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句话是陈默先说的。
他说,彩礼这种事,我们不在乎,你们家什么条件我都接受,钱是小事。我妈坐在对面,眼眶当场就湿润了,用纸巾按了按眼角,说这孩子说话真敞亮。整张桌子的气氛热到了顶,我以为这顿饭要在皆大欢喜里收尾。然后他妈笑着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说,既然大家都是痛快人,清单我也列好了,咱们对着来,该给的一样不少。桌子两边,突然就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平静,是两列火车迎面开来、刹车之前的那种安静。
这门亲事说起来,是我爸单位同事介绍的。
同事姓魏,是个热心肠的中年男人,儿子在外地,女儿嫁了人,家里就剩他跟老伴,闲下来没事干就替人张罗。他说陈家的儿子叫陈默,二十八岁,在本市一家国企做工程师,人踏实,长得也端正,就是话少,"闷葫芦型的,但心里有数"。我爸回来跟我妈转述,我妈问我,我说见见看吧。
我叫苏云,二十六岁,在一家幼儿园做老师,工资不高,但喜欢这份工作。我不算特别排斥相亲,但也没抱太大期待。见了几个,不是感觉差就是聊不来,有一个条件挺好的,见面第一句话问我有没有房,把我妈气得回来说了半个小时。
陈默是例外。
我们头一次见面是在一家茶馆,他确实话少,但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是那种不说废话的安静。他问我喜欢什么,我说喜欢种花,他说他家阳台空着,可以种。就这一句话,没有任何铺垫,我妈后来听说这段,笑着说,"这个人脑子直,但直得可爱"。
我们来来往往见了四五次,我妈跟我爸说,这个方向可以。于是两家人定下来,找个时间正式见面,把婚事聊开来。
时间定在一个周日的中午。地点是陈家订的,一家叫"满福楼"的本帮菜馆,说是陈默他爸常来的地方,认识老板,订了个大包厢。我妈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跟我爸演练了好几次,说你到时候别乱说话,有我来。我爸说行行行。
去之前,我妈换了件枣红色的外套,头发重新梳过,对着镜子看了好一阵,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她说:"妈也是头一次跟人家谈儿女婚事,心里没底。"
我说,没事,随便聊,不行就算了。
她说,"说得轻巧,你年纪不小了。"
我没再接话。
陈家人先到。我们走进包厢的时候,陈默跟他父母已经坐好了。陈父是个宽肩膀的高个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藏蓝色中山装,看起来是个有些旧派讲究的人。陈默站起来,冲我点了个头,没笑,但眼神是温的。
陈母坐在靠里的位置。
她大概五十岁出头,保养得不错,穿了件米色的开衫,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是一对小珍珠耳钉,看起来体面又周正。她见我妈进来,站起身,两只手握住我妈的手,说"早就想见见了",笑容热情,声音也爽朗,一开口就是主场的气势。
我妈也笑,说"我们也是,两个孩子聊得不错,我们大人也该认识认识"。
两个妈妈握了握手,气氛一下子融洽起来。
菜开始上。是陈父提前点的,有道红烧肉,有道腌笃鲜,还有一条整鱼,是本帮菜的经典阵容,一看就是用过心的。陈父给我爸倒酒,两个人聊起来,从各自的工作聊到孩子读书,说到陈默小时候念书用功,我爸说我从小皮,我妈在旁边补一句"就皮,一点没说错",桌上笑声一片。
陈默坐在我旁边,话不多,但会给我夹菜。他夹菜不是那种刻意表现的动作,是很自然地看见那道菜离我远,就顺手夹过来,放下,继续吃自己的。我妈看见了,用眼角余光扫了我一眼,我没理她。
陈母主导着饭桌上大半的话题,从两家住的地方聊到以后的打算,又聊到生活习惯,她问我平时几点睡,我说不固定,有时候备课备得晚。她点头,说规律作息对身体好,"以后有了孩子就知道了,孩子的作息带着大人跑"。这句话说得自然,我没多想,我妈也没多想,只是跟着笑了一声。
一顿饭气氛一直是热络的。
腌笃鲜上来的时候,汤头是奶白色的,鲜味扑出来,我妈喝了一口,说真的好喝,陈母说这家的汤是真材实料,每次来都要点。两个人因为一碗汤聊了好一阵子,说到各自怎么炖汤,说到冬天吃什么最养人,像是相识多年的老邻居,不像第一次见面。
我爸跟陈父喝了两杯白酒,脸有点红,话也多了起来,说当年他们那一辈人结婚,什么都没有,两个人就一张床一口锅,照样把日子过起来了。陈父听了,点头,说那时候简单,心里也简单。
我在旁边听着两个爸爸说话,心里有一点不真实的感觉,好像这顿饭太顺了,顺得让我有点不安。
饭吃到一半,主食还没上,陈母放下筷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笑着说:"两家人聊了这么久,感觉都挺对路的,不如把正事也说说?"
