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是一场排练好的戏。
儿子说,彩礼不重要,我不在乎这些,你们家什么条件我都接受。我妈听完,眼眶红了,伸手按了按眼角,说,这孩子说话真敞亮。她笑着,是那种真的被触动了的笑,眼角都是热的。然后他妈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到桌子中间,说,既然都是明白人,清单我列好了,咱们对着来。我妈的笑容在那一秒凝固了,像一杯水突然结了冰,从里到外,再也没有暖回来。
这门亲事,是我姑撮合的。
我姑叫林秀梅,是我爸的亲妹妹,嫁到城东,儿女都成了家,自己闲下来没事干,就开始热衷于替人说媒。她说这是积德的事,撮合一对是一对,说不定老了有福报。我妈私底下跟我说,"你姑这人,积的是她自己的德,操的是别人家的心。"但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因为姑姑介绍的这个,条件确实不差。
对方叫卫然,二十九岁,在市里一家建筑设计院做结构工程师,本地人,父母都在,有一套房子,没有贷款。我姑说他人老实,长得也顺眼,就是不太会说话,"木讷型的,但靠得住"。
我叫程晚,二十七岁,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看了十几年别人写的故事,自己的故事倒一直没什么进展。相过几次亲,有一个聊得还行,见了三面,第四面他妈妈一起来了,全程替他回答每一个问题,我知道那条路走不通,就散了。
卫然是我见过最安静的相亲对象。
我们第一次见面在一家书店的咖啡区,他来得比我早,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认真,没注意到我进来。我站在旁边叫了他一声,他抬起头,耳朵微微红了一下,把书合上,说,"久等了。"我说没有,刚到。他把那本书推到一边,我看了眼封面,是本结构力学的专业书,他发现我在看,说,"习惯了,包里随时放一本,等人的时候看。"
这句话让我觉得他是个真实的人。
我们聊了将近两个小时,他话不多,但接得上,问他什么都认真想了再答,不说大话,也不掺水分。临走前他问我,"下次还见吗?"我说好。后来又见了三次,我妈见我回来表情不坏,就开始跟我爸说,"这个方向可以推进推进。"
两家人见面,定在一个周六的中午。地点是卫家订的,一家叫"拢翠轩"的淮扬菜馆,包厢在二楼,安静,光线也好。我妈提前把要说的话想了好几遍,换了件浅灰色的薄呢外套,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很久,问我爸,"我这样去,合不合适?"我爸说合适,很好看。她叹了口气,说,"希望今天顺顺当当的。"
我没说话。我自己也希望顺顺当当的,但希望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带着一点不安。
卫家人先到。我们走进包厢,卫然和他父母已经坐好了。卫父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头发灰了一半,穿一件深绿色的薄夹克,看起来温和,不像是主导场面的那种人。卫然站起来,冲我点了点头,比平时稍微正式一点,但眼神还是那个眼神,稳的。
卫母坐在里侧。
她看起来五十三四岁,头发烫过,发尾微微卷着,穿了件酒红色的针织衫,手腕上一只玉镯,通身都是打理过的样子。她见我妈进来,起身,笑着说"终于见到了",声音响亮,带着一股天然的热络,像是她跟所有人都能立刻熟起来。我妈也笑,两个人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气氛一下子就暖了。
菜开始上,是卫母提前点的,有道文思豆腐,有道清炖狮子头,还有一道拆烩鲢鱼头,都是淮扬菜里功夫最深的,一看就没有随便点。卫父给我爸倒茶,两个人从各自的单位聊到退休计划,说着说着都笑起来,像两个在公园里新认识的老头,聊得出乎意料地投机。
卫然坐在我旁边,替我把那道豆腐夹了一勺,说,"这道菜刀工要求很高,你尝尝。"我尝了,入口即化,调味极淡,只有本来的鲜味。我妈在对面看见了,眼神往我这边飘了一下,我没抬头。
卫母主导着整张桌子的话题走向,从天气聊到孩子的工作,从工作聊到以后的打算,中间还聊到了装修风格,说现在的年轻人喜欢极简,她自己更喜欢暖色系,"家里嘛,要待着舒服,不是用来拍照的"。我妈说这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两个人又因为装修聊了一会儿,越聊越顺。
我爸和卫父喝了两小杯黄酒,话也慢慢多起来。卫父说卫然小时候不爱说话,成绩却很好,中学拿过数学竞赛的奖,我爸说程晚从小话多,成绩倒是一般,"就嘴皮子利索",我妈在旁边拍了我爸一下,说"说什么呢",桌上笑成一片。
那顿饭进行到一半,我几乎以为真的会顺顺当当。
狮子头上来的时候,汤是清的,肉软得用筷子一碰就散,卫母说慢着吃,别烫,说着给我妈盛了一只,我妈说谢谢,喝了口汤,说真的鲜。卫母笑,说这家的狮子头每次来必点,厨师在这里做了二十年了。
就是在这时候,卫然放下了筷子。
他在我旁边坐直了身体,看向我爸我妈,语气比平时更郑重,说:"苏叔苏姨,有件事我想先说清楚。彩礼这件事,我们不在乎,不管你们家提多少,我都接受,这不是问题。我喜欢程晚,这才是重点。"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我妈的眼眶红了。
她伸手去拿纸巾,按了按眼角,声音有点哑,说:"这孩子,说话真敞亮。"她笑着,那个笑是真实的,是被什么东西真正触动了的笑,不是客套,不是场面,是一个妈妈听见有人说要好好对待她女儿之后,没能完全忍住的那种反应。
我爸举起杯子,说,"有这句话,什么都好说,来,我们喝一个。"卫父端起杯子,两个人碰了,都喝了。
气氛在那一刻到了最高点。
然后卫母轻轻拍了拍手,笑着说,"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有些事提前说清楚,省得以后有误会。"她从旁边的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推到中央,声音依然爽朗,"清单我列好了,咱们对着来,该给的一样不少,这样双方心里都有数。"
我妈的手停在桌面上,没有动。
我爸举着杯子,杯子悬在半空,没有放下来。
卫然低下了头。
我妈脸上的笑,在那一秒凝固了。不是慢慢淡下去的那种,是突然停住的,像是一部正在播放的影片,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定格在那里,什么表情都有,又什么表情都不完整。
那种安静比之前任何一次安静都沉。
我妈伸手,把信封拿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手写的,字迹娟秀,一条一条,排列整齐。我坐在她旁边,也看见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