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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怀孕了,可她和陆珩原本都是被医生判过“这辈子很难有孩子”的人,所以那张验孕单一出来,喜事没落地,倒先把这个家砸出了一道缝。
那天早上,林薇是被一阵反胃弄醒的。
不是那种普通的胃胀,也不是前一天晚上吃坏了肚子的难受,而是整个人刚从床上坐起来,喉咙口就像被什么堵住一样,恶心得她眼前发黑。她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捂着嘴就往卫生间跑,刚趴到马桶边上,胃里那股翻腾劲儿就全上来了。
可她吐不出什么东西。
昨晚为了省事,她和陆珩就煮了点青菜面,她一共也没吃几口。现在干呕半天,除了酸水,什么都没有。
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林薇撑着洗手台缓了会儿,抬头看镜子,自己都吓了一跳。脸白得像纸,眼下一片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这阵子本来就瘦,最近又总犯困,早上起不来,晚上也睡不踏实,整个人看着没一点精神。
她拧开水龙头,接了把冷水拍脸,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这个反应,她不是没见过。
好几年前,她有过一次极短的怀孕迹象。那会儿她还没结婚,和前任谈了几年,以为日子就会那样顺理成章走下去。结果刚查出一点苗头,还没来得及高兴,孩子就没保住。再后来她去医院系统检查,拿到那份报告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木的。医生说得很委婉,可意思明白得很清楚:自然受孕的概率,低得几乎可以忽略。
那种从云端一下子掉进泥里的感觉,她到现在都忘不了。
所以后来相亲认识陆珩时,听介绍人说他也有类似情况,她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遮遮掩掩,不用担心以后因为孩子的事翻脸,也不用在婚前婚后一次次被拿出来比较、被挑剔、被同情。
两个都不抱希望的人,反而更容易把日子过简单些。
可现在……
林薇的手慢慢落到自己小腹上。
平的,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她却忽然不敢再往下想了。
“薇薇?”
外头传来陆珩的声音,隔着门,不高,却很清楚,“你在里面很久了,不舒服?”
林薇立刻回神,忙把水关掉,声音尽量放平:“没事,可能胃有点不舒服。”
“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
她答得太快,快到自己都愣了一下。
门外静了两秒,陆珩才又开口:“我给你买胃药。”
林薇嗯了一声,抽了张纸擦脸,把表情压了又压,才把门拉开。
陆珩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衬衫,手里拿着车钥匙。他这个人向来干净利落,哪怕是在家,衣服也穿得一丝不苟。结婚这五个月,他几乎没有失态的时候。哪怕不说话,光站在那里,也有种叫人不敢轻易接近的冷静感。
可对她,他平时还是温和的。
至少刚结婚那阵,确实是。
他看了她一眼,眉头轻轻皱起来:“脸色这么差?”
林薇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可能是昨晚面吃太晚了。”
陆珩没立刻接话,只伸手碰了碰她额头,掌心温热,动作却很克制,停一下就收回去了:“没发烧。今天别去公司了,在家休息。”
“我请假了。”
“嗯。”他说,“药我放桌上。”
说完这话,陆珩还是没走。
林薇心里发慌,却不敢催,只能低头拽着袖口。她知道自己一紧张就会有这个小动作,偏偏越知道越控制不住。
好在陆珩最终什么都没再问,只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出了门。
防盗门关上的那一刻,林薇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
她坐了足足十分钟,才拿起手机,点开购物软件。
搜索框里,她输了好几次,又删了好几次,最后才把“验孕棒”三个字打完整。
页面跳出来那一瞬间,她心口一阵乱跳,手都发抖。
半小时后,东西送到楼下自提柜。林薇戴着口罩下去拿,路上碰见楼下遛狗的阿姨,还被人拉着问了句是不是最近瘦了。她含糊应了两句,几乎是逃着上楼的。
关门,反锁,进卫生间。
拆包装的时候,她手指一直抖,塑料袋撕了半天都没撕开。
照着说明做完,接下来就是等。
可那几分钟过得实在太慢了,慢得她每一下呼吸都像压在胸口上。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死死盯着那根小小的试纸。
先是一条线。
她刚松了一口气,第二条线就一点一点显出来了。
很浅,但在。
林薇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当场炸开。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到洗手台边缘,疼得很实,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怀孕了。
她真的怀孕了。
不可能,怎么会呢?
