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嘉宁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两个月了,您总不能还把沈家的东西留给一个外人吧?”

这句话落下时,满桌酒菜还冒着热气,老宅正厅却像一下被人抽空了声音。

沈砚舟握着酒杯,指节一点点收紧。

七年。他谈了七年的女朋友,此刻正坐在他表哥身边,以另一个身份,等着他爷爷当场表态。

大姑最先接上话,笑里带劝:

“爸,孩子都有了,名分总得给。叙白再怎么说也是自家人,您不能为了偏心砚舟,把亲曾外孙都往外推吧?”

话音刚落,满屋子的目光齐刷刷压到了沈砚舟脸上,像是在等他失态,等他翻脸,等着看这场家宴怎么把他踩进泥里。

可沈砚舟没有动。

他只是把酒杯轻轻放回桌上,抬眼看向主位上的沈崇山。

而下一秒,老爷子抬了抬手,示意律师把那份刚改完的遗嘱送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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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沈砚舟在酒店前厅站了快半小时。

一个客人因为订房信息出错,在前台拍了桌子,声音大得半层楼都听得见。值班经理脸都白了,前台小姑娘更是急得快哭出来。

沈砚舟没发火,也没摆身份,只把人带到旁边休息区,自己把订单、后台记录和交接表一项项翻出来,当场把房间升级、餐券补偿和后续投诉流程全处理干净。

客人走的时候,脸色已经缓下来。前厅那几个员工这才松了口气。

“沈总,您其实不用每次都亲自来。”值班经理低声说。

沈砚舟把袖口往上挽了挽,只说:“我不来,最后挨骂的还是你们。”

这几年他一直这样做事。

从门店、运营到客户投诉,什么都碰,什么都亲自盯。下面的人服他,不是因为他姓沈,是因为出了事他真扛。

可家里那些人不这么看。大姑总说他太闷,不会说场面话,不像周叙白,会来事,会讨长辈开心。

可谁都知道,爷爷沈崇山最看重的,其实一直是他。

傍晚,律师给他打了电话,说老爷子让他回老宅吃饭。

饭后,沈崇山把他单独留进了书房。桌上放着一份资产清单,还有几页刚打印出来的遗嘱草稿。沈砚舟只看了一眼,心口就微微一沉。

“你跟嘉宁,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沈崇山问得直接。

沈砚舟顿了顿,说:“这阵子手里事多,等忙完,我就求婚。”

老爷子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她陪了你七年,能熬到今天,也算有情分。”

说完,他抬手点了点桌上那几页纸,像是随口一提:“我这把年纪,现金、别墅、老宅这些东西,也不能一直拖着。人该定的定下来,后面的事,也该有个交代了。”

这话说得平,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沈砚舟站在那里,心里那股悬了很久的劲,忽然慢慢落了地。

他不是惦记那些钱,可爷爷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就说明他和许嘉宁这段七年的关系,在老人眼里,已经算是过了门槛。

书房出来时,大姑沈曼华正端着水果站在门口,笑得一脸自然:“砚舟,跟你爷爷聊什么呢?我看他最近像是一直在整理东西。”

沈砚舟神色淡淡:“没什么,闲聊。”

“你这孩子,跟大姑还防着。”沈曼华把果盘往前递了递,语气却一点不轻。

“叙白这些年在外面也不容易,老人家真要安排什么,总不能什么都只先想着亲孙子吧?”

沈砚舟没接话,只侧身走了过去。

他太清楚了。爷爷这边只要一动,家里所有人的眼睛都会跟着亮。

晚上九点多,他去接许嘉宁下班。两人在常去的小馆子吃饭,店不大,灯也不亮,桌上还是她以前最爱点的几样菜。

许嘉宁今天心情看着不错,坐下来先问了句:

“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我明天抽空去看看他吧。”

沈砚舟抬头看她,心里那点被家里人搅出来的烦躁,莫名淡了些。

她还像从前那样,说起两人刚工作时租的小房子,说他那时候一个月工资刚够还车贷,却还是记得她爱吃哪家的蛋糕。语气温温的,听着就让人觉得,这七年她确实没白陪。

沈砚舟给她夹了菜,难得笑了笑:“等这阵忙完,我带你回老宅正式吃顿饭。”

许嘉宁眼神动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也跟着弯起来。可没过一会儿,她又像不经意似的问了一句:

“爷爷最近……是不是在安排财产的事?”

