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康熙年间，直隶河间府有个叫柳泉镇的古镇，镇上有一条青石板铺就的主街，两旁商铺林立。这年秋天，镇上出了桩奇案，一枚玉扳指牵连三条人命，至今说起来仍让人唏嘘不已。
话说这柳泉镇上有个叫孙德厚的老掌柜，开了一家当铺，四十多年诚信经营，在镇上颇有声望。孙掌柜五十有八，膝下无子，只有一个远房侄子叫孙文才，靠着叔侄情分在当铺里做了几年伙计。
孙掌柜有个习惯，每日黄昏时分总爱在镇外的石桥上站一会儿，望着河水发呆。这年秋天的一个傍晚，孙掌柜照例去了石桥，却一夜未归。
第二天一早，有人在桥下的河滩边发现了孙掌柜的尸体。
河间府的捕头姓周，叫周铁山，五十来岁，办案经验丰富。他验尸后发现，孙掌柜脑后有钝器伤，是被人从背后袭击落水溺亡。
最蹊跷的是，孙掌柜手上那枚祖传的羊脂玉扳指不见了。
这枚玉扳指是孙家三代单传的信物，据说值上千两银子。孙掌柜平日从不离身，如今却连尸体上都寻不见踪影。
周捕头询问孙文才，得知孙掌柜当日下午独自出门，只说要出去走走，并未说去哪里。当晚孙文才见叔叔未归，还以为他在外头喝醉了，并未在意。
邻居们提供了一条线索：有人说当日傍晚，看见孙掌柜在石桥上跟一个人说话，那人穿着粗布短褐，像是个乞丐。
可等官府去查时，那乞丐已经不知去向。
一连七日，案子毫无进展。正当周捕头焦头烂额之际，一个消息传来：邻县抓住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乞丐，身上搜出一枚玉扳指！
周捕头亲自赶去，一看那扳指，果然是孙家的祖传之物。
乞丐被押到河间府受审。这乞丐四十来岁，蓬头垢面，却生得一双精明的眼睛。问他扳指从何而来，他支支吾吾，说是在河滩边捡的。
周捕头冷笑："捡的？孙掌柜死后第三天，你在二十里外的邻县被捕，这扳指你倒捡得快！"
乞丐哑口无言，被判了死罪，秋后问斩。
案子似乎结了，可周捕头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三个月后，周捕头路过柳泉镇，顺便去孙家当铺看了看。
孙掌柜的夫人孙王氏早哭瞎了眼睛，整日念叨着要替丈夫报仇。见周捕头来访，她颤巍巍地说："大人，那乞丐怕是被冤枉的。"
周捕头一惊："何以见得？"
孙王氏说："我家老爷的玉扳指，他戴了几十年，虎口处磨出了老茧。可那乞丐的手细皮嫩肉的，哪里像是常年戴扳指的人？那扳指在他手上，怕是根本戴不稳当。"
周捕头仔细回想那乞丐的手指——确实，那双手虽然脏污，但指节细嫩，并不像干粗活的人。
他当即提审乞丐，乞丐一见有转机，立刻喊冤："大人明鉴！那扳指真不是我偷的！我是被人栽赃的！"
乞丐说他叫赵四，原本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案发那天下午，他在石桥附近卖货，看见一个年轻人从桥上下来，神色慌张，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赵四好奇多看了一眼，那年轻人竟主动上前搭话，问他愿不愿意赚十两银子。
"他让我当晚去桥下的河滩边捡一样东西，说是他不小心掉的。我以为是银子，就答应了。"赵四说。
当晚赵四去河滩，果然捡到了那枚玉扳指。他以为是天上掉馅饼，高兴得不得了，没想到第三天就被官府抓了。
周捕头问："那年轻人长什么样？"
"二十来岁，白白净净，穿着绸缎衣裳，像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哦对了，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道疤。"
周捕头心中一凛——孙文才的右手虎口，正有一道疤。
周捕头设计引孙文才上钩。他放出风声说案子另有隐情，要重新调查。孙文才果然坐不住了，当夜去找人商量对策，被周捕头抓了个正着。
在证据面前，孙文才终于交代了真相。
原来，孙文才早就觊觎叔叔的家财。他知道孙掌柜每日黄昏会去石桥，便提前埋伏在那里，用石头从背后袭击，将叔叔推入河中溺亡。事后他取走扳指，栽赃给路过的赵四。
孙文才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孙掌柜落水时拼死挣扎，在岸边的石头上留下了血迹。而孙王氏对那枚扳指太熟悉，从一开始就怀疑乞丐是被冤枉的。
案子真相大白，孙文才伏法，被判斩刑。赵四无罪释放，得了一笔补偿银子。
案子了结后的某一天，周捕头在柳泉镇上又遇见了赵四。赵四不再做货郎，而是开了个小茶馆，日子过得安稳。
赵四拉着周捕头喝茶，感慨道："我这条命，是孙夫人救的。她一个瞎眼老太太，明明可以借这个机会要回扳指、严惩凶手，却还想着替一个素不相识的乞丐喊冤。这样的人，我这辈子头一回见。"
周捕头点点头。他想起孙王氏说过的话："我老爷一辈子积德行善，临了却落得这个下场。可我不能因为恨，就去冤枉一个无辜的人。好人受冤，比坏人作恶还要让人寒心。"
世间的公道，有时候不在官府的大堂上，而在人心最柔软的那一处。
这个案子后来在河间府传开了，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人们记住了那个含冤入狱的货郎，更记住了那个眼睛虽瞎、却心如明镜的孙王氏。
好人之所以是好人，不是因为他们不会受伤，而是因为他们即便受伤，也依然选择善良。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