她和陆珩结婚才五个月,平时夫妻生活并不算频繁,甚至可以说很克制。两个人像是默认了那层“不会有孩子”的事实,很多时候反倒少了那种热烈,更多是安静、礼貌、点到即止。
而且不只是她,陆珩那边也是有明确诊断的。
介绍人说得很清楚,陆珩年轻时候出过一次意外,伤到了根本,后来做过治疗,也没什么效果。所以他家里催婚催得厉害,可一听见对方提孩子,事情就总是黄。
林薇想到这儿,后背一阵发冷。
如果她怀孕是真的,那这个孩子怎么来的?
她不是没往最可怕的方向想。
可那念头一出来,她就本能地想把它摁下去。
她不敢。
真不敢。
那天晚上陆珩回来得不算晚,还顺路买了她平时喜欢吃的那家栗子蛋糕。蛋糕盒子放在餐桌上,奶油香味一飘过来,林薇胃里立刻一阵翻腾,脸色都变了。
陆珩抬眼看她:“还是不舒服?”
林薇连忙摇头:“没事。”
她说着给自己盛饭,手却明显不稳,勺子碰到碗边,发出一声轻响。
饭桌上的气氛本来就不算热络,这一下,越发显得安静。
陆珩夹了筷子青菜到她碗里,语气和平时差不多:“吃点清淡的。”
“好。”
林薇低头扒饭,明明嘴里有东西,却像嚼蜡,一点味儿都没有。
她能感觉到陆珩偶尔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平静,不重,却叫她全身绷紧。她甚至生出一种错觉,好像他已经知道了什么,只是没说。
夜里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小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陆珩呼吸很稳,像是睡着了。林薇却睁着眼,一点睡意都没有。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外头的灯光,把天花板切成模糊的一块一块。她听着身旁那均匀的呼吸声,越听越慌。
这段婚姻来得不算轰轰烈烈。
说白了,就是两个各有缺口的人,觉得彼此合适,就凑到一起过日子。没有那种爱到死去活来的冲动,也没有太复杂的拉扯。相处几个月后,双方父母觉得都不错,婚事也就定了。
婚后最初那段时间,其实还挺好。
陆珩话不多,但细节上照顾人。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容易失眠,记得她来月经时会提前把红糖和暖宝宝放在床头。他不算热情,可这种不动声色的体贴,反而更容易让人放下防备。
林薇是真心想把这日子过好的。
可眼下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像一把刀,冷不丁就横在了他们中间。
第二天一早,林薇就去了医院。
她没敢去自己原先常去的那家,怕碰到认识的人,专门绕了很远,去了另一家私立医院。挂号、排队、抽血,每一步她都像踩在棉花上,脚下发飘。
护士叫号的时候,她反应都慢半拍。
等结果期间,她坐在走廊长椅上,旁边坐着一对年轻夫妻。女人靠在男人肩上,小声说着什么,男人就低头听,一边听一边笑。女人手里还拿着一张B超单,眼睛亮亮的,一看就是刚知道喜讯。
林薇盯着那张单子看了很久,忽然把脸转开。
不是羡慕。
是难受。
原来同样是怀孕,有的人是欢天喜地,有的人却像是走上刑场。
半小时后,报告出来了。
血HCG数值清清楚楚,医生看了一眼,抬头问她:“末次月经什么时候?”
林薇说了个日期。
医生点点头:“那基本可以确定,怀孕了。时间还早,回去注意休息,过几天来做B超。”
后面医生还说了些什么,林薇几乎没听进去。
她拿着化验单走出诊室,站在医院门口,风一吹,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怀孕是真的。
这下连自我安慰都不行了。
一路上她都在想,要不要告诉陆珩。
可每想一次,她心就凉一点。
怎么说?
说我怀孕了,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说也许是误诊,也许是奇迹,也许……我自己都不敢确定?
