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顿饭本来吃得很好。两家人围坐在包厢里,菜一道道上来,笑声一阵阵响起,我妈还悄悄踢了我一脚,眼神里全是满意。然后,他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折叠整齐,像是准备了很久。她把它展开,推到桌子中央,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购物清单:"这是我们家的要求,你们看看,能接受就接着谈。"这是一个关于相亲、关于两个妈妈、关于一张清单背后各自伤疤的故事。有人用条款筑墙,有人在体面里咬牙,有人在沉默里做了选择。我妈后来说,那顿饭她只记得那张清单,菜是什么味道,全忘了。
这门亲事是姨妈牵的线。姨妈叫罗秀英,是我妈最要好的闺蜜,两个人从纺织厂的流水线上认识,一起下岗,一起摆过摊,后来各自嫁人,各自过日子,但三十年的交情没断过。姨妈的儿子在市里做房地产,她自己跟女婿住,闲下来就热衷于给人说媒,逢人便讲"撮合一对是积一辈子的德"。
我叫林晓雯,二十九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不算大富大贵,但攒了几年钱,日子过得不紧不慢。我妈催婚催了三年,从最开始的语重心长,到后来的明枪暗箭,再到这半年的"你再不结婚我就去庙里给你求姻缘"。我拗不过她,也不算排斥相亲,就答应见一见。
姨妈说,对方叫方绍诚,三十二岁,在银行做客户经理,家在本市,父亲早年做过生意,现在退休,母亲是小学退休教师。姨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三分骄傲,好像这家人是她亲自挑选认证过的。"绍诚这孩子我见过,斯斯文文的,说话有分寸,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姨妈坐在我家沙发上,喝着我妈泡的茉莉花茶,"他妈妈方太太我也接触过几次,人很直爽,就是有点强势,不过哪个婆婆不强势呢,你说是不是?"我妈笑着说"是是是",顺手把茶杯往姨妈面前推了推。我坐在旁边刷手机,听到"强势"两个字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了。
见面定在一个周六的中午。地点是方家订的,城西一家叫"听松轩"的粤菜馆,据说是方太太常去的地方,老板认识,包厢提前订好了。**我妈为这顿饭准备了一周——换了一件藏青色的薄毛衣,头发去烫了一个柔和的卷,还特意去商场买了一双新皮鞋,回来试穿,在客厅来回走了好几趟,问我"看起来土不土"。**我说不土,挺好看的。她站在穿衣镜前看了半天,叹了口气:"妈也是第一次相亲,紧张。"我鼻子有点酸,没说话。
见面那天,方家人先到。我们进包厢的时候,方绍诚和他父母已经坐好了。方父是个沉默的老人,头发花白,穿一件深灰色夹克,坐在那里像一尊摆件,不太说话,但眼神和善。方绍诚站起来跟我们打招呼,个子比我想象中高,戴眼镜,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看起来确实斯文。
方太太坐在主位。她大概五十五六岁,烫着一头碎发,戴着一串金色的手链,笑容很热情,一看见我妈就站起来握手,说"早就想见见了",又转头看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笑着说"姑娘长得真秀气"。我妈也笑,说"哪里哪里,你家绍诚才是一表人才"。两个妈妈互相客气,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方绍诚在我旁边坐下,低声问我要喝什么,我说随便,他就叫服务员上了一壶普洱。我们两个说话不多,但也不尴尬,他问我平时做什么,我说做广告策划,他说"那挺有意思的",问我累不累,我说有时候加班比较多。他点点头,说银行也一样,季末考核的时候能连轴转好几天。这种相亲场合惯常的试探和客套,双方都在进行,但进行得很自然,没有让人难受的逼问,也没有让人尴尬的沉默。
菜上来了,是方太太提前点的,有道清蒸鲈鱼,有道白灼虾,还有一个煲仔饭,都是粤菜馆的招牌,味道是真的好。方太太很能说,主导着饭桌上的话题,从两家的住址聊到各自孩子的工作,从工作聊到以后的打算,话题转换得很自然,完全不让人觉得突兀。方父偶尔接一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夹菜吃饭。方绍诚有时候给我夹菜,我没拒绝,我妈看见了,眼角的笑意往上翘了一截。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氛围一直是好的。我妈的紧张慢慢松开,开始跟方太太讲我小时候的事,说我初中迷过一阵子画画,高中突然说要学文科,大学填志愿自己做主,现在工作了也是自己拿主意,"这孩子从小就主意多"。方太太笑着说这好,"现在的年轻人就要有主见",说着看了一眼方绍诚,眼神里有一丝我没完全读懂的意思。方绍诚低头夹了块虾,没说话。
事情是从甜品上来之后开始变化的。服务员端上来一盅椰汁炖雪梨,方太太挥手让服务员出去,包厢的门带上了。她从椅背上坐直了身体,手放在桌子上,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笑的方式变了一点,多了几分正式。"吃得差不多了,"她说,"我们也聊聊实际的事吧。"我妈说"好好好,应该聊"。
