第一鲜|入春|园子|樱桃树|老农|荠菜|诗友|饺子

文/张章

春风渡水，先绿了乡野。我们这些伏案码字的人，被案头笔墨闷了一冬，早盼着赴一场春约。许是了解我们心中所念，诗友老农便约我们到东沟村采春。早就知道他在东沟村里有着一片樱桃园，此时园内春芽初绽，树下荠菜更是嫩得能掐出水来，于是三五好友相约，一同前往，寻这入春第一鲜。

老农姓王，年近八旬，性情疏朗温和，因久居乡野又颇有文采，便有了“东沟老农”这一称谓，而我们更喜欢亲切地唤他老农。他的樱桃园藏在东沟村的山坳间，远离尘嚣，一进村子，炊烟袅袅，犬吠声声，满是质朴的乡野气息。刚到果园门口，发现老农早已在园门口等候，一身布衣，手里攥着一本卷了边的诗集，见我们走来，笑着拱手相迎。

此时的樱桃园，别有一番情趣。樱桃树还未挂果，枝丫疏朗，缀着嫩红与翠绿相间的新芽，在春风里轻轻摇曳，阳光透过枝丫，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树下的草丛里。那些贴着地面生长的荠菜，一丛丛、一簇簇，藏在青草与树根间，沾着果树的清芬与泥土的温润，全然是无拘无束的野趣。老农指着园子说：“我这园里从不打农药，只施农家肥，这荠菜吸着樱桃树的灵气，味道比别处更鲜，挖来包饺子，最是应春景。”

我们拎着老农备好的竹篮与小竹铲，分散到樱桃树下，弯腰寻觅这春日鲜物。有人眼疾手快，很快便寻得一大丛；有人慢工细活，细细甄别，生怕挖错了。同行的女诗友动作轻柔，捏着菜根，轻轻一铲，一棵完整的荠菜便带着湿土入了篮，嫩叶绿得发亮；男诗友们虽动作稍显笨拙，却也格外认真。

风拂过樱枝，摇落细碎的光影，累了，我们便靠在樱桃树干上歇脚，看山间云卷云舒，闻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心头的浮躁与烦闷，都被这乡野春风吹散，只剩满心的安然。

挖满荠菜后，老农邀我们去他园边的小屋小坐。小屋简陋却雅致，墙上挂着几幅老农写的诗词，笔意洒脱，写的皆是东沟村的四时风物、田园闲趣，桌上摆着粗陶茶具，煮上一壶山野春茶，茶香混着荠菜的清香，沁人心脾。稍作歇息，我们便张罗着，要把这鲜美的荠菜，包成热腾腾的饺子。

一群人分工协作，默契十足，褪去文人的书卷气，多了几分烟火气。有人端来清水，细细淘洗荠菜；有人挽起袖子和面，温水缓缓搅入面粉，揉成絮状再反复揉搓，盖上湿布静置醒发；有人精心剁肉调馅，将焯水后的荠菜切碎，攥去多余水分，与三分肥七分瘦的肉馅拌匀，只加少许姜末、盐和香油，简单的调味，只为锁住荠菜最本真的清鲜，不多时，满院便飘起诱人的鲜香。

最热闹的，莫过于大家围坐在小院石桌旁包饺子的时刻。大家围坐一圈，擀皮的擀皮，包饺子的包饺子，手法各异，却都满心欢喜。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一个个白胖的饺子下入锅中，翻涌、浮起，像载着春味的小船。我们围坐在一起，端着粗瓷碗筷，顾不得烫，咬下一口饺子，外皮软糯劲道，馅料鲜爽多汁，荠菜的清冽解了肉香的醇厚，一口下去，满是春天的味道，满是乡野的馈赠，更满是诗友相伴的温情。

春去春来，岁岁年年，入春的鲜物数不胜数，可最让我念念不忘的，始终是这一口荠菜饺子。它鲜的不只是野菜的本味，更是和诗友们一起寻春、挖春、品春的美好时光，是田间的嬉笑打闹，是小院里的烟火缭绕，是平凡日子里最珍贵的友情暖意。这入春第一鲜，暖胃，更暖心，让整个春天，都从这一口清鲜、一场相聚开始，变得温柔又绵长，成为岁月里最动人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