这种话说出来,谁会信。
林薇到家后把报告单塞进包最里面,又把验孕棒和医院发票都团了扔进垃圾桶。扔完又不放心,重新捡出来,撕碎,冲厕所。
她像是在抹掉什么证据。
可她心里明白,真正藏不住的,不是这些纸,是她的身体。
孕反越来越明显了。
接下来几天,她几乎是硬撑着过的。怕陆珩看出来,她早上故意起得比他早,先去卫生间吐完再出来;吃饭时总说自己胃不舒服,只挑点素的吃;连洗发水都换成了没味道的,怕闻了反胃。
可有些事,不是你想藏就藏得住。
陆珩不是粗心的人。
第五天晚上,林薇正在厨房切苹果,刚切了一半,冰箱里那股剩菜味突然窜上来,她脸色一变,水果刀往案板上一放,捂着嘴就往卫生间冲。
这次她吐得厉害,眼泪都出来了。
吐完之后,她扶着门框慢慢往外走,刚抬头,就看见陆珩站在客厅中央。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没什么表情。
可林薇只看一眼,心就沉到底了。
“陆珩……”
她声音发虚,话都没说完整。
陆珩把文件袋放到茶几上,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那张纸她再熟悉不过。
是她前几天去医院查的血检报告。
林薇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脚都冷了。
“你跟踪我?”她下意识问。
陆珩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吓人:“你觉得这件事,重点是我怎么拿到的报告?”
林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空气像结了冰。
陆珩盯着她,眼神比这些天都更沉,也更冷:“林薇,我只问你一句。你怀孕了,这个孩子是谁的?”
这句话落下来,像石头砸进深井,回音都让人发慌。
林薇指尖掐进掌心,疼得发麻,眼圈却一下子红了:“我不知道。”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不知道。
一个怀了孕的女人,说不知道孩子是谁的,这算什么解释?
果然,陆珩听完,眼里最后一点温度都没了。
“你不知道?”他低低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下,那笑意却冷得很,“林薇,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是真的……”
“真的什么?”陆珩打断她,“真的不清楚,还是不敢说?”
林薇眼泪一下掉下来:“我没骗你。”
陆珩静了几秒,才继续开口:“我们结婚前,彼此的情况都说得明明白白。你自然受孕概率接近于零,我这边也一样。所以现在你怀孕了,要么是你那份诊断有问题,要么是我这边有问题,要么——”
他说到这儿停住了。
可后半句,林薇听懂了。
要么,就是她背叛了他。
“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林薇哭着说完这句,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那个藏在最深处、她连想都不敢多想的疑点,像毒刺一样扎着她。
陆珩显然并不信。
他从文件袋里又拿出一张宣传单,扔到桌上。上面几个字被红笔圈得很重:无创胎儿亲子鉴定。
“等月份够了,去做。”他说,“是谁的,一查就知道。”
林薇怔住,浑身血都凉了。
她其实不是没想过这一步,可真从陆珩嘴里听见,还是像被人当众扒光了所有体面。那不是简单的一份鉴定,是一把刀,等着剖开她最后那点模糊和侥幸。
“如果不是你的呢?”她声音很轻,轻得快听不见。
陆珩看着她,眉眼冷得像结了霜:“那我们就到此为止。”
说完,他收起桌上的东西,转身去了书房。
那天晚上,他没再回主卧。
书房门关上的声音不重,可林薇听见时,整颗心都像坠了一下。
他们分房了。
这事来得一点不突然,可真发生了,还是疼得厉害。
后面几天,家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原本再怎么安静,至少还像夫妻。现在是真的像两个借住在同一套房子里的陌生人。早上一个先起,一个后起;吃饭尽量错开;连客厅里同时待着都很少。
林薇开始失眠。
有时她半夜醒来,能看见书房门缝底下透出来的一线光。她知道陆珩还没睡。可他在想什么,她猜不到,也不敢猜。
她只知道,自己再这样拖下去,迟早要出事。
可偏偏这个时候,她妈来了。
周六一大早,门铃响得又急又响。林薇开门一看,头都大了。
她妈拎着两袋东西站门口,肩上还背着包,一看就是来住的架势。
“怎么这个表情,不欢迎我啊?”老太太把东西往她手里一塞,抬脚就进门,边走边打量,“你们这楼道灯咋这么暗,我刚还差点走错——”
话说到一半,她回头看见林薇的脸,立刻停住了。
“你这是怎么了?”
林薇忙低头:“没怎么,最近没休息好。”
“没休息好能瘦成这样?”她妈走近了些,盯着她看,“脸都白了,你生病了?”
“没有。”
她妈又看了她两眼,忽然压低声音:“是不是怀了?”
林薇后背一僵,手里的袋子差点掉地上。
“妈,你别瞎说。”
“我瞎说?”老太太嗓门压低了,眼神却利得很,“你是我生的,我看不出来?你以前一闻油烟就这样,忘了?”
一句话,林薇眼泪差点没绷住。
可她不敢承认,只能硬着头皮往回圆:“真不是,就是胃不舒服。”
她妈将信将疑,却也没再追问。
陆珩从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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