我妈说,"好,应该说清楚。"
我爸跟陈父也点头。
陈母的笑容不变,语气轻松,像是在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她先说了一些铺垫的话,说两个年轻人都不错,说两家条件差不多,说婚事要办就办得体面,不能让孩子委屈。这些话说得我妈连连点头,我爸也攥着酒杯,听得认真。
然后陈默开口了。
他放下筷子,坐直了,语气比平时更认真,说:"彩礼这件事,我们不在乎。苏叔苏姨,你们家什么条件我都接受,不管多少都行,钱是小事,关键是人。"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我妈的眼眶红了。
她用纸巾按了按眼角,说:"这孩子说话真敞亮,我们也不是那种狮子大开口的人家,云云这孩子从小我们就没亏待过她……"她声音有点哑,说到一半顿了顿,才接着说下去。
我看向陈默,他坐在那里,表情平静,像是说了一件他早就想清楚的事。
我爸举起杯子,要跟陈父碰一个,说:"有这句话,什么都好说。"
陈父端起杯子,两个人碰了,都喝了。
气氛到了那顿饭最热的时候。
然后陈母笑着说:"既然大家都是痛快人,我也带了个东西,省得以后说不清楚。"
她从身旁的包里取出一个信封,不厚,但鼓着,放在桌子上,用手指推到中央,声音依然爽朗:"清单我列好了,咱们对着来,该给的一样不少,省得双方心里都没数。"
桌子两边,就那么安静下来了。
我爸举着杯子,杯子还没放下来。我妈手里攥着那张纸巾,攥着,没动。陈默低下了头,盯着面前的碗。陈父清了清嗓子,没说话。
那种安静不是饭后的平静,是一句话把什么东西撞碎了之后,碎片还在空气里飘着,谁都没去捡的那种安静。
我妈先动了。
她的手伸过去,把那个信封拿过来,打开,里面折着一张纸,展开来,是手写的,字迹工整,一条一条列得分明。
我坐在她旁边,也看见了。
第一条:婚房由男方提供,现有住房面积九十八平,已还清贷款,但婚后装修费用由女方承担,预算不低于三十万。
第二条:婚车由女方陪嫁,要求合资品牌以上,价格区间十五万至二十五万之间,颜色不限。
第三条:女方陪嫁现金不低于二十万,作为小家庭启动资金,存入共同账户。
第四条:婚后两年内生育,第一胎建议生男孩,如头胎为女,双方协商是否生育二胎。
第五条:婚后女方可继续工作,但遇到男方家庭重要节假日,女方工作不得与家庭安排冲突,如有冲突,以家庭为优先。
第六条……
我妈把纸放下了。
她脸上的表情我说不清楚,不是愤怒,也不全是寒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层层叠叠地交叠,我分不清哪一层是哪一层。
她刚才因为陈默那句话湿润的眼眶,这会儿干了。
包厢里的安静维持了大概有五六秒。
陈母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还保持着那个笑容,往我妈这边看了看,说:"你们看看,有什么想法可以提,我们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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