沈砚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许嘉宁立刻笑了:“我就随口一问,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沈砚舟没再追,只说:“老人的事,他有自己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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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他把许嘉宁送到楼下。临走前,律师又赶来老宅,把一把保险柜钥匙交到他手里,说是老爷子让他先收着。

沈砚舟刚把钥匙攥进掌心,廊下就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

“爷爷还真是偏心,什么都舍得先给你。”

周叙白靠在柱子边,视线落在那把钥匙上,嘴角勾着,眼底却没半点笑意。

02

从老宅回来后,沈砚舟明显感觉到,许嘉宁变了。

最先变的不是话,也不是态度,是她看他的眼神。以前她看他时,总带着点习惯性的依赖,累了会靠过来,烦了会直接说。

现在不一样了,更多时候,她回消息很慢,电话也常常打不通。问就是项目忙、客户难缠、应酬推不掉。

一次两次,沈砚舟还能替她找理由。可这种理由多了,连他自己都快说服不了自己。

周五晚上,他订了一家她以前很喜欢的餐厅。菜刚上齐,许嘉宁低头看了眼手机,脸上那点勉强的笑淡了不少。

“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沈砚舟问。

“就那些事。”许嘉宁放下手机,语气有些淡,“招商、汇报、陪客户,哪样不要时间?”

沈砚舟没再追,只给她倒了杯温水。许嘉宁却像是憋了很久,忽然抬头看着他:

“砚舟,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已经三十了。”

“发现了,然后呢?”

“然后身边的人不是买房结婚,就是日子已经稳下来了。只有你,还是什么事都要等,等忙完,等合适,等以后。”

沈砚舟皱了皱眉:“你想说什么?”

许嘉宁盯着他,轻声说:“你什么都想等稳定下来再说,可这世上很多东西,不会因为你稳,就一直等你。”

这句话落下来,桌上的气氛一下冷了。

沈砚舟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硌了一下。他想问她,这句话是在说人生,还是在说她自己。可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没过两天,他去商场处理一家门店的投诉。事情忙完,已经快晚上九点。下停车场时,他远远地看见两个人站在一辆车旁边。

一个是许嘉宁,另一个是周叙白。

两人原本靠得不近,可在看见他的那一瞬,神色都停了半拍。许嘉宁先反应过来,走上前解释:

“我来这边见客户,刚好碰到叙白哥,随便聊了两句。”

周叙白笑着接话,顺手拍了拍沈砚舟肩膀:“你别这么紧张,我还能把你女朋友吃了?”

他说得像玩笑,可越轻,越让人不舒服。

沈砚舟没当场发作,只盯了许嘉宁一眼,淡淡地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回去路上,车里安静得厉害。

许嘉宁靠着窗,一路都没主动说话。那一刻,沈砚舟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她和周叙白之间,已经不是普通熟人那么简单了。

之后的小异常越来越多。

许嘉宁开始频繁晚归,有时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她衣服上偶尔会沾着一股不属于她的香水味,不浓,却很陌生。

有次两人出去吃饭,服务员刚把红酒打开,她就皱了眉,说最近胃不舒服,不想闻这个味。

沈砚舟问她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她低头拨着筷子,只说作息乱了,过几天就好。

那天夜里,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许嘉宁像是不经意地翻了翻他的手机,随口问:

“爷爷最近是不是又找律师了?”

沈砚舟偏头看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前几天听你提了一句。”她笑了笑,又接着问,“他是不是很快就要把别墅和现金这些分出去?”

