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我提交的第一个React应用代码里，有段注释写着「TODO：这里明显会卡，上线后再优化」。那个TODO至今还在。它没杀死项目，但每年吃掉团队47小时用来解释「为什么搜索要转3秒」。
性能不是功能，是地基。地基裂缝时，楼上每块砖都在撒谎。
第一年：我们以为慢是小事
团队当时6个人，MVP（最小可行产品）周期压到8周。首屏加载4.2秒，我写在周报里的是「可接受范围」。用户没投诉——因为根本没人用到需要加载的那一步。
种子轮到账后，我们开始堆功能。图片懒加载、虚拟列表、代码分割，这些词只在技术分享会上出现，从未进过排期。CTO的原话：「先让投资人看到按钮能点，比点得快重要」。
转折点在第11个月。一个500行的表格组件，在客户演示时彻底卡死。不是崩溃，是鼠标悬停后光标变成转圈，整整7秒。客户没发火，只是问：「你们这技术，能撑到我们上市吗？」
那晚我翻了Chrome DevTools的Performance面板，发现重渲染（Re-render）触发了1400次。不是数据量大，是我把状态更新写在了错误的生命周期里——一个新手React开发者都不会犯的错，被我以「能跑就行」的心态埋了300天。
第二年：还债比借钱贵6倍
重构决定做得很快，执行拖了4个月。不是懒，是不敢动。业务代码和性能优化代码像毛线团缠在一起，扯一根会断十根。
我们用了最笨的办法：新建分支，逐模块迁移。一个搜索功能，重写花了3周，原开发只用了2天。QA（质量保证）测出17个回归Bug，其中3个是用户去年就习惯了的「特性」。
产品经理在会上说：「用户觉得旧的慢但稳，新的快但怪」。我们花了额外2周做A/B测试，证明「快」确实能提升转化率——但只提升了3.7%，而重构成本是原开发的6.2倍。
这段经历让我改了代码审查（Code Review）的清单。现在第一条不是「功能对吗」，是「这行代码会让主线程卡住超过16毫秒吗」。16毫秒是浏览器一帧的预算，超了用户就能感知到卡顿。
第三年：我把性能预算写进需求文档
2022年开始，每个功能PR（Pull Request，代码合并请求）必须附带Lighthouse评分。不是事后测，是CI（持续集成）流水线自动阻断：首屏分数低于90，直接拒绝合并。
团队有人反对，说「小功能没必要」。我放了组数据：过去18个月，「后期优化」工单占技术债务的34%，平均每个优化工单阻塞其他开发2.7天。
更隐蔽的成本在决策层。因为早期没做性能基建，我们错过了两个大客户——他们的IT审计要求首屏加载低于2秒。不是技术做不到，是合同签下来后，我们给不出时间表。
现在我的新习惯：任何涉及列表、搜索、图表的需求，第一版设计稿必须标注「预期最大数据量」和「目标交互延迟」。产品经理学会了问「如果10万条数据呢」，而不是「能不能先跑起来」。
一个还在运行的TODO
开头提到那个2019年的TODO，我上个月又看到了。它所在的模块现在服务于8000个企业客户，重写风险太高。我们做了折中：加了个加载动画，把「转3秒」包装成「数据安全保障中」。
用户满意度调研里，这条体验的评分是2.8/5。没人投诉，因为竞品更慢。
这是我最怕的胜利——用市场的不敏感，掩盖技术的懒惰。如果2019年有人告诉我「性能债的利息是复利」，我可能会把那个TODO的优先级标高一级。也可能不会。毕竟那时候，活下来比活得好重要。
你现在代码库里， oldest的TODO是哪一年写的？它还在产生利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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