方太太说"现在年轻人谈恋爱,最后过不下去,很多时候是因为两家的条件差得太远,或者对婚姻的期待没讲清楚",这话说得有道理,我妈点头。我也觉得没什么问题,相亲本来就要把话说清楚,比谈了半年恋爱再发现三观不合要体面得多。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了那张纸。
**是一张A4纸,折了三折,展开来,上面是打印的字,字号不大,但排列整齐,条目分明。**她把纸推到桌子中央,语气还是平和的,甚至带着一点笑:"这是我们家的一些基本要求和婚后的安排构想,你们看看,能接受就接着谈,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提。"
我妈接过那张纸,低下头看。我坐在她旁边,也看见了。第一条:女方婚前需有一定积蓄,具体数额不少于三十万,作为婚后家庭备用金,存入共同账户,由双方共同监管。第二条:婚后居住于男方现有住房,女方不需出资购房,但婚后装修费用双方各承担一半,预计总费用约四十万,女方需承担约二十万。第三条:婚后女方工作可自主选择,但需保证每月固定收入不低于某金额,以维持家庭正常运转。第四条:婚后建议在两年内生育第一胎,生育期间女方可申请产假,但产假结束后需尽快恢复工作,不建议长期做全职主妇。第五条:逢年过节,双方家庭轮流探视,但考虑到老人年龄,建议女方娘家探视频率保持合理,不影响男方家庭的正常节假日安排。
**我妈的手抖了一下。**我察觉到了,因为那张纸轻轻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她把手按住,继续往下看。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钟。方太太坐在对面,手搭在桌沿,神情坦然,像是等待对方确认一份合同的签署。方绍诚低着头,手里握着茶杯,没有看任何人。方父夹了一小块雪梨,慢慢地吃。我妈把那张纸放下了,她的脸上还带着笑,但那个笑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费力。
"方太太,"我妈开口,声音平稳,"这张……这是你们提前准备的?""是啊,"方太太点头,语气依然轻松,"我们家绍诚是认真想找对象的,所以我觉得与其双方都费时间,不如把条件先说清楚,省得以后有误会。""这……确实清楚。"我妈停了一下,"就是有几条,我想多了解一下。""你说。""第五条,"我妈指着纸,"探视频率保持合理,这个合理是什么标准?"
方太太笑了:"就是不要太频繁嘛,老人年纪大了,需要安静,如果每周都要走动,来来去去的,也累。我的意思是,逢年过节是一定的,平时的话,看情况。""看情况,"我妈重复了一遍,"所以平时晓雯想回娘家看我,也要看情况?""不是不让回,"方太太语气没变,"就是要有个度。两个家庭嘛,不是说谁更重要,是要平衡。"
我妈没说话了,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纸。
我坐在那里,听着两个妈妈说话,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接受,更像是一种旁观者的清醒——我看见了这场对话真正的走向,看见了那张纸背后想要表达的东西,也看见了我妈努力维持体面的样子。我看向方绍诚,他还是低着头。我不知道他是不知情,还是知情但选择沉默。但那一刻,这个问题本身已经成了一个答案。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两个妈妈继续谈,方太太解释每一条的用意,我妈偶尔问一句,声音越来越平,笑容越来越淡。方父吃完了雪梨,放下勺子,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应该没睡。
方绍诚最终说了话。他抬起头,对他妈妈说:"妈,这些是你自己准备的,对吧?你没跟我商量。"语气是陈述句,不是问句。方太太顿了一下,说:"你工作那么忙,这些事我来安排,怎么了?""你没告诉我。""跟你说了你也不关心这些。"方绍诚没有继续说,只是转过头,看向我,眼镜后面的眼神有一点复杂,像是歉意,又像是无力,两者混在一起,哪个都不彻底。
我冲他点了点头。不是原谅,也不是鼓励,只是一个收到了的信号。
我妈把那张纸叠好,推回到方太太面前。"方太太,你们家的想法我听明白了,"她说,"我们回去商量商量,改天再联系。"方太太愣了一秒,随即点头,说"好好,不着急,你们商量",脸上的笑重新贴回去,但这一次有点贴不平整,边角微微翘起来。
我们起身,方父也睁开眼睛,客客气气地送我们到包厢门口。方绍诚走在最后,出门的时候对我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我妈在前面没听见。他说:"对不起。"
我们走出听松轩的时候,外面的太阳晃得人眯眼睛。
我妈没有说话。从包厢到电梯,从电梯到停车场,她一句话也没有说。我跟在她旁边,也没说。有些沉默不需要打破,打破了反而是对彼此的一种冒犯。她的车停在地下二层。她坐进驾驶座,把包放在副驾驶,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有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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