这一次,沈砚舟没再把那点不对劲压下去。

以前许嘉宁不是没问过家里的事,可从来没有像最近这样,问得这么细,这么急。

她盯着的,已经不只是他们什么时候结婚,更像是在盯老爷子什么时候把东西落下来。

那晚洗澡前,许嘉宁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就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来没多久,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沈砚舟本来没想看,可那条消息跳出来得太快,刚亮就又撤回了。他只来得及扫到一句——

“家宴那天别临时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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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备注,头像也是空白。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几乎是本能地想到了周叙白。

沈砚舟坐在沙发上,手指慢慢收紧。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不太像单纯的疏远和暧昧了。像是有人在背着他,早就把什么都商量好了。

浴室门开了,许嘉宁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他坐在那里没动,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怎么了?”她勉强笑了笑,“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沈砚舟抬起头,盯着她,声音不高,却第一次问得很直。

“嘉宁,你最近到底是在瞒我什么,还是在跟谁一起算计我?”

许嘉宁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下去。

03

“你什么意思?”她先是皱眉,像是还想把这件事往轻了带。

沈砚舟没动,只重复了一遍:“我问你,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许嘉宁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忽然懒得再装了。她把毛巾往沙发上一丢,声音也冷了下来:“你真想听?”

“你说。”

“那我就直说。”她扯了下嘴角。

“沈砚舟,我陪了你七年,不是为了看你一辈子这样温吞下去。你总说再等等,等忙完,等合适,等爷爷点头。可你等来等去,到底等到了什么?”

沈砚舟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许嘉宁却像是终于把憋了很久的话都倒出来了:“你不是没机会,你只是从来不敢真正去拿。”

这句话落下来,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体面,算是彻底撕开了。

沈砚舟没再追问她和周叙白到底是什么关系。问到这一步,其实已经没太大意义了。她话里的不耐、失望,还有那种已经不想再演下去的态度,比承认本身更扎人。

那天之后,沈砚舟反而安静了。

他不是会发疯的人,越到这种时候,越理智。他开始把最近这段时间所有不对劲的地方一点点往一起串。

周叙白最近跑老宅跑得很勤。大姑说话也越来越有底气,像是手里捏着什么底牌。

许嘉宁则反复打听爷爷什么时候交代财产,月底那顿原本可有可无的家宴,也被大姑催得格外急。

这些事单拎出来看,都能解释。可一旦放在一起,就不像巧合了。

沈砚舟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对方图的恐怕不只是背着他搞在一起。他们是想借着这顿家宴,把关系、名分,甚至孩子,一起摆上桌。

第二天下午,他下班时路过城南一处高档公寓,远远看见周叙白那辆车停在楼下。

沈砚舟原本已经开过去了,脚却像是比脑子先反应,还是把车停到了路边。

没过多久,公寓门口出来两个人。

前面的是许嘉宁。

她身上披着件男士外套,明显不是她自己的。

下台阶时,她低着头,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小腹上护了一下。周叙白跟在后面,伸手扶了她一把,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两人靠得不近,也没搂没抱,可就是那种熟得不能再熟的样子,反而比什么都说明问题。

沈砚舟坐在车里,一动没动。

这一幕太实了,实到连最后一点“也许是误会”的借口都没了。他忽然觉得,七年这两个字,被人当着面撕开,也不过就是这么一瞬间的事。

回去路上,他脑子反而前所未有地清醒。

如果只是背叛,他们没必要把时间掐得这么准。偏偏是在爷爷准备交代东西、月底家宴要开的节骨眼上。偏偏许嘉宁最近又一直在问财产,周叙白也一直在往老宅靠。

这说明他们想端上桌的,从来不只是男女关系。

他们是想把“在一起了”“怀了孩子”“总得给个名分”这几件事捆在一起,逼爷爷在满屋亲戚面前表态。

到时候不管老爷子愿不愿意,只要顾及脸面,顾及血脉,总会往后退一步。

想到这里,沈砚舟心里最后那点单纯的愤怒,反而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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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想弄清楚的,已经不是谁睡了谁,而是谁想借这件事,把手伸进爷爷手里的兜里。

