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4月6日,北京西城。电话铃连响三声,刘亚楼抓起听筒,只听那端一句:“我要去广州,你们的飞机行不行?”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毛主席亲自来问。
话音落地,屋内空气仿佛凝固。挂断电话,刘亚楼手心全是汗。这位四野名将打硬仗从不眨眼,可真要让首长上天,他心里没底。飞机能不能安全起降,飞行员能不能驾驭复杂气流,他必须给一个确定答案。
场景一下子把人带回1949年4月。天津城头炮声刚停不久,刘亚楼正指挥十四兵团准备南下。吉普车开到门口,他被“请”进中南海菊香书屋。毛主席开门见山:“空军司令员,你来干。”当时中国空军还只是规划图,飞机零散、飞行员稀缺,刘亚楼摇头连连:“我晕机。”毛主席笑道:“海军司令可以晕船,空军司令也能晕机,不妨事,先把摊子搭起来。”就这样,一句俏皮话把他“钉”在空军司令的位置。
接手之初,家底薄得可怜。东北老航校加上缴获的日机,总共百十来架,可真正能飞的不足四十。教练机缺、备件缺,甚至连合格降落伞也短缺。刘亚楼常说:“不是飞机带着人飞,是人拖着飞机跑。”
苏联顾问团在1949年秋抵华,他们带来800多名专家,“手把手”教装配、教维修、教编制。哈尔滨、长春、沈阳、北京、锦州、济南相继办起航校;到1954年,中国已拥有28个航空兵师和三千多架飞机。数据漂亮,可真正让刘亚楼睡不踏实的,还是最高统帅的安全问题。
毛主席对飞机并不陌生。1945年他乘美机赴重庆,经历过云层剧烈颠簸。4·8空难、戴笠坠机、克什米尔公主号爆炸,一桩桩都摆在眼前。中央早有规定:除万不得已,主席一律乘火车。火车能随停随走,还能临时调研,这是毛主席最乐于接受的出行方式。
可这一次情况不同。五一检阅后需赶赴广州,铁路至少要三天,飞机半天即可。毛主席强调:“坐自己的飞机,让自己的飞行员开。”语气平和,却不容商量。刘亚楼心里叫苦:新购的伊尔—14刚到,机组磨合不够;里—2虽然皮实,却是二战老机型。权衡再三,他决定用里—2,理由只有一个:稳。
专机团团长胡萍被点将担任机长。胡萍从1954年就驾机护送周恩来出访,经验老到。领航员张振民、通讯员柳尚昆、机械师孙保林,也都是一再筛选出的“保险系数最高”的人选。出发前,汪东兴带队检查油路、仪表、电台,连机舱扶手螺丝都重新加固。
5月30日清晨,南苑机场薄雾未散。毛主席登机前仍保持散步习惯,先沿机翼走了一圈,俯身拍了拍机身,像是在打量一匹新马。登机后,他没急着坐,下意识掀帘子看了看驾驶舱。胡萍忙起身,毛主席摆手示意“不必拘谨”,随后坐到副驾驶后方的折叠座。机舱不大,他的身形让空间显得更局促,但他似乎并不介意,反而饶有兴致地盯着仪表指针缓缓爬升。
飞机升至三千米,云层在脚下铺开,机身偶尔轻颤。刘亚楼小声劝:“主席,要不要靠一会儿?”毛主席摇头:“晃点儿没关系,看景色正好。”途中他只吃了一块苹果,其余时间一直看窗外。
抵武汉加油时,天气预报说前方晴朗,但返程时会有雷暴区。刘亚楼心里咯噔一下,却只能压住。广州南湖机场热浪扑面,飞机稳稳落地。舱门打开,毛主席第一句话是:“半天就到广州,真快。”这句话让刘亚楼背后汗毛终于放松。
广州会议持续月余。6月4日,返回北京。三机编队,何廷一的首架负责探路。起飞时一切正常,可到河北衡水,雷雨云突生。首架机呼叫“前方有积雨,建议绕行”,同时高度气压骤降。由于电台信号折射,毛主席专机没能接到那条警告,只靠目视和机载气象雷达避云。机身晃得厉害,茶杯滚到过道。卫士长李银桥低声提醒安全带,毛主席合上书本点点头,神情依旧淡定。
绕云花了二十多分钟,油量紧,只许成功。胡萍把高度压到一千五百米,贴云侧飞,刘亚楼紧盯仪表,舱里能听到呼吸声。雷雨带甩到机尾,气流渐稳,直到看到永定河的闪光,众人才算真把心放下。
傍晚,西郊机场跑道灯一粒粒亮起。轮胎与地面亲吻那一刻,塔台爆出一片掌声。舱门打开,刘亚楼快步迎上。毛主席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还是被我戳破了,你说没好飞机、没好飞行员,可我看今天都挺好。”
那句玩笑让众人脸上同时泛起酸爽的轻松。之后,4208号伊尔—14改装成新专机,毛主席多次乘机巡视各地;而刘亚楼也在筹建防空体系、装备换代、院校扩招上加快节奏。后来人常说,中国空军真正腾空,是从那两趟略显颠簸的旅程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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