夜里十一点多,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周叙白发来的消息。

“明天记得早点到,家里有喜事。”

后面还跟了个笑脸。

沈砚舟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那点原本还剩下的不甘,到这时候,算是彻底凉透了。

同一时间,老宅那边也有了动静。

秦伯给他回了个电话,说老爷子晚上又把律师叫过去了。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律师走的时候,手里原本那份遗嘱没带走,反而多拿了一份新文件。

秦伯说得含糊,沈砚舟却听出来了,爷爷那边也在动。

第二天早上,他刚换好衣服,律师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只有一句话——

“老爷子让我转告你一句,今天不管听到什么,都先坐稳。”

04

沈砚舟一进老宅,就觉得今天这顿饭不对。

人来得太齐了。除了沈家这些亲戚,连几个跟了沈崇山多年的老熟人也到了。茶泡好了,酒也温着,沈曼华更是笑得满脸是光,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场。

沈砚舟刚坐下,院里就传来车声。

先进门的是周叙白,后面跟着许嘉宁。她今天穿得很素,脸上妆也淡,坐下时手却轻轻护着小腹。周叙白顺势坐在她旁边,替她挡酒,给她递热水,夹菜时还低声问她能不能吃。

满屋子的人都看懂了。

只是没人先开口。

酒过一轮,周叙白站起身,端着杯子笑道:“外公,今天人齐,我正好说件喜事。我跟嘉宁,准备结婚了。”

屋里一静。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他又补了一句:“嘉宁已经怀孕两个月了,孩子不能一直没个名分。”

这话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到沈砚舟身上。

沈曼华立刻接话:“爸,事情到这一步,最要紧的是孩子。既然叙白和嘉宁已经这样了,当长辈的,总得成全。”

许嘉宁一直低着头,这时也轻声开口:“爷爷,我没想把事情闹成这样。可孩子是无辜的,总要有个交代。”

这话说得轻,刀子却递得准。

她不是在认错,她是在逼沈崇山表态。

桌上有人跟着劝:“是啊,孩子要紧。”“再怎么说,也是沈家的骨血。”

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把话往沈崇山头上压。

沈砚舟坐在那里,脸色一点点冷下去。他终于明白,周叙白今天不是来认错的,是来借这一桌人的嘴,逼爷爷让步。

沈曼华见火候差不多了,又把话扔向沈砚舟:“砚舟,你也说句话。嘉宁跟了你七年不假,可现在她怀的是叙白的孩子。你总不能为了自己一口气,连孩子都不顾吧?”

满桌人的目光再一次压了过来。

就在这时,沈崇山慢慢把筷子放下。

屋里一下静了。

他抬眼看向周叙白,又扫过许嘉宁,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孩子是你的?”

周叙白立刻点头:“当然是。”

许嘉宁也跟着点了头,只是慢了半拍。

沈崇山没再问,只抬了抬手。顾律师立刻起身,把一份重新打印好的文件放到桌上。

沈崇山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开口:

“五千万现金,七套别墅,全给砚舟。你们不是都惦记着吗?今天我就说清楚。谁也别想拿那套上不了台面的说辞逼我”

周叙白脸上的笑当场僵住。

许嘉宁也懵了,手还护在小腹上,半天没动。

沈砚舟把酒杯放下,接过那份遗嘱。刚才还等着看他笑话的人,这会儿脸色全变了。

沈曼华最先沉不住气:“爸,你这是气糊涂了吧?孩子还没出生,您怎么能这么一刀切?”

周叙白也急了:“外公,难道您一点都不认这个孩子?”

沈崇山冷冷看过去:“我没说不认孩子。我是不认你们拿孩子来换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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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出,许嘉宁的脸一下白了。

场面顿时乱了。有人议论,有人劝,有人连杯子都不敢碰。

偏偏就在这时,外头忽然有人送来一个牛皮纸袋,说是加急送到老宅,指名给沈崇山。

顾律师拆开一看,脸色当场变了。

沈崇山接过去,只低头扫了几眼,手背上的青筋就绷了起来。

周叙白原本还在强撑,可看见那几页纸边角露出来的医院抬头时,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许嘉宁更是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响,整个人像突然没了力气。

沈砚舟原本只以为那是产检相关的东西,可顾律师和爷爷的表情都说明,那绝不只是“怀孕”这么简单。

他刚伸手想接,沈崇山却先一步把那几页纸重重按在桌上,抬头盯着对面两个人,声音沉得发寒:

“原来你们打的,根本不是我以为的那点主意。”

满堂人全僵住了。

沈曼华嘴唇发白,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爸……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沈崇山死死盯着桌上那几页纸,脸色难看得吓人。

“原来你们想要的,竟然是……”

05

屋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发沉。

沈崇山那句话落下后,谁都没再先开口。顾律师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那几页纸,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念。”沈崇山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桌人一颤。

顾律师低头翻开第一页,先念的是医院资料。

不是沈家常去的那家医院,也不是今天桌上所有人默认的那份产检单。纸上写得很清楚:就诊时间、孕周记录、复查日期,全都和许嘉宁刚才说的“怀孕两个月”对不上。

桌上先是死寂,紧接着,几道目光立刻落到许嘉宁脸上。

许嘉宁嘴唇发白,手还按在小腹上,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

顾律师继续往下念。

“根据记录,许小姐在三周前已做过一次同类检查,孕周与今天对外所说时间不符。”

这一句,已经够了。

没人再往下明说,可满桌人心里都明白了一件事——孩子这条线,本身就有问题。

周叙白脸色变了,立刻开口:“外公,医院记录也可能有误——”

“你闭嘴。”沈崇山没抬头,声音却冷得发硬。

顾律师翻到第二份材料。

这次不是检查单,是聊天记录和转账打印件。

他只挑了几句念。

“家宴上先别提太早,等老爷子把话往财产上引再说。”

“孩子一摆出来,他再偏心也得顾脸面。”

“只要当着那几个老人把话说开,他不认也得认。”

一句一句,像钉子一样砸在桌上。

旁边还附着几笔转账记录,时间都在近一个月内,金额不小。房租,检查费,还有一笔备注含糊的“备用金”。

到这一步,性质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什么年轻人冲动在一起,怀了孩子想要个名分。

而是两个人提前排好了局,算好了日子,算好了说辞,连谁先开口、谁接话、怎么逼沈崇山在一桌人面前松口,都算进去了。

桌上终于炸开了。

刚才还帮着说“孩子要紧”的那几个老熟人,这会儿全不说话了。旁支亲戚低声议论,声音压得再低,也挡不住一句句往外漏。

“这也太脏了。”

“哪是来认错,这是拿孩子做局啊。”

“当着老爷子和这么多人的面演这一出,真够狠的。”

沈曼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想硬撑:“聊天记录也能断章取义,年轻人一时糊涂——”

“糊涂?”沈崇山终于抬了眼,盯住她,“排好了话,算好了日子,连请哪些人来坐这桌都掐得这么准,你跟我说糊涂?”

这句话一落,沈曼华后面的话硬生生卡住了。

周叙白更直接,猛地伸手就想去抢顾律师手里的文件:“这东西哪来的?谁给你的?”

顾律师反应快,直接侧身避开。

下一秒,沈崇山手里的茶杯重重落在桌上,“砰”的一声,整张桌子都跟着一震。

“站住!”

周叙白脚步一下僵住,脸上那点撑出来的体面,终于裂了。

许嘉宁这时候也绷不住了。

她先是摇头,说不是那样,说自己只是怕再被拖下去,怕等来等去最后什么都没有,才会答应周叙白这么安排。说到后面,声音已经抖了。

顾律师却没停,又抽出一页预约记录放到桌上。

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她不是第一次改说法,也不是第一次按准备好的口径去说。连哪天复查,哪天适合公开,哪天“最合适摊牌”,都有记录。

许嘉宁看见那页纸,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脸一下垮了。

她终于不装了,猛地抬头看向沈砚舟,眼里有恨,也有怨。

“是,我是算了!”她声音发颤,“可如果你早一点定下来,如果你爷爷早一点把话说死,我至于走到今天吗?七年!我跟着你七年,等到最后,还是一个等字!”

这话一出来,桌上更静了。

她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好像所有错,都是别人逼出来的。

沈砚舟终于开口了。

他坐在那里,声音不高,却比刚才任何一句都冷。

“不是我把你逼成这样,是你自己一边靠着我,一边拿七年感情去给别人换路。”

他抬眼,看向周叙白。

“也不是爷爷偏心,是你自己没本事,却总想靠抢别人的东西上桌。”

周叙白脸色铁青,张嘴要说话。

沈砚舟却没给他机会,只把最后一句砸了下去。

“我现在只想知道,这场局,到底是谁先起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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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直接把桌上的气氛从抓奸羞辱,拽到了更深的那层算计上。

沈崇山没接这话,却先把第一轮处置定了下来。

他看着周叙白,声音冷得没有一点余地:“从今天起,你不准再进老宅,不准再碰家里的账,不准再借沈家的名头在外头接触任何人。”

接着,他转向许嘉宁。

“你跟沈家,没有婚约,也没有以后。从今天起,你不是沈家认的人。”

最后,他示意顾律师把所有材料收起来。

“封好。今天桌上谁都别碰。”

沈砚舟低头时,却忽然看见牛皮纸袋角落压着一个很小的红印。

不是外头快件公司的章。

是老宅内院平时收存东西才会盖的印。

他心里猛地一沉,抬头又看了一眼送件的人背影。那人走得很快,可那身形,他见过,是秦伯那边常使唤的熟人。

这一刻,他忽然反应过来。

这几页纸,不是临时送来的。

也不是谁偶然爆出来的雷。

爷爷很可能早就在查,只是一直没说破,只等着周叙白和许嘉宁自己把这场戏唱完。

06

家宴没散,可桌上的人心已经全乱了。

有人借口出去抽烟,有人低头发消息,还有人明明想走,抬眼一看沈崇山的脸色,又硬生生坐了回去。刚才那股看热闹的劲,早没了,剩下的全是试探和不安。

沈曼华还不死心,坐直身子,强撑着开口:“爸,叙白是糊涂了点,可孩子总是真的。事情都闹成这样了,您总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吧?”

周叙白脸色发灰,也跟着往回拽:“外公,这事是我做得不体面,可再怎么说,也是年轻人一时昏头——”

“昏头?”沈崇山抬眼看过去,声音不重,却压得人发寒,“你们把人、把日子、把话都排到这一步了,还跟我说昏头?”

这一下,桌上彻底没人敢随便插话了。

沈崇山转头盯住沈曼华,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你也别跟我装。你不是今天才替周叙白争,也不是今天才觉得亲外孙不能吃亏。你早就在老宅外头打听遗嘱,试顾律师的口风,催着这顿饭早点开。你真当我老得什么都看不见了?”

沈曼华脸色一白,嘴上还想喊冤:“爸,我就是替自己儿子争口气——”

“你争的不是口气。”沈崇山直接打断她,“你是想借孩子,把你儿子抬到我桌上来。”

这一句像一巴掌,当众甩了过去。

沈曼华后面的话一下全噎住了,坐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也接不上。

沈砚舟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他坐在那儿,看着一桌人刚才怎么逼,怎么演,怎么把话往爷爷脸上压。现在戏拆了,人也慌了,他心里那股冷意反倒越来越清。

可他还是有一口气堵着。

堵得发沉。

他看向沈崇山,终于开口:“您既然早就觉得不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又静了。

沈崇山看了他两秒,没避。

“告诉你,你就一定信?”他声音很稳,“有些事,别人说了,你只会觉得是挑拨。只有你自己看见了,疼过了,才知道什么该断,什么人不能留。”

沈砚舟喉结动了一下,没接话。

沈崇山继续往下说:“我不是没看见,也不是突然翻脸。许嘉宁稳不稳,我早看出来了。周叙白这些年心偏成什么样,我也知道。可光凭猜,我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给时间,是给他们机会。留材料,是留证据。真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我逼的,是他们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这话不是安慰,也不是温情。

可偏偏就是这种硬邦邦的话,把沈砚舟心里那团乱了很久的东西,一点点按实了。

不是爷爷随口把东西给了他。

是看完人,才落的字。

周叙白见话头转成这样,脸色更难看:

“外公,您查我、收我,我认。可孩子总是沈家的。就算您不给我别的,也不能把这条血脉一起推开吧?”

他说完,还故意看了沈砚舟一眼。

那意思很明显——他想把这口锅,往沈砚舟身上甩。想让满桌人觉得,是沈砚舟容不下,是沈砚舟小气,是他被抢了女人,所以连孩子都看不顺眼。

可这一次,沈砚舟没再沉着挨打。

他抬起头,盯着周叙白,声音很冷:“你从头到尾护的不是孩子,是门票。”

周叙白脸色一僵。

沈砚舟一句句压过去:“真要护,你不会提前排一整桌戏,等着拿孩子逼长辈松口。真要护,今天那几页纸送来之前,你也不会一句都不提停。你不是想给孩子名分,你是想借孩子给自己抬身份。”

这一桌人都听得出来,这话没一点虚的。

周叙白想反驳,张了张嘴,却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律师这时候才把另一层也点了出来。他说得很克制,只丢了一句实话:

“周先生这段时间在外面,已经不止一次对合作方提过,说自己很快会‘进主桌’,家里的事也快定了。还有几位熟人,也收到过类似试探。

这话一出来,屋里那几个老熟人脸色都变了。

原来周叙白不是只想借家宴闹一场。

他是早就把话往外头放了,等着借今天这局,把自己往沈家核心的位置上抬。

沈崇山冷笑了一声:“本事没见长,倒先学会拿我的名头去探路了。”

周叙白脸上最后那层遮羞布,这一下算是彻底被扯干净了。

许嘉宁一直坐在旁边,脸色白得吓人。到这一步,她终于也撑不住了,眼泪掉下来,声音发颤:

“我原本也没想闹成这样……是他说,只要孩子一摆上桌,沈家就不可能不认。”

她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整个人猛地顿住。

那一瞬,她脸上的表情很怪。

不是单纯的后悔,也不是今天丢脸后的难堪,更像是被人逼到了什么死角,连呼吸都乱了。

沈砚舟盯着她,心里猛地一沉。

她怕的,好像还不是今天这一桌人都知道她做了什么。

而是还有什么东西,没被掀开。

07

屋里静了很久,最后还是许嘉宁先撑不住了。

她眼泪掉得厉害,声音却越来越哑:“我不是一开始就想成这样。跟砚舟那几年,也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可后来我真的等不起了。”

没人接她的话。

她抬手擦了把脸,像是豁出去了,索性把最难听的实话都倒了出来:

“他明明最有资格,可他什么都稳着,什么都等着。等工作忙完,等家里点头,等时机合适。可我三年五年能等,七年了,我还要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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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她看了沈砚舟一眼,眼里有怨,也有不甘。

“我看着你明明站得最近,却一直不伸手。我那时候就想,也许我这辈子,等不到你给我一个结果了。”

这句话落下,周叙白的脸色也跟着难看了几分。

许嘉宁却没停,反而更直接了:

“叙白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是,我知道他也有他的心思。可我自己也动了心。我不是被谁逼着上桌的,我是自己觉得,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快翻身的一次机会。”

这句一说,桌上最后那点遮掩也没了。

她不是糊涂,不是失手,不是被人骗着走到今天。

她是自己选的。

周叙白脸色铁青,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把自己摘得倒干净。事情不是你一个人做的,我也不是一个人起的头。你自己不是也愿意吗?现在出事了,倒全成我的了?”

“够了。”沈崇山一句话压下去,屋里再没人敢乱接。

老爷子盯着周叙白,眼里连最后一点情分都淡了:“你争的不是该争的。你争的是别人桌上的东西。”

周叙白嘴唇动了动,想再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沈崇山没再给他留脸,直接把话说死:

“从今天起,你不许再以沈家的名义接触外头任何人。你之前在外面放出去的话,顾律师会一一收回来。以后你想怎么过,是你自己的事,但别再踩着沈家的门槛来讨身份。”

这比骂一顿更狠。

周叙白最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许嘉宁,也不只是那笔钱。他最想要的,是能借着沈家的名头,把自己抬到人前。现在这条路,算是被彻底断了。

沈曼华一听就急了,声音都变了:“爸,您不能这么绝!叙白再怎么错,也是您看着长大的——”

“我没拦着你认儿子。”沈崇山冷冷地看过去,“可从今以后,老宅的事,沈家的事,你都不用再问。你这些年打听的、试探的、惦记的,我心里都记着。你想来老宅看我,可以。别的,就别伸手了。”

沈曼华一下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慢慢退了下去。

这话听着还留了情面,实际上已经是踢出局了。

至于孩子,沈崇山没再往下翻。

屋里这些人看完那些材料,心里都已经有数了。可他偏偏没把最后那层纸彻底捅穿。

不是心软,到了这一步,孩子到底差了多少、错了多少,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后半夜,人散得差不多了。

周叙白走的时候,脸色灰得像纸,连头都没敢再抬。沈曼华跟在后面,脚步发乱,再没了来时那股得意劲。许嘉宁落在最后,站在院门口,像是犹豫了很久,还是转过身看向沈砚舟。

夜里风有些凉,她站在廊下,眼睛还是红的。

“砚舟。”她声音很低,“如果你早一点——”

“没有如果。”沈砚舟打断她。

他看着她,语气很平,却比任何一句重话都更绝:“七年是真的,我没否认过。可你最后选的不是感情,是一条更快的路。”

许嘉宁嘴唇发抖,像是想解释。

沈砚舟却没再给她机会:“你不是输给今天这场局。你是从决定拿孩子、拿算计、拿那七年去换位置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

这句话说完,他没再看她。

许嘉宁站在原地,眼泪掉得更凶,却一句都接不上。因为她心里很清楚,沈砚舟说得没错。她走到今天,不是因为谁推了她一把,是她自己一步一步选过来的。

院门终于关上。

老宅慢慢安静下来,连先前那股闹哄哄的酒气都散了。

顾律师把整理好的文件送到书房,又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沈崇山和沈砚舟。那份遗嘱被重新放到桌上,纸页平整,字句清清楚楚。

沈崇山把它推过去,声音不高:“拿着吧。”

沈砚舟没立刻接。

沈崇山看了他一眼,继续道:“这些东西给你,不是因为你最可怜,也不是因为叙白担不住。是因为这几年,真正扛事、站得住、没拿感情和血缘做筹码的,只有你。”

沈砚舟喉结动了动,手指终于落到那份遗嘱上。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拿到的不是补偿。

是认可。

不是谁临时心疼他,才把东西塞到他手里。是爷爷看过了所有人之后,才把本该给他的那份,落到了纸上。

从书房出来时,院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槐树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地上安安静静。

沈砚舟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里的遗嘱,心里第一次没有去想许嘉宁,也没有去想周叙白,更没去想今天这场闹剧到底丢不丢人。

他只是很清楚地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人不会再回来,有些门,也不会再给他们开。

而他也终于不用再守着一段早就烂掉的关系,去等别人给自己一个结果。

《表哥睡了我谈了七年的女朋友,家宴上宣布她已怀孕2个月。我放下酒杯,接过爷爷当场修改的遗嘱:5000万和7套别墅,全写了我的名字》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